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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番外,慕容瑾 我七岁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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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那一年,在父亲书房窗子的间隙里第一次见到了慕容瑾。
那时的他也不过十一二岁,却有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华贵之气,眼神中也透露着不似那个年纪所有的老成,锋利中带着一抹柔情。调皮爬窗的我立即对这个不凡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所以当父亲与他谈完事情,送他出门的时候,我故意躲在一边的花丛里,待他经过,我便装作没察觉他的存在一般冲出去撞上了他。然而,被我撞上的少年甚至身子都没有动一下,而我却好似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跌了出去。
“啊……”我恼怒地揉了揉破了皮的胳膊,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他那么结实我干嘛撞上去啊……一旁的仆从都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偷偷往家主——我的父亲左相大人看去,似是不知如何是好。而父亲只是皱了皱眉,呵道:“还不快起来,如此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我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抬头向华贵的男孩儿看去,我的眼撞上了他毫无情绪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锐利的狠意,亦没有温柔的关切。我直直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其他,直至父亲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还不快向六皇子行礼!”
“啊?”我一面有些惊讶,一面心中又不免想:难怪。当即不露声色地福身道:“小女沈桐雨参见六皇子。”我的礼做得没有破绽,眼睛却调皮的转了转,心想反正撞都撞了,无礼也无礼过了,其实也就没必要装淑女了吧。心中这样想着,眼睛不由得再次转到了六皇子身上。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却没有怪我无礼的意思,只淡淡道:“不必多礼。”
我站直身,清了清嗓,大胆道:“父亲事物繁忙,,不若女儿代您送送六皇子。”父亲皱眉,俨然觉得不合规矩,正想要拒绝,不料六皇子淡淡开口:“如此,劳烦沈大小姐。”父亲一听,只得嘱咐我好好送客,又叫几个下人跟着,便转身离去。
没有父亲在旁,我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请吧,六皇子。”我先行转身。
“沈大小姐不似一般闺中女子。”只听身后那声音淡淡道。
“你是想说我不够矜持稳重?”我转头,含笑,“世人偏见,女子抛头露面就是不知廉耻,男子做来就理所应当,为何如此?”
他似是有些惊讶,随即恢复淡然:“果真世人偏见。”
我二人不再说话,直到我将他送出了门。
再次见他是半月后,我本在房中看一本话本子,父亲派人来叫我到书房,我放下话本子,有些莫名,有些忐忑,一般父亲问我话都是在母亲那里或者亲自到我的院子,叫我到书房去不是有大事嘱咐我就是我犯了大事要罚我。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到了书房门口,一路上都在思考最近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会惹父亲生气的事,却不得,此刻倒是看开了,于是长舒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内坐着两人,一人是父亲,另一人身着紫色袍子,袍上绣着金蟒,周身散发出华贵之气,正是半月不见的六皇子慕容瑾。没等父亲吩咐,我便对六皇子行礼。这次我感受到书房内不同寻常的严肃氛围,没有再搞怪,而是正儿八经地行了礼。
“思思。”待落座后,父亲谨慎地开口,“为父膝下无子,一直以来将你当作男儿教育寄予厚望。”
听得父亲开口就是如此沉重的话语,我不禁凛然,看来真是有大事嘱咐我了。
“父亲的意思女儿明白,父亲尽管吩咐。”我朗声道。
“好!不枉为父对你的厚望。”父亲欣慰道,“为父问你,你可知如今朝中局势?”
我眼眸一转,心中已有了数。“当今圣上看似大权在握,实则皇权岌岌可危。且不说皇上膝下五位皇子与朝臣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单看三皇子母族,右相手握重权,三皇子又有军功在身,对皇上的威胁不可估量。故而……”我有意停顿了一会,“六皇子若想登上那个位置,免不了要倚靠父亲的力量吧。”
屋内两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得这样直白,都面色一变,但六皇子很快恢复了镇静,面色深不可测地对我父亲说:“令爱聪慧,我相信,她会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
这下轮到我面色一变。父亲见状只得向我解释道:“六皇子如今在暗处筹谋,为父要支持六皇子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而是要在暗中帮助。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去。”的确,身为闺中女子的我暗中行走自然最方便不过,只是我没想到一向希望我安分的父亲竟会同意我做这些。
六皇子接着道:“若沈大小姐同意。我会将手下一部分暗部交由你掌管,主要任务是搜集和筛选情报。”
我依旧有些回不过神,自己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他真的也敢放心?
“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他又说。
直到走出书房。我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竟然有机会成为皇子的暗部?这也太像话本子里的情节了。
不待我仔细思考这件事情带给我的影响,顾家的下人便派人送来了帖子,说后日顾家大小姐生辰,请我去参加宴会。我一见立即把其他的事情抛到脑后,欢欢喜喜跑去给婉姐姐准备生辰礼物去了。
两天后,我带着亲手串成的一对珊瑚手串来到了婉姐姐居住的青烟院。其实说是办宴会,但实际上只是请了几个聊得开的闺中密友。今日到访的就只有我、教书阁阁老家的几位孙女儿和顾洛婉母家的表姐妹。
我与婉姐姐是自幼相识,我母亲和顾夫人是手帕交,我俩又年纪相仿,自然是自小玩得来。只不过因着朝堂上局势复杂,所以顾、沈两家的往来却是不多的,说起来知道我与婉姐姐的交情如此深厚的也不是很多。
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屋内一时间吵闹得很,就连伺候在侧的仆从们也都被我们赶了下去。直到夜半三更,各家来人催促,几位小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而我和其他姑娘们一同处了顾府的大门,假装坐上了沈家来接我的马车,却半路上偷偷遛回顾家的后门,早已等在那里的含烟是顾姐姐的贴身婢女,她领我回到刚刚才离开的婉姐姐的院子。对于这样一出戏,我们的父母彼此心照不宣,因为自打我们独立起,这样的戏码每隔个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回到婉姐姐院子里的时候,她正在烛光下摆弄我送她的珊瑚手串。
“姐姐可喜欢我的礼物?”我看她仿佛很喜欢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自然喜欢。”她已走过来拉我坐下,“还是你最细心,知道我喜欢珊瑚,还亲手为我串起来。”
“姐姐如何知道是我亲手所串?”
