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梧桐微雨》南亭雨

5、第五章 试探，结盟友 原以为此事

　　原以为此事要彻查个几日，谁知第二日一早，宫里就传来消息，芳华宫宫女默儿招认出孙常在曾经因少言入宫前与一个小侍卫有私情训斥过少言，少言一直记恨在心，便借我之手毒害了孙常在，还将此事告知了默儿。皇上下令搜查，果然在少言的宫里发现了原本无毒的驱寒丹和大量夹竹桃粉末。于是皇上大怒，下令鞭尸少言，而昨日陷害与我的小宫女也被杖毙，全家贬为官奴。这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皇上念我含冤受苦还送来了慰问的赏赐，我对外宣称受惊吓过度闭门谢客。
　　宁静的午后，我与红玉在寝殿中下棋，言欣在一旁为我扇风。
　　“小姐说，这件事会是谁做的？”红玉一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一边幽幽问道。
　　“不是皇后，她要想动我，早就该动手，叶婕妤也是一样。昨天的局看似难解，实际上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况且今日又有宫女招认，想必幕后之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要置我于死地，而是试探。”
　　“试探？”红玉不解。
　　“那人是想试探皇上对我的态度。”我淡定地去下棋盘上被我吃下的三颗棋子，“我一入宫就出尽风头，如今更是一人之下，如果皇上只是拿我当做一个宠妃，那么昨日那种状况下他不可能保我。但是皇上却在种种证据面前依然相信不是我做的，那么可见皇上对我不仅仅是宠爱。再看昨日的局，看似是完美的指正了我，其实漏洞百出。少言死了，没人能证明药的问题出在我这里还是她那里，而且如果有人换了药，那么真正的药她会怎么处理？仔细搜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况且还在昏迷中的孙常在的态度也是未知数，想要陷害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所以，那人才布置了假线索又让默儿招认，洗清了我的嫌疑。”
　　“小姐怎知线索是假？又怎知假线索不是皇上为了帮小姐而布置的？”
　　“默儿既要招认又何必等到第二日一早，她早在皇上在芳华宫说相信我的时候就该招了，所以她招认是后来有人指使。皇上知道我是冤枉的，深查下去必定能够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何必制造假线索多此一举？”
　　红玉莞尔：“小姐聪慧。不过现在那人知道了皇上的态度，会否对小姐不利？”
　　“她既然知道皇上信任我，就不会再行陷害之事，反倒是对我有好处。你回去请皇上这两日得空来我宫中坐坐，既然别人送了我这样一份大礼，咱们不还礼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小姐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但笑不语。
　　这是言悦推开门口的珠帘走进来，对我说道：“小姐，姚常在送来二斤血燕窝，说是给娘娘压惊补身子。”
　　“正好，我想好好谢谢姚常在和郭常在昨天为我说话。言悦你替我送帖子过去，就说本宫感谢她们二人昨日仗义执言，请她们三日后午后到我宫中小聚。”
　　“是。”
　　言悦下去后，红玉道：“看来娘娘是想拉拢盟友了？”
　　我苦笑：“宫里生存不易，既然别人能抱成团，我也得顺应时势。”
　　岳吟歌是皇后的人，那天岳吟歌来访后，我便找人探查了她的行踪，发现她从入宫就一直待在皇后宫里，直到晌午过后，便直接从皇后宫里来了我这。岳家一直与太史家走得很近，岳吟歌会和皇后走的近也不稀奇。而沈月，和此次陷害我的人却是脱不了干系，我不知她是被利用还是真心帮那人，总之，她们也算是结了盟。而一直令我而不解的是叶灵，这个在宫里资历仅次于皇后的人，却像是个透明人一般，从不在众人皆在的场合出风头，连皇上也许久不曾召见她，她这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究竟是死了争位的心，还是谋定而后动呢？我心里当然更加倾向后者，毕竟红玉也说过她不是个安于小小婕妤之位的人，在假装的平静外表下或许就隐藏着谁人也无法预料的杀机。

