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梧桐微雨》南亭雨

6、第六章 宫宴，深潭下 “本宫在这

　　中秋宫宴，算是一年里头第三重要的宫宴。第一当属春节，第二则是皇上的寿宴。这天天碧云淡，秋高气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一大早就带着言悦到皇后宫里去请安，顺便帮着皇后料理宫宴事宜。皇后显然对布置宴会非常有经验，将各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也只得找些琐事料理。宫中众嫔妃也都来康宁宫问安，见了我，也个个恭敬行礼。只不过，郭敏和姚千絮是喜悦有余，真心向我问好，沈月则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卢成双只低头淡淡的福身连神色也辨不分明，岳吟歌的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傅宁雪一副跟谁都很亲和的样子。而孙延芝因为之前的事情依旧抱病在床未能出席。几日前我倒是到芳华宫探望过她，只是她好像对我仍心有芥蒂，我便也没多留，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一番安排，我想大概也没什么其他的需要布置，便携郭敏姚千絮辞了皇后娘娘到御花园小坐。我三人一路走到了镇安潭，这时听得姚千絮说道：“听说千芳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呢，正两日我没得空都没能去看看，两位姐妹要不随我一起看看去？”
　　郭敏表示无所谓，我却摆摆手道：“千芳园蚊子很多，我最怕那些小虫子了，还是不去了，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回来了就来这寻我就是了。”
　　她二人听我这样说也没勉强，便挽着手走了。我见太阳毒辣，就想找个阴凉处歇歇脚，一番张望，还正让我在潭边发现了一块适合坐的小石头。最好的是这地方很是隐蔽，虽是必经之路上，可一般人经过也未必察觉得到这里有人，何况我今天穿的还是翠色衣裳。言悦搀着我坐下，果然很凉爽，只是毕竟在树荫下，免不了有些小虫子。我拿出手帕试图哄散一个劲儿往我身上窜的飞虫，不料一个不小心却把手帕掉进了身后的镇安潭里。言悦正想去捡，我远远瞧见一身淡粉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人朝这边缓缓而来，是傅宁雪。于是我对言悦道：“算了，别捡了，潭边危险，再说让人瞧见也不好看，你先去再给我取一条过来吧，我待会叫人过来捞就是了。”言悦应声而去。
　　我孤身一人坐在潭边，瞧着傅宁雪一步步朝我这边走来。当她离我只一丈远，正要与我擦身而过时，我开口喊道：“傅妹妹！”
　　傅宁雪缓缓行进的脚步一顿，身子也是一抖，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潭边树荫下的我，好似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脸上的惊讶便被笑容所取代。
　　“原来是贤妃娘娘，嫔妾参见娘娘，竟不知娘娘在此，还望娘娘莫怪嫔妾扰了娘娘清净。”她福身恭敬道。
　　“怎会？”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本宫在这里坐久了，腿竟有些麻木，可否劳烦妹妹来扶本宫一把？”
　　傅宁雪似是有些迟疑，终究还是举步向我走来。行间，仿佛不经意地问：“娘娘没有带人出来？”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害一些：“方才手帕掉进水里，就让奴才去取了，这会还没回来。”
　　说话间她已行至我身侧，伸手搀起我的手臂。
　　“多谢妹妹。”我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放在我手臂上的手，亲切地说道。
　　这时，我已站起身，却突然似是踩到了潭边的青苔，忽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重心朝着傅宁雪的方向倒去。谁知，她竟好似也被脚下的什么东西滑了一下，竟整个人朝我扑来，那力道比我倒向她的力道生生大了几分。我想要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无奈树干离我还有一段距离够不到，只得放任身体被她撞得向后倒去。只听“噗通”一声，我二人齐齐落水。
　　冰凉的潭水霎时间包裹了我的全身，我只觉刺骨。耳边是暗沉的水声，夹杂着岸上传来的呼救声，想是傅宁雪身边的宫女。我的手此时正紧紧抓着傅宁雪的袖口，我转头看见她扑腾了两下，又望了我一眼，终于，加重手上的力道狠狠甩开了我的手，向上浮去。我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身体愈加沉重，手忍不住抓紧衣襟，方才一直屏息不让潭水吸进我的肺部，此时却好像无力再忍，我猛地吸气，然而吸进来的只是冰冷的潭水，我的肺部顷刻间好像被万只小虫啃噬一般难受。我感受到身子在不断下沉，双手双脚用力地划着，然而所有的力气均化为无形。水面上的亮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我的意识在一点点流失，脑袋一片混沌。
　　就在我马上就要陷入完全的黑暗时，朦胧间我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墨色身影迅速向我游来，带着空气的味道和生的希望，将要陷入死寂的心骤然复苏。
　　“风……”我心中喃喃。