“且看这手串的绳子系法便知。”
我俩不由笑起来。
“本来我是想将这两串都送给姐姐的,如今我改了主意。不如咱俩一人一串。只可惜,不能一起在人前戴。”我有些可惜道。
“无妨,咱们私底下一起戴就是了。”我们又笑。
正说笑间,窗外忽然有一阵破风的声音,接着人影一闪。
“什么人!”我大声喝道。
“你别喊,不是……”婉姐姐却拉住我,用手掩住我的嘴,有些支支吾吾,“我知道是谁,不是坏人。你别喊。”她示意我不要出声,接着走出门去。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只盒子。
我赶紧凑上去,好奇道:“是什么?”
婉姐姐莞尔一笑,缓缓打开那盒子,里面竟装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玉簪,且一看便是上好的暖玉,在烛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婉姐姐轻轻执起玉簪,用手抚摸,我注意到她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的光,不由得揶揄道:“是哪家的登徒子送来的,还不如实招来?”
谁知她却脸色更红,默默不语,我心知她定有蹊跷,于是逼问起来:“好啊,姐姐可没把我当作姐妹,竟然私下有了心上人都不告诉我。”说完,赌气一般背对她。
她有些慌了神,却是知道我不会真的生气不理她,于是没脾气地说:“告诉你也就是了,本没打算瞒着你,否则也不会教你看见。不过,你莫说他是我心上人这样的话,让人听去可不好。”
“那他难道不是?”
“只是个朋友罢了,今日不过送个生辰礼。白日里又不能请他来吃宴,他只能晚上来。”
“他进你院子这么轻车熟路,而你听见动静亦没有惊讶之色,可见他来不是一次两次。姐姐好大胆,竟然夜半偷会男子!”
她惊得直要打我的嘴,我连连求饶。
“让你这样牙尖嘴利,他不过是与我说好今日晚间来,怎么被你撞见一次就成了私会。我不理你了。”
见她真有些生气,我才好言好语劝道:“好姐姐,我开玩笑的。你先告诉我,那男子到底是哪家少爷?”
“我告诉你,你可别跟旁人说。”
“姐姐还信不过我吗?我几时到处胡说过。”我严肃保证。
几经犹豫,婉姐姐终于开口:“他……是六皇子。”
什么!这下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瞪大眼张大嘴。前日还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六皇子此刻在我心中的形象俨然已经朝着和蔼可亲的“未来姐夫”发展。
“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婉姐姐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顾伯伯应该不知道这事吧。”我艰难开口,还未曾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我正要与你说。父亲确不知我与他私交甚好,不过,父亲希望我能在暗中帮助他。”
听了这话,我刚才的惊讶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新的惊讶已经取而代之。“什么!顾伯伯也暗中支持六皇子?”
“顾家忠心于皇帝,皇帝有心传位六皇子,顾家自然是支持六皇子的。父亲也知道,沈叔同样会支持他,而且多半此时会交由你来办。”
我心想这朝中的大人们可都是人精啊,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样。“不瞒你,前日六皇子和父亲才刚刚跟我提过。只是,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让自己卷进这件事。不过,即便我不掺和,父亲和六皇子是同一阵营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所以我的利益的的确确与他息息相关,所以我帮他也是帮我自己。”
“你一向爱玩,我以为你会欢天喜地庆幸自己可以明目张胆地不务正业。”婉姐姐打趣我。
“我当然不傻,此事关系重大,我也得好好衡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心里有数就好,沈叔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丝毫不含糊的。”
大半夜的畅谈,我们都困倦了,聊着聊着,我俩就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五日后,我按照父亲的指示,来到一家繁华的酒楼,跟着小二进了天字第一号房。早已在里等候的正是六皇子慕容瑾。
“我答应你了。”我丝毫没绕弯子,等小二出了门,就对慕容瑾道。
他依旧是一脸淡定从容的笑:“多谢沈大小姐。”
“不必客气。既然以后都是朋友,不如叫我桐雨好了,你比我大,我得唤你哥哥,瑾哥哥?好像有点奇怪,那……”
“修宁。”他淡淡开口。
我笑,“是,修宁哥哥。”
后来,我逐渐喜欢在婉姐姐和慕容瑾后面追着喊婉姐姐和修宁哥哥,逐渐爱上了跟他们在一起的感觉,也是在他们身边,我遇到了此生的挚爱。在后来的八年里,我、婉姐姐还有南御风一直是慕容瑾最可靠的同盟和最有力的帮手,我们携手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难,直到鹿鸣山的那一场奋战,命运阴差阳错,我们的未来就此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