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谋：梧桐微雨》南亭雨

11、第十一章 相见，忆从前 昏迷前的一

　　一路的舟车劳顿丝毫没有减轻我心中的挂念和担忧，见到前来迎接的皇室暗卫头领楚不休，我下马立即上前，用几乎嘶哑的嗓音问道：“他在哪儿？”
　　我苍白的面容和干裂的嘴角令面前高大魁梧的暗卫头领暗暗心惊，他不敢耽误，立即一面给我引路，一面道：“沈大小姐放心，南将军的伤势已无大碍，如今正在调养阶段，神医说他很快就会醒来。”
　　“神医？”我不由得挑眉。
　　“是，南将军之所以遇险后大难不死，是因为隐居在鹿鸣山中的一对神医兄妹救了他。”他回答，说话间已经领我入山。“沈大小姐小心。”他指给我脚下的冰面令我避开，“如今鹿鸣山已是大雪封山，若非日前皇上命我等开出一条道路，如今恐怕很难再到山里去。沈大小姐可带足了御寒衣物，待会儿再往高处去会更加寒冷。”
　　未等我回答，言安已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小姐身体本就畏寒，如今能多穿就多穿些吧，反正已经到了地方，就算走也不过半日功夫就到了，小姐也不必担心穿的臃肿不便活动。
　　见她如此关心我，我也只得压下心中恨不得立即飞奔上去的心思，披着大氅慢慢跟着楚不休向山上走去。
　　如今的鹿鸣山的确是被大学完完全全掩埋着，除却我们走的一条道路恐怕再无它路可走。放眼望去是整片整片的洁白，将光秃的树枝和玄色的岩石都遮了个干净，甚至很难分辨的清楚哪里有路可走。厚厚的雪层使得山里显得静悄悄的，只闻得我们一行人走路的窸窣声。因着山中不便多人行走，便只有楚不休领着我、姚唯逸和言安入了山。
　　“我们已经派人到山中守着，而且若人多上山确实容易引起敌人注意，所以仅由属下带领诸位进山，将诸位送过去后，属下还得出来在山外守着以防有什么动静。南将军那边守着的是属下的弟弟楚无痕，到时候大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就是。”
　　“有劳。”楚不休心思细腻，听闻武功也称得上出神入化，我想这就是他能够在二十岁的年纪接管皇室暗卫头领一职的原因吧。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走了小半个时辰。我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此刻更像是在抗议一般虚浮，一旁的言安见状忙道：“小姐，不如我们休息一会吧。”
　　“不必。”我心下着急，怎么可能休息的了，不如撑着一口气走到，就算要休息，也总要先见到他才能安心啊。
　　见我不肯，没人再来劝，我搀着言安的手努力使脚步达到最快的速度，又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我隐约可以看见前方的一座院落了。
　　“大小姐，前面就是了。”
　　我点点头。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人说近乡情怯，如今我与他久别重逢，竟也产生了情怯之感了吗。我不禁感到好笑，然而明明已经放下了的心却再次揪了起来。眼看着远处的院落一点点由小变大，由远及近，我的心跳也一点点加速。言安在一旁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投来一个安慰的目光，我也对她笑笑，回握住她的手。
　　恍惚间，我们已到了院门口，那里早已站了一个银衣男子，身量较楚不休相比显得清瘦些，想必就是楚不休口中的弟弟楚无痕。
　　“沈大小姐。”见我们走近，楚无痕抱拳向我行礼。因为是皇上的亲信，所以他们无人唤我娘娘，都只按照我在沈家的身份称呼我。
　　“带我进去吧。”我此时也无心多谈，只淡淡点头。
　　楚无痕引我入屋。一如内，我只觉周身被一股暖意包围，甚是舒服，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却并不惹人讨厌，而是让人神清气爽。屋子的设计很是奇特，一走进去是一条走廊，两面各有三扇小门，楚不休领我走到最里面左侧的房门前，便停下脚步，轻声说：“大小姐进去吧。
　　我放开言安的手，深吸一口气，便推开木制的小门，抬步走了进去。
　　首先引入我眼帘的便是躺在床上的那人，还是熟悉的墨色衣衫，还是熟悉的健硕的身躯，还是熟悉的清秀的面容。不知怎的，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朦胧起来，我赶紧用手抹了抹眼睛，踉跄着脚步走到了床前。
