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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离宫,终寻得 时间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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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为叶灵、孙延芝和陆思思举行了盛大的册封仪式,一时间,三位新晋妃嫔风头无两,将深得盛宠的我都比了下去。其中,最为人所议论的便是叶灵。从前叶灵并不受宠,皇上一月里也未必到她的钟灵殿一次,宫中人人皆议论叶婕妤早已失宠。可是从宫宴那日起,叶灵复宠,风头甚至超过了同时受封的宁嫔和陆才人,叶灵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失宠妃嫔成为了整个楚京街头巷议的大热门,钟灵殿也从以前的门可罗雀变成今日的门庭若市。
“小姐,二小姐也太不识好歹了,竟然跑去巴结那个叶灵。”一个午后,言欣一边替我剥核桃,一边愤愤然道。
“后宫里的人从来都是拜高踩低,她没做错。我与她从小不亲,我还能求着她只对我一人忠心耿耿不成?就算她肯,我还不敢用她呢。”我并不十分在意此事,以沈月的才智,她还远远对我构不成威胁。
“那倒是,二小姐脑子一直不灵光,就算咱们信任她,她也说不定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不过奴婢看那个陆思思也不像是很有脑子的样子。”言悦也在一旁说着。
“且看陆思思宫宴那日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起码她还成功让自己成为了皇上的女人。不过方法是不太聪明就是了。”
“啊?难道说,那日她会闯殿,其实是她自己计划好的?”
“可不是嘛。”言静从小就机灵,她早已看出陆思思的计谋,于是接口道,“奴婢那日瞧见她的脸色就知道了,她做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接近皇上。”
“不错。”我点点头,“她的心思很简单,就是要接近皇上罢了。让我捉摸不透的是太史依和叶灵。她们两人中有一人是为了除去陆思思才想要让她入宫,但是我想不通另一个为什么也支持陆思思入宫呢。”
“看来,她们两人之间,有一个可能是与陆家有什么联系的,奴婢去查查吧。”言静建议道。
“也好,如果能确定其中一个的目的,那么另一个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说话间,红玉独身一人进了锦萃宫正殿。言欣几个见了她都高兴地想要拉着她叙话,然而红玉的脸色却不似可以闲话家常那么轻松。
“小姐,皇上请您即刻到御书房。”她的神色无比凝重,我当即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快,帮我更衣。”我起身对言悦说道。
不过一刻钟,我人已在御书房。修宁一挥手,所有伺候在侧的宫人都福身告退,只留我二人在内,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重。
我率先沉不住气:“发生什么事了?”
他眉头紧锁,双手紧握,锋利的眼扫向我,里面隐含着的关切像是要将我吸进去了一般。“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能激动。”
我听他这样说,知道他相比是有了那人的消息,于是强自镇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样颤抖,道:“你说,我听着。”
“我们,找到他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已激动地瞪大了双眼,冲上去一把抓住修宁的手。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却好像说不出一句话来。见我许久不动,他方才拿起桌上的一本密册,递到我手中。
“你先看看吧。”
我缓缓接过那本小册子,薄薄的的册子在我手中仿佛有千斤重,我深呼一口气,终而翻开册子,细细看起来。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我的眼一字一字扫过册子上的文字,每一秒钟都像是一整个日夜那么漫长。眼前的每一个字都能使我的心停止跳动一次,短短几十字,我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良久,我已忘了呼吸,只是捧着册子静静呆立在那里,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余我血脉的流动声,我看不见任何颜色,只剩白纸上那几十个字在我眼前跳跃。
“鹿鸣山雪域寻到南御风踪迹,已昏迷五个月,然身体正在康复。”
这几十字,成了我一年多以来生命里最大的救赎!不!就连同我十几年的生命在一起,我从未像今日这样庆幸过,老天终待我不薄!
