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司野莞

2、 第二章

　　第二章

　　沉没，是上天给了他一个绝望的名字，但他不要这么活着。这么多年他这么拼命，就是想要追上父亲的脚步，让自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他绝对不能认输。

　　来到陌生的地方，陈莫打算除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房子对面便是一个花园，破旧的木栏干上长满了霉绿色的苔藓。里面种着半死不活的糖枫树和鼠尾草，藤蔓蛇一般爬上树木并狠狠的勒进皮肉，如果你细细的看会发现伏在地上不显眼的心安草在颤动。一个古旧的秋千架“吱吱”地晃着，陈莫走过去轻轻坐下。清晨的风总是有些凉的，花园中的小湖尽管冷清却依然显出精致，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的光芒，是浮游微生物，陈莫这样想着。

　　“你也在这里？”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卷来了皮鞋敲打地面的“哒哒”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陈莫左前方传来。

　　陈莫顺着声音看去，是陈亚东。还是那件米色的羊毛衫，合身的Levi“s牛仔裤，不同的是眼镜换成了黑色边框，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让人似乎看不透的浅褐色眼眸，眉依旧舒长着，刘海分开的弧度使陈亚东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那是一种神秘感。

　　神秘感？陈莫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可明明是那么好懂的一个人呢……

　　“是因为心情不好？”他走到陈莫旁边的一个秋千上停顿了一下，弯腰用手擦了擦有些裂缝木板上的灰尘然后坐下，轻轻地前后摇晃着。

　　陈莫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湖面，似乎没有听到陈亚东在说什么，寂静的沉默中秋千“咿咿呀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心事可以说说看，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陈亚东笑着看了陈莫一眼，发现他仍在平静地看着别的地方，陈亚东似乎并没有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陈亚东，与父亲在一起生活十年的男人，这让陈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嫉妒感。他一直占有着那个男人。

　　“你可以告诉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吗？”阳光下的湖面仍在闪耀，陈莫将视线收回，低下头，垂眸用手拨弄着刘海，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陈亚东愣了一下，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继而看了陈莫一眼，又看着远方灰色的地平线，嘴角陷了下去，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声线变得梦境花事一般皎洁而柔和，似乎在回忆着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很温柔，也许……”最后两个字声音小的让人听不真切。

　　——……果然是这样吗……一直崇拜着，却又对他一无所知的我也算猜对了一件事吧……

　　“那你知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立这份遗嘱？明明……只承认你一个不是吗？”

　　“你觉得呢？”秋千摇晃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陈莫猛地抬起头，却突然感觉有一双手重重地压住他的肩膀，陈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无奈那人力气大的令人骇然，是陈亚东。陈莫诧异的看着他。陈亚东将脸凑到陈莫耳朵旁边，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你和陈川是怎么想的，不过……”陈亚东的呼吸就在陈莫耳边，陈莫颤了一下。“我想，我会守住它，我们一定可以一起生活。”

　　“嘭“陈莫的心脏猛跳了一拍，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从心底喷涌而出源源不断的震动。

　　你们一定可以一起生活……

　　你们一定可以……陈莫感觉阳光的温暖就在耳边，

　　低头，阳光……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温柔的阳光……闪耀……

　　一切都跟那个人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莫抬头看向陈亚东的脸，逆着光，他和父亲的脸晃动着重叠在一起。心脏像是停止跳动了一样，陈莫眯起有些微微刺痛的眼睛，用手轻轻遮住。——父亲……

　　“你果真是那个人的儿子啊……”

　　陈亚东没有做声，站起来并用手指划过陈莫的头发，轻的像蝴蝶的翅膀掠过，掀不起一阵风来，此时的眼神却深沉的可怕。没有人发现此时的陈亚东完全失去了平时如阳光淡定盛开的样子，阴影投在地上显出暴风雨来临之前平静的黑色。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展开透明的折扇轻轻旋转着，天空有着澄净的蓝色，水晶般质地的风若有若无，树叶却哗哗作响，带随着地上阴影的烁烁闪动，隐隐约约听到是有鸟在鸣叫，刺耳的声音因为距离变得稍微有些柔和。

　　——你果真……是那个人的儿子啊

　　——可你却和他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