　　他就那样静静躺着，眉目依旧，两条眉毛似有什么心事一般拧在一起，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在那里，双唇紧闭，那张娃娃脸一点儿也没有变，除却面颊苍白得不同于往日，额角又添了几道伤疤，一切都还似从前。我感受着他均匀的喘息声，内心狂喜，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正想伸出手去描画他脸上温润的轮廓，又想抚平他眉心的纠结，却忽然一阵眩晕，便两眼一黑，头一沉，往一边栽倒下去。
　　“小姐！”
　　“大小姐！”

　　“修宁哥哥，婉姐姐，我将来定要嫁给一个纵横疆场，平定四方的大将军！”朦胧间，我仿佛听谁这样说，说话女孩儿的声音中带着三分娇矜三分得意。
　　“大将军？你这样说我倒想起来，前日南老将军回朝复命时将他的孙子引见给了我，将门之后，你一定喜欢。”
　　“凭他是谁，若没有真刀真枪的本事，仅仅依仗着家中的军功我也是看不上的。”女孩儿的声音更显骄傲。
　　“桐雨的性子这样骄纵而高傲，可不知将来哪家的将军能配得上你。”另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倒是显得稳重。她说完，三人皆笑起来。
　　接着场景一转，又听得谁人在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救命！”女孩儿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几近不可闻。
　　接着，一阵破风的声音响起，再紧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一个墨色身影已将水中的女孩儿稳稳托上了岸。
　　“姑娘，你没事吧？”男孩子焦急的声音响起，他稚嫩的娃娃脸已经扭成一团，甚是可爱。
　　女孩儿偎依在男孩儿怀中，缓缓睁开眼，却在男孩儿面容映入眼帘的一刹那惊得呆住。
　　“我的大将军来救我了……”女孩儿喃喃地低语，接着便沉沉昏了过去。
　　场景再转。
　　“什么？你这个小白脸竟然不会功夫？”女孩儿急躁的声音考验着在场的三个人的耳膜。
　　墨衣男孩儿挑眉：“不会又如何？”
　　女孩儿的面容霎时间无比纠结：“可是你……你都把我从水里救上来了，你怎么会不懂功夫呢？”
　　男孩儿觉得好笑：“我会凫水，救你自然不成问题。”
　　“可是，你不想成为大将军吗？只有会功夫才能成为大将军，你考虑看看要不要学？”
　　“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做什么大将军。”
　　“你不能不想做大将军！你一定要学功夫，你一定要做大将军！”女孩儿蛮横地说道。
　　场景再度转换。
　　“你不是说你不会功夫吗？”秋千上，女孩儿的脸气鼓鼓的，俨然成了一个小包子。
　　“傻思思，我那是骗你的。”一旁的男孩儿满脸的宠溺和无奈。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女孩儿紧皱着眉头，话说到一半，突然转怒为喜，改为笑嘻嘻道：“你会功夫真是太好了！”
　　秋千高高摆起，似女孩儿飞扬的心绪……

　　回忆中的场景一点点淡去，意识逐渐清晰，首先鼻间蔓延开一股清新的药草香。我睁开眼，看见黑漆漆的房梁上悬挂着几根柳条状的植物，一时间有些莫名。忽然，我想起自己身处何处，便猛地起身，惊坐起来。
　　“呀！这位姐姐你醒啦！”清脆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想到了悦耳的丝竹。“你可睡了一天一夜了呢。”
　　我一转头便看见一个十二三岁、身穿雪白夹袄的小姑娘坐在我的床边，正笑盈盈地望着我。她姣好的面容上带着纯真的笑，这是我再楚京中任何女子身上都不曾看见过的。
　　“姑娘是……”一开口，我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虚弱。
　　“我叫胡颖，这位姐姐你可以叫我颖儿。”少女的笑容似有一种魔力，让人舒心。
　　“你是，你是这里的主人？”我想她便是楚不休提到的那对神医兄妹中的妹妹。
　　“这里的主人是我和我哥哥，我哥哥他叫胡卓。姐姐，之前昏迷了好久的那位好看的哥哥是你的夫君吗？你可是来寻他的？”颖儿纯真的声音让我不忍心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恩……我是……他的未婚妻。”略微思虑一下，我这样说。
　　“呀，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人呢，你们都长得那么漂亮。我哥哥说要很有福气的人才能找到这世间顶好看的人做自己的妻子，我想也是很有福气的人才能找到时间顶好看的人做自己的夫婿吧。”
　　我忍俊不禁，怕是颖儿的哥哥是想说，很有福气的人才能娶到自己妹妹这般俊俏伶俐又美貌善良的姑娘。
　　还未等我说什么，颖儿已经继续说道：“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热粥。你这几日都没有按时吃东西，胃部一下子不能承受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只能吃清粥小菜。”说着，她起身向外面走去。