“桐雨!桐雨!”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畔响起修宁焦急的声音,我抬眼,正对上他担忧的眼眸。见我回过神来,他眼中又流露出一丝轻松,紧接着,是狂喜。
“你也看到了吧,这是我手下最信任的探子送回来的密报,你来之前我看了不下十次,但是我仍然不敢相信,你告诉我,你也看到了,御风他真的没事,对吧!”他的激动不亚于我。
“是。”不知何时,我的面颊已淌满热泪,发出的声音带着呜咽,“我看到了,他还活着,老天待我这样好,待我们这样好!”我转身拥抱他,终于这一次,我二人不是互相舔舐伤口,而是为了一件大大的喜事相拥。
短暂的寂静后,我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我知道那是一种指引,我要到他那里去!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擦去过去的所有伤痕。
“我要去找他。”短短五个字,我道出了我的坚持,我必须去找他,我一定要见到他。
“我已为你安排妥当。”我没想到的是修宁早已知晓我心意,他没有劝阻,只是笑着看我,“你需带上言静言安,她们会些武艺,必要时能护住你。我已命姚唯逸随你同去,同时有暗卫跟随。正好这几日变天,你可对外宣称抱恙,再次闭门谢客,别人不会怀疑。”
“若我带走姚唯逸,你这里有什么事可……”
“没事。”他打断我,柔声道,“我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高手,从前没有他在的时候我也有其他身手不凡的手下,你就放心带他走便是。”
我感恩于他的周全,然而这已经不是一句谢谢可以回报,所以我只对他报以微笑,他似看透我的心思,也回以微笑。
我转身,“我现在就出发。”我焦急的心容不得片刻等待。
“先回宫换身衣裳,你这样大摇大摆出去怎可。边城在下雪,你需要带上足够御寒衣物。”
听他这样说,我才发觉自己穿的实在单薄,且衣饰华丽,全然不适合出行奔波,故而只好一笑,“我这就回去换,你叫姚唯逸来接我就是。”说完,急急离去。
一路上,我恨不得飞奔,只是周围总有宫人行走,我只能一步步走回去,回到寝宫的时候,手里的娟帕早已被我绞烂,手心也满是被自己指甲划出的红痕。我竟这样紧张,连我自己都不禁嘲笑自己了。
望着掌心的红痕,我不禁想起七岁那年,我被父亲罚背《女德》。我自幼性格跳脱,最不喜这些规劝女子言行的东西,于是根本未曾用心去背,故而父亲考我那一日,我也是这般绞着帕子,将手心划出了红痕。我害怕父亲的小戒尺,每次犯错,父亲都先只罚背书,但是背不下来或者情节严重的过错时就会拿出戒尺,戒尺还未落在我身上,我就会比挨了打还难受。就在我后悔自己没有好好背书的时候,南家的小哥哥来了。
见我一脸紧张的样子,他不禁嘲笑起来:“疯丫头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见所未见啊!”说完哈哈大笑。
我本就紧张不堪,又被心仪的男孩嘲笑,一下子失了控,哇哇大哭起来。未曾见过我这样的南御风慌了神,清秀好看的眉眼纠结在一起,急急道:“哎呀,你别哭啊,怎么我……我不是有意说你,你快别哭了啊……”慌乱中他来抓我的手,却瞧见被我绞烂的帕子和我掌心的红痕。我的紧张暴露在他的眼里,我更觉不堪,急急缩手。他却不依,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明朗的笑,当时的我只觉得那笑有如风光霁月,看得我忘记了挣扎。
“笨蛋沈思思。”他的语气带着轻松,却不失关切。说完,他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轻柔地系在我的手上。柔软的帕子覆盖我的掌心,一丝痒痒的感觉取代了原本的疼痛。
我眼睛一撇,却瞧见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篆体的“风”字。当即,一股酸意漫上心头,他喜欢穿墨色的衣服,却带了一条洁白的手帕,他一个男子,手帕上却有刺绣。我一下子怀疑起这是别家的姑娘给他的帕子,嘴角一撇,又作势要哭起来。
他却一下子看出了我的心思,无奈笑道:“这是我娘给我绣的帕子。”说完,像猫儿一样挠了一下我的掌心,便起身离去,留下我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天我没有被父亲的小戒尺打手板,因为父亲看到了我系着帕子的手和下面掩着的伤痕,于是于心不忍放我一马。我忽略了父亲看到帕角那个小小“风”字时眼里的深意,只心道南御风真是我的福星,暗暗对他更加倾心。
我并没有带言欣言悦离宫,宫里还需留人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事件,毕竟一个身居妃位的后宫女子突然失踪叫人知道了可是大事,这个时候我更不能轻易在皇后或者叶灵手里落下把柄。当然,此事我势在必行,能够做的也就只是安排好后路以防不测。至于言静言安,她们从小习武,虽然不算绝世高手,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挡一阵子,所以我必须带着她们两个。除此之外,还有武功高强的姚唯逸,以及九名经过严苛训练的皇家暗卫。
