《西国恋》茧萦溪

6、忆往昔

　　妖族是一个崇尚力量的种族，它们喜欢用战斗决定地位，喜欢血液充斥周身的感觉。在妖族之中，力量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妖力低下的妖怪，即使再如何出色，如何善良，如何体贴，终是无法独立生存，只能依附于强者。而妖力强大的妖怪，不论多么残暴，多么无情依然在妖族中高高在上，受万妖敬仰。妖族，强者为尊，胜者为王。而唯一的例外便是医者。能习得医术的妖怪无一不是身体孱弱的母妖，她们的妖力弱小，却能够用那些弱小的妖力与其他妖力相溶，为受伤的妖族疗伤。医者的至强技能便是静之华，一种不仅疗伤，甚至能够使妖力无限增强的医术。桔梗，是三千年来妖族的第二名拥有静之华的医者。另一名拥有静之华的医者便是瑟姬，杀生丸名义上的母亲。
　　静之华虽然是一种逆天的医术，却多有禁忌。施展静之华必须医者与受着肌肤相亲，必须医者心甘情愿，最大的禁忌便是医者施展静之华之后便无法再对第二个受者使用。所以，静之华是单向的唯一类法术，因此静之华尤为珍贵。
　　两千年前桔梗还是一名妖力低下的小妖，却天赋觉醒之时拥有了静之华，且是最高级别的静之华。那时，犬族族长找到了桔梗，请她做自己长子的专属医者。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树下，桔梗第一次见到了犬大将。那时，他意气风发，而她只是卑微的低下。
　　“你叫什么？”犬大将对着树下那个勉强维持人形的母妖询问，明快还有几分温柔。
　　“桔梗。”桔梗仰头看他，很强盛的妖力。她是如此的渴望，渴望自己也能如此强大。
　　“哦。”犬大将半蹲着与桔梗对视，“雌性还是向你这样柔柔弱弱的好。凌月那样的母老虎，唉唉…可真是可怕。”
　　“凌月仙姬么？”那是桔梗第一次听到有人那么评论凌月仙姬，母老虎么？多么强啊。如果自己也能拥有那样的力量，那么也许，也许那时候自己就能守护母亲了。
　　“是啊，是啊。”犬大将挠了挠头，“你是我的专属医者，以后你就知道她有多可怕了。”
　　“嗯。”桔梗随口答应，未放在心上。
　　不久之后，桔梗终于亲眼见到了凌月仙姬。那是一个骄傲，独立，强大，绝美的女子。凌月仙姬与犬大将两个人青梅竹马，每月必会比试，无一例外的是输的都是犬大将。桔梗第一次为犬大将疗伤就是凌月伤的，当然不是静之华，只是普通的医术。
　　“斗牙王，你的妖力比凌月仙姬强。”在犬大将身边十年，桔梗的妖力虽未有明显的提升，可见识却增长了不少。而犬大将终是被妖族认可，被称为斗牙王。
　　“桔梗，不要那么认真嘛。”犬大将盘坐着，一边擦拭着佩剑，一边回答，“凌月喜欢，我就陪她练练手嘛。真伤了她，我…….”话语未尽，只剩低笑。
　　“是。”桔梗躬身行礼，准备退出房间。
　　“唉……桔梗，你就是太注重规矩了。”犬大将叫住欲走的桔梗，“你就不能放轻松些么？我们怎么也算是朋友啊。”
　　“我只是王的医者。”桔梗神情淡淡，行礼退下。
　　一千八百年前，犬大将准备迎娶凌月仙姬为正妻，那时整个斗牙殿张灯结彩，整个犬族妖妖兴高采烈。犬族的族长却在这个时候宣召了桔梗。
　　“你知道的，我看重的是你的静之华。”犬族族长重不称呼桔梗的名字，也许是不知，也许是在他眼中桔梗根本不配有名字。
　　“是。”桔梗恭敬的回答，“我一直知道。”
　　“所以，犬大将大婚之后，我希望你能成为他的侍妾。”犬族族长并未看她，却顿了一顿，“你若与他相亲，他的妖力足以使你的妖力增大。况且，他很喜欢你。”
　　桔梗依然是没有表情的脸庞，心中却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她与犬大将虽有主仆之意，却从无男女之情。犬大将爱的是凌月，而她，自始至终，不懂爱。她只是想要力量，想要强大的足以守护自己。成为犬大将的侍妾么？确实，妖力低微的妖族若与妖力强大的妖族相结合，可以提升自己的妖力，这也是为何妖族易淫的主因。
　　“我拒绝。”桔梗对着犬族族长再行一礼，却坚定的拒绝。她虽想要力量，却不愿依附，不愿失去自我，那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了。
　　拒绝的结果就是流放，犬大将大婚的第二天，桔梗被流放到了荒境。荒境，妖族的流放之地，一个独立的空间。那里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只因到过那里的妖都泯灭了，从□□到灵魂。
　　一千五百年前，荒境破。几千年前唯一从荒境出来的妖，她拥有绝世的容颜以及无以伦比的强大妖力。她踏出荒境的那一刻，整个妖族都受到她强大妖力的影响，第一个找上她的妖便是斗牙王犬大将。她一战成名，被妖族称之为女王。她建立了西国，开始了长达五百年的统治。她的名字叫做桔梗。