　　“你叫我雨儿姐姐吧。”我微笑着对她说道。
　　少女回头对我笑，显然是很高兴我能这样亲切。“雨儿姐姐，你等着。”
　　她一出去，我便起身下地，或许是太久未曾进食的缘故，我的腿有些使不上力。我活动了一会，便扶着墙向门外走去。虽然不问我也知道，御风此时的状况定然很好，可我还是很不放心，想要再去看看他，何况，刚刚到这的时候身子太不争气，还没待我看清楚他的伤势就昏了过去，如今，我更想详细了解他的情况。
　　刚走到门口，便见言安迎面走过了，见我出来，她连忙过来扶住我。
　　“小姐，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颖儿姑娘说你身子十分虚弱，应该静养才是。”她有些焦急地说道。
　　“我怎么能安心静养，还未好好看他几眼，我还是不放心。”
　　言安听了我的话也没有与我多辩，便领着我往南御风昏睡的房间去了。
　　此时姚唯逸正在南御风屋中守着，见我进来，他起身，皱眉看我。
　　“身子如何了？”他淡淡问。
　　“精神头儿已无大碍了，只是有点腹饿。颖儿姑娘已经去帮我准备吃食了。我想……”我望向床上昏睡的人，“先看看他。”
　　姚唯逸点头，“我们先出去，吃食好了来唤你。”说完，就和言安一同出了屋子。
　　此刻我才真正有时间仔细打量那个让我日夜牵挂的人，昏迷前的一瞥仿佛只是一场梦境，现在的我坐在他身边，才方觉真实。我的手得以抚上他柔和的面庞，划过他的眼角眉梢，描摹着他五官的每一个弧度。直到见到，才发觉有那么久没有见过了，久到我差一点就要忘记他的长相，忘记他在我身边的感觉。
　　我执起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里有一条长长的曲曲扭扭的疤痕，想是被藤条树枝等划过留下的痕迹，不由得心疼起来。不知道他的身上还有多少我现在看不见的伤痕。我没有去检验他身上的伤，怕自己笨手笨脚，一个不小心让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也怕自己看了之后会忍不住落泪。
　　“你总说我顽劣，其实你才是，怎的一个人走了这么久都不让我知道你身在何方，还好我聪慧，终而寻到了你。”
　　“你说从前的沈思思性情太过跋扈骄纵，如今的沈思思改了从前的毛病，可是你有为什么不愿醒来瞧瞧她。”
　　“你总是说不论我跑到天涯海角都跑不出你的五指山，如今你自己却差点跑出我的五指山去了，幸好你不敢，否则我定重重罚你。”
　　“还记得上一次相见，我俩还约好一同在鹿鸣山巅看日出，如今我来赴约，你也不想失约吧？”
　　我坐在床边，口中喃喃皆是从前我们之间的过往，我只希望这些值得他眷恋的东西能够帮他快些找回意识，早点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言安进来唤我吃饭，我只得依依不舍离开。
　　饭桌上，姚唯逸楚无痕颖儿都在，桌上摆着几道小菜，看起来不是美味佳肴却也见得是十分精致的。想来几个人都还未用膳。
　　颖儿替我盛上一碗粥，我接过来道了声谢。落座后，我便问颖儿：“御风现在的情况如何？”
　　“我每日替他把脉，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好转，只是脑部受伤较重，所以一直昏迷，不过这一阵子的精心调养也好的差不多了，再有大半月时间就能醒过来，雨儿姐姐放心吧。如果雨儿姐姐愿意，平日里可以跟南公子说一些从前的事情，也许可以帮助他更快的苏醒。”接着，颖儿又详细地向我说明了他的情况。原来，她与哥哥哥哥胡卓是在山下雪域发现了重伤昏迷的南御风，出于医者的天性，他们将御风带回住处医治，一直到五个月后，楚不休和楚无痕找到这里。五个月间，南御风从来没有醒来过。“我哥哥今日出去采药了。这个时候正是一些极寒性的药物采摘的最佳时期，到时候他也会带回来一些对南公子的伤势有好处的药物，想必可以帮助南公子更快苏醒过来。”
　　“真是太好了。不知道要怎么写过二位……”我感激地说，然而话未说完，已被颖儿打断。她摆摆手：“姐姐你别客气，自从这位楚大哥来了以后，他一直在替我们做苦劳力，也算是抵了诊费和药钱。况且我和哥哥都是医者，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对于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我不需要做过多的事去表达我的感谢，于是心底里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只是，不知道颖儿姑娘和胡大哥是怎么会在这山中隐居的呢？”我有些好奇，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