我与姚唯逸言静言安几人策马轻装简行,一路往西北方鹿鸣山而去。此时已是十一月里,天气早已进入冬日,尤其北方已经下过几场雪,更是寒冷。我身上裹着狐裘,脚穿鹿皮绒靴,还是能够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相比我,其他几个人从小练武的人自然是身子好一些,想到此处,我有些懊恼,从前南御风想要教我学些武艺,我总是嘻嘻哈哈对他道:“我有你保护,还需要练什么武呢?”现在想来,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便是后悔也为时已晚。同时我又暗暗下决心等御风身子大好,我定要向他讨教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术。
我们没日没夜的奔走,姚唯逸知道我心急如焚,没提休息的事,言静言安劝过我两次,但看见我坚定的眼神都没有坚持。不出三日功夫,我的手上已经长满了冻疮,一动起来就疼得要命,偏偏我还要执缰绳,有好几次我都感觉缰绳即将脱手,自己也差点就从马上摔了下去。这还不算,几次休息都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我早已饿得发昏,加上周身的寒冷,我终于意识到再不停下来休息怕是我还没见到御风,自己先去见阎王了。于是我下令在距离在晏城休息一晚再出发。
晏城是大楚最繁华的城市肖陵城北边的一座小城,却是除了官道以外,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我们一行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走官道,否则就是明摆着告诉敌人我们找到了人,还暴露了我这个大楚贤妃偷偷出宫的秘密。因此,我们一出皇城就上了偏僻的小路,一路从小城往北走,虽然路难走了点,但是也相对的比较近,细算起来还能省下约么一日的路程。晏城的一家小客栈里,我们开了几间房,吃了一顿饱餐之后我便躺在不十分舒适的硬板床上沉沉睡去,姚唯逸亲自在我房外守着。一路上他始终沉默寡言,但是在保护我安全方面他丝毫不放松,我劝他休息,他也只是神色冷淡的摇摇头,就不再理我。
睡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的听见窗子发出咯吱的声响,当即警惕的睁开眼,房中并未熄灯,只见一个身着蓝色布衣的人正鬼鬼祟祟从窗子钻进来,我刚想喊人,房门就被大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只见言静一身劲装冲进来,剑锋直指蹲在窗口惊神未定的蓝衣男子。男子被吓得仰身朝后倒去,却被言静一把抓住,拖进屋子。她的剑始终紧贴着男子脖颈,一双凌厉的眼也一刻没有离开那男子。
我起身下床,言安和被言静换去休息的姚唯逸早就被这边的响动惊醒,此刻也冲进门来。见着眼前的情景,姚唯逸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冰冷。他走上前,扳起那男子的脸,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道:“说,干什么的。”
且看那蓝衣男子一脸惊惧的样子就不像是来行刺图谋不轨的,何况如果是行刺也不会只派这么一个一招不出就能制服的人来。我望向男子的脸,只见他眉目清秀,不带有半分戾气而是隐隐有些青涩的味道,因为害怕而紧锁的眉头不住颤抖着,看起来倒像是世家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我……我,好汉饶命啊。”那人不住颤抖着,说话间从腰包里掏出了不少银票,“我不是登徒子,我……我只是恰巧路过,路过,好汉饶了我吧,这些,这些都给你们,算是我想你们赔罪,可好?”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讶异于他出手的阔绰——他从怀里掏出来的都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同时面色不变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大半夜偷偷摸摸地从窗子摸进我的房间?”
“我……我是晏城太守的儿子,我叫温韬,我娘要给我娶媳妇,我不愿意,所以我就半夜逃了出来。谁知道那个老太婆还派人来追我了,我没办法,只好从窗子爬进来。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要逃命呢。”温韬满脸的尴尬,颤颤巍巍解释道。
看着他一脸衰相,我不禁失笑。“言静,把他打包好,丢到太守府的后院,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如果他真的是温韬,我把他送回去也算是理所应当,谁让他逃婚还偏偏撞进我的房里呢。但如果他不是……私闯官家后宅可是重罪,相信太守不会放过他的。
“是。”还没等温韬辩解,言静便一掌将他击昏,直接拎了出去。
“等言静回来咱们立刻启程。”我向言安吩咐道,她应了一声后便下去准备盘缠了。
我转身面对姚唯逸,见他眼下有些乌青,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想叫他再休息又不能,正踌躇着跟他说点什么,他却已然转身离去。
太阳还未升起,我们几个人已再次上路。休整过后,我们几个精神都清爽不少,一时赶路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这一路上都十分顺利,没有遇刺,负责断后的暗卫也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痕迹,倒叫我们轻松不少。
忍下了身体上的一切不适感,五日后,我们终于到达鹿鸣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