　　不曾有妖知晓在荒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曾有妖知晓她曾经只是一名卑微的医者，只能依附强大的妖族生存。可是众妖都知晓，斗牙王犬大将一直是她最忠实的追随者，直到她自愿被封印。
　　那时的人类比现在要强大，妖族不过是她们狩猎的对象。那时人与妖的战争时时爆发，败的总是妖族。那时，妖族不过是狭缝里求生存，那时是他们的女王站在最前列，为他们开疆辟土。在最困难的时候，犬族为首的五大族长在战争中陨落，那时候犬大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桔梗提出想要她的静之华。
　　“我拒绝。”依然是冷冰冰的三个字，桔梗看进犬大将的眼里，目光坚定。
　　“我知道了。”犬大将转身离开，未曾多言。桔梗注视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桔梗大人。”凌月仙姬对着桔梗微微行礼，“我想请求你成为犬大将的妻子。”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再抬头目光坚定：“我愿意让出正妻之位。”
　　桔梗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还是如当年一般，骄傲，美丽。她的妖力依然强大，只是却没有当年的神采飞扬，而变得冷静沉默。时间真是可怕，磨灭的不仅是□□，还有那美好的精神。“给我一个理由。”桔梗缓缓开口，她想知道她曾经无比推崇的女子为何变成如今这样。
　　“因为他爱你，因为我爱他。”凌月仙姬抬头看向桔梗，仰望，就如当年的桔梗看她。
　　桔梗笑了，不温柔，不美丽，只是勾起唇角，带着轻蔑，“我不爱他。”她说，声音冰冷。
　　凌月仙姬垂下头，目如死灰。桔梗从她身边走过，在她耳边低语，“你是一个懦者。”
　　不久之后，凌月仙姬终是与静之华的另一位拥有者达成共识，让出了犬大将的正妻之位。凌月仙姬移居西国城南的月城，终犬大将一生未曾再与他相见。凌月仙姬让出的不仅是犬大将正妻的位置，一共让出的还有杀生丸母亲这一角色。
　　很久很久之后，桔梗与杀生丸一起再见到凌月仙姬之后，她对她说：“他从不曾爱我。一开始他于我是怜惜，而后是惺惺相惜。他未曾给瑟姬留下血脉，是因为爱你。便是十六夜，也只是你的影子。他至始至终，只爱你。”那时的凌月仙姬优雅微笑，她说，“我都知。我只愿他更强大。”微笑中泪流满面。
　　桔梗自愿被巫女樱封印之前，她最后一次见到犬大将，那时候犬大将已娶了十六夜。依然在他们初遇的樱花树下，桔梗依然站在树下，犬大将依然站在当年问她名字的地方。
　　“西国，拜托你了。”桔梗向着犬大将行了一礼，“我想要去看看我所不知的世界，我想要更好的守护我的家。”
　　“我知。”犬大将早已没有了当年那如邻家兄长般的温柔，他越发强大却变得冰冷。
　　“留个念想吧。”桔梗递过一把刀刃，“它叫天生牙。”那是当年从荒境走出与犬大将对战时斩断的犬大将的牙齿。
　　“桔梗，若是当年你…….”犬大将接过刀刃，随身佩戴，终究问出心中一直的疑惑。当年的桔梗，为何不肯接受他的善意，他想要的不仅是静之华，更是想与她一起寻求更强大。
　　“力量，终是要自己去追求啊。”桔梗缓缓走向巫女英，她的声音远远传来，“静之华，我要留给能与我同归之人。”
　　“桔梗……”在最后的离别，桔梗终是又见到那温暖如兄长的笑容，“西国有我。”
　　千年之后，桔梗终于回家，只是那如兄长般的家人早已陨落。在杀生丸妖力濒临爆体的时候，桔梗毫无犹豫施展了静之华。她不知是因为当年犬大将与凌月仙姬给予她的那一份温暖，还是因为杀生丸本身，可她知她无法看着杀生丸消散而无动于衷。她不悔，即使杀生丸最后无法与她同归，她亦无所怨恨。
　　杀生丸的妖力完全平复下来后，桔梗退出杀生丸的怀抱。相视，无语，桔梗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坚定而骄傲。杀生丸静静的看着她离去，未曾追逐，未曾言语。
　　不知何时，外边下起了雨。桔梗走在雨中，任雨淋湿了衣衫。她的手缓缓捂上心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跳蓬勃有力，“杀生丸。”她不禁低呼。
　　杀生丸一如之前静立，他的怀里还有桔梗特有的芳香。他的妖力融合桔梗的妖力变得更加精纯，隐隐有增强的样子。只是他没有获得力量所带来的欣喜，只有那颗心砰砰砰的跳动。“桔梗。”他不禁捂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