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司野莞

3、第三章

　　第三章

　　——沉没，抓住你的手而得救的梦——

　　不要再做这种梦了

　　天空是血红色的，像火炉里燃烧的木炭，暗红色的云在头顶翻涌滚动出巨大的旋窝，空气如同煮沸的血汤般躁动不安。仍可见天边燃着一弯蓝月，深入骨髓的孤寂色彩。河水是粘稠的黑色，似乎还漂浮着五彩斑斓的水灯，光晕微弱，时间停止走动，仿佛凝固在一片血色之中。

　　陈莫全身缠绕着冰冷的铁链，从他的脖子攀绕到腰际又缠在腿上，两端深深地钉在石柱里，锁链上密密麻麻的倒刺狠狠刺进他的皮肉里，血肉模糊。刺骨的寒风如刀刃般割裂他的皮肤，刺痛麻木的神经。陈莫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地狱，张开嘴大喊一声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自己如同一只快要溺死的金鱼，双唇无力的开合。

　　一个女人身穿大红色的睡衣，腰身纤细，长长的头发朝后飘起晃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露出修长而光洁的双腿，拖在身后的睡衣在风中上下翻飞，如同一只巨大即将坠落深渊的的蝴蝶。一束椎光猛地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像撕开夜空的闪电，女人的脸从光影中隐隐闪现出来。

　　那张和陈莫极为相似的脸上如同火星表面的渠道弯弯曲曲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半凝固的血在纵横交错的伤口间蜿蜒下行，时而分叉，时而聚合，最终在下巴尖上聚成了一个小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在“笑”，或者说是因为嘴角被撕裂了看上去在笑，白森森的牙齿发出晶莹的光泽。她死死盯住陈莫，眼窝深不见底却空无一物，从她喉咙深处传出囫囵不清的呢喃，如同垂死者喉头难吐难耐的呻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莫感到恐惧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耳边的声音却无法阻挡，径直钻入耳道，在他脑海里游荡。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紧凑，最终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哀嚎，宛如地狱里传来的亿万鬼魂一齐发出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生！为什么——

　　“啊！——”陈莫在一声尖叫中惊醒，猛地坐起来，蓦地触到身边的温热，有人！陈莫一把抱住他。“不要说……不要说，求你……”濡湿的头发贴在脸颊，陈莫如同一直绝望的小兽喉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

　　“对不起……对不起……”陈莫紧闭着眼睛，指甲深深嵌入那人的肩膀，血色陈莫月牙白的指甲里渗出来，显得异常的艳丽。

　　“你做恶梦了……”那人轻轻的说，压低了的声音是充满了魅惑的声线，如同引诱人的银鼠，稍不留神便会堕入地狱。

　　——这个声音是……

　　“不是你的错……”吟唱着的银鼠如同吹笛花衣人在不为人知的夜晚将孩子带到未知的地方，是光明吗？抑或不是？

　　——这个声音是……陈川！

　　陈莫渐渐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陈川，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陈川的呼吸就在自己脸旁边，轻轻的吐气吸气让陈莫脸有些痒如同被鸟类翅膀下的羽毛搔动着，陈莫猛地推开他。

　　“我……”陈莫一边犹豫着一边试图想一个合适的借口。

　　陈川轻轻笑了一声，把陈莫的刘海整理好然后站起来，“我说，什么时候也该停止在阳台上睡觉这种愚蠢的行为了吧。”

　　陈莫的手手渐渐攥紧被子，修长的手指泛起白，神色冷下来，“我想这是我的事情。”

　　“好吧。当我没说。”陈川低头看着陈莫，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准备离开阳台，

　　“哦，对了。”陈川停下侧了一下头，清爽的头发优雅的掠过肩膀“陈亚东邀请你去X—JIN，说是为你接风，不过我可不会去，愉快的和那个家伙相处什么的，想想就恶心。”

　　“嗯，我会去的。”

　　陈川深深地看了陈莫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又放弃了，转身走出阳台。

　　二月的风似乎还未完全苏醒，窗外叶子已经开始长了变得嫩绿嫩绿的。陈川的体温似乎依旧留在陈莫身上，不知怎么地沉默突然想起了那天陈川墨如沉香的眸子诱人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你就会抛开一切追随他到任何地方。陈莫有些失神，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别的什么。

　　风吹过来依旧有些冷，有什么东西展开银翼从空中一闪而过消失不见，早春的梅花冷清的颜色像是失血过多的病人显得格外苍白，陈莫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又是……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