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梧桐微雨》南亭雨

14、第十四章 秘密，归途难 再睁眼时我

　　心中不安的征兆得到了证实。宫里定然出了大事，否则修宁不会送加急的消息来，也不会表达如此简洁明了，此事一定关乎我是否在宫中，或许有人发现了蹊跷所以我需要现身人前，甚至很可能关乎我和修宁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回宫，如今迫在眉睫。
　　可是，御风最多半月就能醒来了，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只怕要遗憾死，这大半月以来我日日守候，为的就是能够让他在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我，此时离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守着他看他苏醒了。
　　我的心中矛盾不已，不知如何取舍，但我知道自己必须做正确的选择。不出半刻，我的心中已经有了较量。
　　我来到南御风床前，静静坐在他身边，再次伸出手描摹他那不知被我描摹了多少次的眉眼，依依不舍道：“御风，修宁那里有难，我……”说出要离开的话无比艰难，然而我必须说出来，“我要回去帮他了，你知道我也想守着你，让你睁开眼第一个就看到我，我日日夜夜在此守候就是为了第一个见到你睁开眼。但是……有比我们的相守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所以我……我现在要离开。你答应我，即便不能够睁开眼第一个看到我，也不能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生气，因为你比我更懂得大局为重。”我伸手抹去面颊上划过的泪水，“我知道你懂我，所以，我等着你，等着你回家。”
　　说完，我转身跑出了屋子，我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舍不得离开他。
　　楚不休已在屋外等候，一同等候的，还有姚唯逸和言静言安。楚无痕、颖儿和胡卓也在门口送我们。
　　“雨儿姐姐一路保重，颖儿会想你的。”颖儿有些婴儿肥的面容上写满了依依不舍。
　　“放心吧，咱们一定会再见的。”对于这个像小妹妹一般的姑娘，我打从心眼儿里喜欢。
　　“恩。”颖儿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又转向楚无痕：“请一定照看好他。”
　　楚无痕郑重点头，我这才放心地转过身离开。
　　“走吧。”告别了胡卓胡颖兄妹，我们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回去依旧是我、姚唯逸、言静言安四人策马而行，有过来时的经验，如今我们也算驾轻就熟。马儿一路飞驰，半日便来到了邻近泸县的姑苏城。然而就在我们一行人刚刚转入小路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马鸣声，紧接着，马背翻腾而起，缰绳脱手而出，我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重向地上摔去。言静言安见状大呼，却因为自己的马也被绊马索绊倒而自顾不暇，正当我紧闭双眼准备迎接撞击地面带来的疼痛，却忽而感到一双手拎起了我，再睁眼时我已稳稳站在地上，身旁的姚唯逸放开拎着我胳膊的手，眼里满是杀意。与此同时，言静言安也灵敏地落地站稳，换上了警惕的神情。
　　四周被冰雪覆盖的树丛里出现了一批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尖刀凶神恶煞。这时候我最痛恨自己没有武功傍身，心中暗暗祈祷自己曾经跟南御风学过的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可以应付得来。
　　战斗即时打响，言静和言安两人抽出腰间软剑，形如鬼魅的身躯在黑衣人中间穿行，经过之处都可以看到有黑衣人倒下。而我身旁的姚唯逸则再度捉住我的胳膊，慌乱中我只听到他冷冷的声音：“跟住我。”接着，便见利剑出鞘，浓浓的杀意向四周席卷而去，他的动作比之言静言安更加狠厉迅猛，所过之处无不血溅三尺，然而他将我护在身侧，不叫我沾到半滴血。更令我惊奇的是他右手抓着我而左手使剑，如果我没有记错，从前都是看他用左手拿剑鞘，那么他应该是右手使剑才对，如今看来竟是双手使剑的高手。这样的狠厉的姚唯逸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一招一式皆毫不留情，刀刀毙命，与之前月色下冷寂的少年不似一人。
　　言静言安二人配合默契，而姚唯逸的功夫出神入化，黑衣人在他三人的猛攻下节节败退，眼看余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少，我心里也大呼终于化险为夷。可是，就在我要放下心来的时候，林中却又冲出了更多的黑衣人。
　　“不行，他们这是要靠人多消耗我们的力量。”言安大呼。
　　我也心道不好，对方想要利用人数优势消耗我们，这样即便我们几个武功再高强，最终也很难敌得过这么多人。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对方人数没有那么多，或者想办法脱身。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细看不断涌过来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使用什么招数我并无从辨别，我只能看出这些人是冲着我和姚唯逸这方来的，言静言安那边的黑衣人却只在少数，可见他们不想浪费太多人手在她们身上。再细看向我们攻来的这些黑衣人，招式狠厉却并不朝着要害处攻，大抵只是想要抓住我。
　　此时的姚唯逸牢牢将我护在身侧，黑衣人的攻势半点也没有近得了我的身。
　　不对！
　　这些黑衣人越来越多，姚唯逸明显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然而黑衣人的攻势依旧集中于他，而非伺机向我刺来，难道……
　　这些人是冲着姚唯逸来的！
　　这个发现令我有些吃惊，再抬眼看姚唯逸，他似乎也发现了黑衣人的攻势中大有问题，眉头一皱，原本与黑衣人周旋的脚步开始向言静言安靠拢，我也跟着他的脚步而去。
　　“保护好大小姐！”姚唯逸大力将我推向了稍从黑衣人的攻势中脱身的言静，沉声喊道。
　　我随着他的力道扑到言静怀中，这里的黑衣人攻势果然较弱，言静一边小心将我护在身后，一边继续应付周围的攻势。我回头看姚唯逸，少了我的牵制姚唯逸显然身手更加敏捷，应付起黑衣人的重重攻势也更加得心应手。只是黑衣人依旧不断攻来，只怕再过不久他还是会无法支撑。
　　怎么办？
　　此时，耳边再度传来姚唯逸低沉的声音：“保护大小姐先走！”他手下的攻势再度加快，替言静言安抵挡住了一部分攻势。
　　我心惊，既然黑衣人是冲着他来的，我们先走自然不成问题，可是他呢？我想拒绝离开留下来帮他，言静却焦急地对我说：“小姐，我们先走吧，不然只怕几个人最后都走不了了。”言安也在一旁表示赞同：“是啊小姐，姚统领武功高强，他定然可以想办法击退这些人。”
　　我心中仍旧踌躇，只是言静言安已经架着我向黑衣人的攻势之外退去。我心下一狠，只得大声向姚唯逸道：“你自己小心。”
　　黑衣人果然没有追来，离开那片战场已有小半时辰，见离得远了，我立即呵道：“出来！”
　　周围的枯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两个灰衣蒙面的身影出现。
　　“属下参见大小姐。”二人齐声道。
　　这是皇上派来保护我的暗卫，原本一共九名暗卫，如今只两人出现，可见这二人便是他们的头领了。
　　“属下？你们可曾尽到作为属下的本分？方才我们遇袭，为何你们九名暗卫无一人现身？如今更是独留姚统领一人孤军奋战！”我厉声喝道。
　　两名暗卫见我如此，也都一惊，跪地解释道：“回禀大小姐，属下等得皇上命令，务必对沈大小姐寸步不离，除非沈大小姐有危难，否则但凡姚统领与两位姑娘能够解决的情况，属下等一律不得现身。”
　　我听闻皱眉，皇上的意思是只需叫他们保护好我，且不得随意表露身份。难道他早已料到会有人冲着姚唯逸来？
　　“罢了，你们起来，就算要护着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寸步不离跟着我。派两个人回去探探，若有必要你们在暗中相助，只不叫人发现了你们就好。”
　　两人似是还有些顾虑，略微思量片刻，只得道：“属下遵命。”便再度隐身于暗处。
　　约么一柱香的时间，一个灰色身影再度显形，轻声落在我面前的空地上，只是看身形仿佛不是刚刚出来的两人中的。
　　“大小姐，属下方才回去查探，然而那处已不见了姚统领的身影，只余下几位黑衣人在清理尸体。”那人回道。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若是姚唯逸被抓了去可如何是好，如今只我们三个女流之辈，且不论回去路上会否遇到其他袭击，单凭姚唯逸多次救我我也不能放任他失踪而不顾。何况这次的刺杀来的实在蹊跷，姚唯逸只不过是扬州姚家的庶子，因被初登基的皇上提报才做了御前侍卫统领，究竟是何人会想要刺杀他？
　　“再去探，我要知道姚统领去了哪里。”我略沉吟后吩咐道。
　　“不必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姚唯逸！
　　我转身看见姚唯逸正提剑漫步而来，发髻略有些凌乱，身上也被划了几道伤口，然而脚步丝毫不显凌乱，可见没受什么重伤。我的一颗心才算落回了原处。
　　一旁的言静和言安也跟着舒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我定了定神，只淡淡道：“你回来就好。”
　　姚唯逸依旧沉默，只点了点头。我心中虽有疑虑，却没有问，现在想来姚唯逸的秘密只怕不简单吧。
　　出了遇刺这样的事，我们不敢再耽搁，找了一处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用了些吃食，便继续赶路。

