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司野莞

1、第一章

　　第一章

　　如果命运注定沉没，那就沉没到深渊最低处。

　　似是初春季节，风还带这些凉意，吹得空气颤颤巍巍的，树杈上悬挂着的迎春花还只是些蓓蕾。天空中飞机飞行的航道拉出一道道白色弧线，之后白色渐渐淡去消失不见。成片的野草枯黄，其中泛着点点白意，树秃怏怏的，树皮从上到下一一脱落斑驳，树杆底部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给人一种柔软丰腴的错觉。

　　陈莫一袭灰色风衣，拉着行李箱来到父亲留给说是三个人的一栋房子前，白色的高领毛衣柔和的依偎着脖子，水洗牛仔裤有些褪色，未修剪的黑色头发乱糟糟的贴着脸，使陈莫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可以看清皮肤下细小的紫色血管。按照遗嘱，他们三个将居住一年后决定出继承权。

　　陈莫决定遵循遗嘱，就算不是为了房子，就算是为了那个男人，毕竟这是他最后一个心愿。

　　红色的屋顶还似乎闪耀着光芒，风向标“吱呀吱呀”地转着圈，大门半掩半合，金属把手闪着铮亮的光，一看便知道房主人已经住了很多年。屋前种着的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已经倾颓，耷拉着硕大的脑袋，杂草丛生绿漆斑驳脱落的街牌倒在草丛中。陈莫有种错觉，仿佛一开门穿着整齐的仆人便会鱼贯而出，弯着腰毕恭毕敬的叫着“少爷”。

　　“我是陈莫，以后请多指教。”陈莫心里一阵悸动，推开暗红色的大门踏进屋内，看见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男人背光而站，斜倚在一个门框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向上卷起，双手插在裤带里。他稍抬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嘴唇抿出一个慵懒的微笑。第一眼，便让人觉得一种涉世已久的动人心魄的风度。

　　“陈川，这是我父亲的房子，我会守住的。”叫做陈亚东的男人身着米色羊毛衫，白色边框的眼镜学生气十足，声音有些嘶哑。

　　陈亚东，父亲的亲生儿子，陈莫听说过。曾有无数大人告诉过陈莫，天才画家陈泽闪耀在荧幕上的儿子是有多么优秀，多么高不可及，年纪轻轻便得到了影帝的男人到底有多么令人望其项背。

　　自己父亲的房子想守住是理所应当的吧。陈莫像很多年前一样扯嘴笑笑，眼睛突然感觉有些苦，手一松，蓦地把行李箱放下，底轮和木地板碰出很大的声响。

　　争吵瞬间停止，房间安静下来，两人这才仿佛注意到陈莫。

　　“我是陈莫，以后请多指教。”陈莫提高音量，弯下腰鞠了个躬。

　　陈川看着陈莫，向陈莫伸出手，“我是陈川。”男人的笑容仿佛深渊蝴蝶翅膀上的磷粉，熠熠闪光，带着侵略的危险气息，陈莫看向男人的眼睛，如同幽不见底的死水。

　　“你好。”陈莫握住陈川的手。

　　“我说，你们要不要吃饭？”陈亚东清澈的嗓音将陈莫拉回现实，一瓶干红被他放在桌子上，瓶中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着，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在三只玻璃杯上，闪着晶莹的光芒。

　　陈川松开陈莫的手，饶有兴趣的看了陈莫一眼。陈莫心神晃了一下,晃晃脑袋将一些奇怪的感觉从脑中甩出。

　　“我说干脆把房子卖了算了，钱我们平分，怎么样？”陈川走向餐桌，倒了一杯红酒在手中晃着，红酒好看的颜色绕着玻璃杯壁不停旋转着，中间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窝。

　　“我会守住房子的。”陈亚东“蹭”地跳了起来，脸瞬间涨的通红，眼中闪着火焰,那是一种陈莫似懂非懂的坚定。

　　“守住？怎么守？”陈川眼神闪烁，明明在看陈亚东，陈莫却感觉在看自己，背脊微微发凉。“不如杀了我，怎么样？”

　　陈莫一愣。

　　“你……”陈亚东正想说些什么。陈莫便走向他，捏了捏他涨红的脸，“乖，吃饭。”

　　陈亚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

　　“噗哧”陈莫笑了。午后的风吹着檐角的铃铛发出“叮当”的脆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呓语。

　　以后的日子也许不会那么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