　　三日后的午后，我的宫里迎来了郭敏和姚千絮。之前皇上说姚千絮也是他安排进宫相助的，所以她那日为我说话我并不感到奇怪，只是郭敏也会为我说话我就很惊讶了。郭敏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闲事都会掺和的人。只看她的打扮便知：一身青色劲装，不似其他妃嫔那样广袖宽松，而是仿佛习武之人的紧身衣裙，举手投足间透露出飒爽的英姿。我倒是没想到郭家世代书香竟会出这么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二位妹妹快做。”我招呼着她二人。我在自己宫里的小花园里设了一副桌椅，闲来无事就在此品茶观景。“我这宫中景致比御花园差了太多，只一点，这里有御花园看不到的墨菊。”
　　二人目光看向我手指的方向，只见梧桐树下，几簇墨色的菊花开得正好，花瓣浓密如同多子的石榴，而那墨色仿佛是有人用水墨点上去的一般。
　　“皇上待娘娘果然很是宠爱呢，整个皇宫怕是就这么两株墨菊吧，竟都在娘娘这了。”姚千絮淡笑道。
　　“嫔妾眼拙，倒是不识花的品种，但只看此话颜色鲜有开花又早于其它菊花，想必是极珍贵的。”
　　我笑道：“二位妹妹若是喜欢，我便命人将这两株墨菊移栽到妹妹宫中可好？”
　　“多谢姐姐，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美，况且嫔妾爱花，却未必要拥有，只远远欣赏就好。”姚千絮起身道。
　　郭敏也站起来，正色道：“姐姐还是不要送我了，我不是风雅的人，要是把花养死了还要伤心。”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明明冷硬，却让我觉得狠可爱。
　　我听了笑容更深，“好了，二位妹妹既然如此说我便不勉强了。说来今日姐姐是向二位妹妹道谢的，多谢妹妹当日为我说话。”
　　姚千絮忙道不敢，郭敏却说：“我不是为了姐姐，只是我看姐姐当时神色坦荡，不像是做了坏事的人。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些人拜高踩低的样子。”
　　我心下微微惊讶，倒是更喜欢郭敏这个性子了。
　　“郭妹妹性情中人，本宫佩服。”这时言欣奉了茶来。“这是我外祖家从扬州送来的茶，妹妹尝尝。”
　　“恩，这茶入口清醇，是好茶。”姚千絮赞赏道。
　　“我也觉得挺好喝。”
　　“既然如此，这茶我就送二位妹妹吧，这次可不要推辞了。”
　　她二人忙起身道谢，我却拦住她们：“你们既唤我一声姐姐，便是当我是姐妹，姐妹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她们这才笑笑，又坐下了。
　　“皇上对贤妃姐姐真的很好。”郭敏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得皇上如此钟爱便好了。”
　　“我倒是觉得皇上的宠爱没有也罢，我只想在宫中安身立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希望平安活下去就好了。”姚千絮却叹息到。
　　我举起茶盏：“那，姐姐就祝二位妹妹得偿所愿！”说完，我三人相视一笑。
　　蔚蓝的天空中，云彩静静地飘着，时不时有几只鸟儿飞过。偌大的皇宫里，我只听得我的小花园里的欢声笑语，至于远处的声音，我不会听在耳里，更不会放在心里。
　　晚膳过后，我吩咐小城子落日后在宫殿前点几盏灯，自己就到软榻上一卧，捧了本《秦史演义》来看。小时候爹爹总是跟我说，别看话本子里都是些做不得真的故事，里头蕴含的玄机可大了。后来，在鹿鸣山巅，我也曾一边咬着兔肉一边给我的朋友、知己、爱人们讲演义版本的荆轲刺秦王的故事，那时的我们胸怀凌云壮志，本以为可以一举达成心愿，熟料却铸成了一生的遗憾。
　　我正抱着话本子发呆，却瞧见门口的珠帘一晃，走进一个明黄的身影。我含笑，就知他今日会来。于是放下话本，却没起身，只静静抬头目送他走近。算起来自从那晚的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当他的脸庞进入我的眼帘，我忽的一惊——他颇有棱角的面容上写满了疲倦，就连眼角也仿佛爬上了皱纹，唯有那一双眼，依旧是锋利中带着一抹柔情。我喊来言欣，叫她去热一碗牛乳来，接着坐起身，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
　　“这两日有这么多政事吗？你看起来很疲惫。”我关切地问道。
　　“这两日朕快烦死了。”只说了这一句，他便靠在桌上，叹气起来。
　　我也不催促他，只等言欣端来了热牛乳，我才把热牛乳推到皇上面前，又让所有宫人下去休息。
　　“可是边关有了什么动静？”待屋内只剩我们二人时，我再不能维持住平静的容色，焦急地问道。
　　“西陵镇西将军领兵驻扎到涵口关了，我已经让七弟领兵去边防线上驻守了，南老将军也在，不过我认为西陵那边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异动，毕竟已到秋日，打起仗来他们并不占上风。”西陵与大楚接壤处偏北方，一入冬就十分寒冷
　　我的心猛然纠紧，若不是要打仗，难道……
　　“他的消息呢？”我忙问。
　　“没有，我就是害怕西陵的异状跟他有关，所以加派了两队暗卫过去，这次我下了死命令，还叫人到西陵大军里去探，三月内若再不找出点消息来，我也受不了了。”他苦笑，面色更显憔悴，可见他心里并不比我轻松。
　　“已经整整十三个月了！不能再等了，你让我去，我去找他回来！”我已然失控，语气中尽是焦急和冲动。
　　“桐雨……”他的声音晦涩难辨，我却听出了那其中的深意，也一下子冷静下来。是啊，我已经等了十三个月，再等三个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深呼一口气，仿佛想要呼出心中所有的不痛快。我静静地抬眸看他，冷静地道：“修宁。”修宁是他的字，从前，当我们成为知己好友时起我便这样唤他。“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我们以为自己在隐藏实力，其实敌人会不会早就看清了我们，同时也在养精蓄锐？”
　　“桐雨，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赌，若要赌，一年前我们就可以，但是输了，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我没有，你没有，他，也没有。就算现在赌，我可以输，但我不能让你暴露，否则，从前的一番心思，就白费了。”他总是那么冷静，除了一年前鹿鸣山下的那一次，我从没见他失过态。这大概也是他能够成为一代君王的原因吧，一个帝王需要冷静的头脑，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被允许做不理智的事。
　　在他的感染下，我渐渐恢复了理智，是啊，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赌，只能一步步走下去。“我明白了，是我不够理智。我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后宫争斗里面。”说着，我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我从来不喜后宅纷争，可如今却趋之若鹜。
　　“我不会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儿，因为我们一定会赢。”他的眼注视着我的，眼中的炙热就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心田。
　　或许我还是幸运的，我想。至少我有这样好的一个队友，他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我继续去坚守。
　　“那天没吓坏吧？”
　　我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半晌，我才莞尔笑道：“当然没有，你这么相信我，肯定不是我被吓到，而是某人了。”
　　他挑眉：“看来你已经找到债主了？”
　　“那当然，后日宫宴，我就要送她一份大礼！”
　　“那不知朕是否有幸得见这份大礼真容？”
　　我神秘一笑：“请君入瓮，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