　　再度醒来已是三日后的午后。一睁眼就见言欣言语都高兴地红了眼。落水后染上风寒，我大病了一场，昏迷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太医院的众人几乎寸步不离，整个锦萃宫像是浸在药罐子里似的。醒来不过一刻，皇上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进殿先是问太医我的情况，又赶紧让言欣言语给我准备吃的，接着就坐到我床上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他的眉心有深深的印痕，估计是担心了整整三天。
　　我笑：“好多了。皇上别离这么近，臣妾担心过了病气给您。”
　　“这个时候还讲这些？朕身子一向康健，岂会怕这些？”他不管不顾的样子在别人眼里看来像个孩子。
　　我不放心，却也拗不过他，只得让太医过后给他开副药防着。
　　他向太医反复确认我已经没事，又亲自喂我我吃了饭，才不舍地离去。
　　下午，我从床上下来挪到小榻上，想着是时候该散散屋里的病气，于是就叫言悦将室内的窗全都打开通风，正好这会儿郭敏和姚千絮二人入殿。姚千絮讶异道：“沈姐姐刚醒就把窗都打开也不怕再着了凉。”
　　我见她二人来看我自然欣喜，赶快拉着她们坐下。
　　“若不开窗，我可还不敢请你们进来呢，一屋子的病气和药味儿。”
　　“姐姐担心，皇上可不嫌弃，姐姐有所不知，皇上这几日里一天三遍的往锦萃宫跑，什么人参、灵芝都捡好的往锦萃宫送，宫里人人见了都羡慕不已呢。”姚千絮打趣道。
　　听了这话我却是没有玩笑的心思。“什么羡慕，怕是眼红吧。帝王宠是幸也是灾，我是怕再有像上次孙常在的事儿了。”
　　“姐姐莫要担心，皇上宠着姐姐又对姐姐信任有加，想必今后不会再让姐姐受委屈。”郭敏真诚地说道。
　　我拉住她二人的手，不无感动地说：“皇上信任我，可我还是觉得能有两位妹妹真心待我，才是我在宫里最大的依靠。”
　　“姐姐说的也对，在宫里能够有一份真正的友情不易，希望我们三人能够始终同舟共济。”
　　姚千絮说完，我们三人的手紧紧相握。
　　和她二人叙了好阵子话，说的无非就是那天我落水后众人有多惊愕，皇上有多担心，场面有多混乱。我还听她们说，傅宁雪那天先我一步上岸，皇上见她上来却不见我的踪影，急得大声呵斥了她。想她自入宫以来何等风光，嫉妒她的嫔妃自然不在少数，这一呵斥倒叫旁人看的爽快。最后，傅宁雪还是因侍奉贤妃不周的罪名被皇上责令思过，连我生病的几日亦不被允许来探望。宫宴最后照常举行，不过从头到尾气氛都十分凝重。两人说到此处皆是一脸的愧疚。
　　“都怪我们那天没有硬拉着你去赏菊，否则姐姐你也不会遭此祸事。”姚千絮拉着我的手说道。郭敏也在一旁点头。
　　“这怎么能怪你们，是我自己不小心。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哥哥，要不是姚侍卫统领救我，我只怕没命跟你们说笑，也算是功过相抵吧。再说，与其让我去花园里喂蚊子，还不如让我大病一场呢！”
　　听我这样说，她们也不再愧疚，只是嗔怪地看我，笑作一团。
　　送走了姚千絮和郭敏，我吃了小厨房煮的粥，便又回到床上沉沉睡去。太医说我的身子需要修养，皇上便暂时免了我协理六宫的职责，叫我专心养病。正酣睡时，只觉一只冰凉的手拂上我的面颊，我勉力睁开眼，只见皇上正坐在我床边，眉头紧锁。
　　“桐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担心。早知你用的是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我一定不让你去。”
　　我心下觉得歉疚，当时想到这个法子时还没有完全计划好，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所谓的请君入瓮，便是我在湖边假装摔倒，通常发生突发状况的时候人的反应都是在一瞬间的，反映出的也是人心底最深的想法。傅宁雪面对我心底最深的想法会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会给我机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所以当我的身体倒向她，她的第一个想法一定会是我要算计她，所以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第一反应必定是化被动为主动。再加上她一定也想知道皇上在信任我之余对我有多爱护，所以很有可能她会将我扑到水里。故而我会行此举。那时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凫水，若是她便救她上岸再装作体力不支沉下去，若她会凫水，且看她想不想救我，若想救我我也会坠着她直到她放弃救我，若不想救那更好，总之我落水生病还是出了任何事情，她都有逃不开的责任。可最后谁知硬憋着还能给自己憋坏呢。
　　我讪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嘛，本姑娘神机妙算，自然不会有事，再说你家姚大侍卫威武，刚刚好在最合适的时机把我给捞起来了啊。”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要是姚唯逸没有及时把你就上来，你怕是就被淹死了！亏你还会凫水，怎的连自己的命也救不了？”
　　“我不是要隐藏实力嘛，而且你看，我也不是自损八百才伤敌一千，我可是给你偷到了宝贵的情报！”我想起那天落水前，我从傅宁雪的袖带里偷出了一张叠成很小类似信件的纸张，握在手里，落水后，我特意紧紧把它握在拳中，虽然还是免不了被水浸泡，不过好歹能够保存大部分字迹。姚唯逸救我上岸后，我在第一时间将纸交到了他的手里。“那个东西是信件吗？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看来是一封信件，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信上用的都是暗语。我已经找人在查。”他的神情里没多少喜色。
　　“那就更说明是很见不得人的信了。”我大喜。
　　“就为了这么点不能确定是什么的东西，值得你跳河？”
　　“这怎么是这么点东西？这绝对是很重要的东西，相信我。”我一本正经道。
　　他看向我的眼眸却忽然有难以抑制的怒意，我不知为何他要生气，只好可怜兮兮望着他。
　　半晌，他方才敛了怒气，无奈道：“桐雨，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出了什么事，我要如何向御风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