　　四日后，我们一行人再度来到晏城。
　　与半月前来此的感觉完全不同。之前满怀心事途经此地，即便休息时梦中也时时牵挂，从来不曾有过半刻心安。而如今，因着寻到御风，得知他已平安，我的心情舒畅了大半，连睡觉也更香甜。虽然修宁的来信同样不能不让我在意，但到底不是同等重要的事情，即便是担忧也不至叫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返程我们仍宿在晏城的那家小客栈里，我不禁想起来时遇到的那位“登徒子”。记得当时那人自称晏城太守家的少爷，逃婚被追，才会爬窗。若真如此，倒真是好笑。
　　言静和言安伺候我梳洗一番，接着轮流在我房外看守，而我则在房中安然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睡梦中我仿佛回到童年，高高荡起的秋千，稚嫩的欢声笑语，我的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跃入高空，又骤然降至地面。恍惚中，我看见远处跑来三个人，兴高采烈衣袂飞扬。那是谁？是我熟悉的人吗？是我所爱的人吗？他们在不停地向我奔跑，然而却始终不曾靠近我，我向他们挥手，伸手去想要触碰他们，然而手刚刚松开秋千的绳索，整个人就脱离了秋千座椅飞了出去，紧接着沉沉向地面落去……
　　“啊……”我从梦中惊醒，直直坐起身来，发觉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一股凉意将我包裹起来，湿冷的感觉占据了我的脑子。
　　四周漆黑一片，我伸出手在眼前一晃，却完全辨不清自己的手指。湿冷的感觉依旧未曾消失，我心中疑惑，难道刚刚忘记关窗，否则为何如此冷冽。忽的，我发觉有些不对。原本盖在身上的棉被此刻不翼而飞，身下本应是柔软的棉褥，此时却只有冰凉的石板。
　　这不是我之前睡的地方！我被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