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并蒂》风神如许

2、第二章

　　当巍峨繁荣的洛阳城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而周围渐渐变成人烟稀少的旷野时，宿北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万花谷的出师弟子，一名多年闯荡江湖的成年人，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就拐走了？
　　而那罪魁祸首丝毫没发现自己正被背后的人死死盯着，依旧蹦蹦跳跳地在前方走得欢快：
　　“大侠，你叫什么名字？”
　　“……宿北”
　　“哦，你名字挺别致的么！我叫尹十六，大家叫我小石榴。其实我跟着你好久辣！你一进城的时候我就恰好瞧见你了，墨色衣裳长长的发，腰间挂着一只笔——除了万花谷的弟子谁还会用笔做武器啊！这回师兄他们可不能骂我了，我给他们找了个大夫呢！”
　　听到这，宿北不得不打断了小丫头的自言自语：“你到底想要让我帮你什么？”
　　“也没什么，对大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尹十六嘿嘿一笑。“我们丐帮总舵的人现在都在前面的枫华谷驻扎着呢。听师兄他们说，我们要联合唐门一起剿灭邪教。这都一个多月了，邪教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可派出去的好多兄弟们都受了伤……”
　　哦。宿北心里默默想。总算是知道让我来做什么了。
　　“大侠！我知道万花谷的大夫们都妙手仁心、菩萨心肠……额，春泥护花……”尹十六绞尽脑汁地憋出来几个似是而非的成语。“总之，都是大好人！您就留几天，帮我们医治医治吧！”
　　“……我若不答应呢？”
　　“我刚才可是帮过你的！”尹十六蹦了起来。“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呵，若是不帮，竟要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了。宿北苦笑：今天真是载在这小丫头手里了。
　　他抚摸着怀中的布包，默默叹息：“罢了，就算是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便也帮你一次吧。”
　　尹十六正眼巴巴地瞅着他，闻言两只亮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一大一小两个武林中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枫华谷中丐帮的营地。正是开晚饭的时候，营地帐篷间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青烟笔直地冲上云霄，宿北甚至远远地就问到了烧鸡的香气。
　　深秋时节，枫华谷层林尽染，一片叠翠鎏金。暮鸦声声，应和着秋叶飒飒，令人不自禁地放松下来。宿北倒是有心放慢脚步欣赏一番，可尹十六却拉着他一个劲儿向前走。
　　“我们快点儿，这帮人每次吃饭都跟抢着投胎一样，去晚了就连鸡汤都不剩了。”
　　“等一下，好像……”宿北皱眉。
　　“等什么！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都饿死了！”
　　“你这么急着是去哪儿啊？”突然有人在身后阴恻恻地说。宿北扶额：他早就察觉到了背后有人，想要提醒尹十六，她却急匆匆地一直往前跑。
　　尹十六猛地顿住了脚步，转身，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师兄……”
　　“你这大半天倒是去哪儿了？”那青年倒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点“丐”的影子，此刻正皱着剑眉，一脸的气愤和担忧。“我和娘找了你半天，差点派人出去搜城了。尹十六，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一点儿……”
　　“师兄……我就是出去逛了逛，我给师娘留了字条的……”
　　“字条？你把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圈圈叫做字？你看看你，还带了个男人回来，这人是谁啊！”
　　尹十六在师兄的怒火下一直缩着脖子，这是才想起来身后的宿北，连忙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把他拽到身前：“师兄！我这次可是做了正事的！这位大侠叫宿北，来自万花谷……”
　　宿北看到对面那青年眼中的怒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
　　在接受了丐帮弟子们一只鸡腿、两碗鸡汤的热情招待后，宿北就这么成了丐帮营地里的临时大夫。
　　那天将尹十六臭骂一顿的青年是丐帮帮主尹天赐的儿子——尹放。这名年少有为的下一任帮主候选人其实不常像他初次与宿北见面时那样，只是在担心师妹的时候，才格外暴躁。翌日，他温和有礼地领着宿北去看了伤员，细致地向他介绍了情况。
　　“小石榴与你说的大致不错，此次与唐门联军，正是为了打压明教。这些年明教的气焰越发嚣张，而我丐帮和唐门作为武林中的翘楚，自有打击邪教的义务。只是我们出师不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弟子竟有一半是有去无回。不瞒您说，我们怀疑帮里出了内奸。”
　　宿北狐疑地看着他。随着明教日益崛起，新势力与传统势力之间的冲撞不可避免，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丐帮和唐门。相比其他势力，丐帮和唐门最看重武林地位之事，对于明教这种挑战自己权威的行为更是要给与严厉打击，这样才能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对于明教来说，江湖势力已经被各大势力瓜分完毕，自己要想在江湖中树立地位，也正需要一战来扬名立万。这些都是稍加思考就能明白的事，但自己不是丐帮中人，内奸的事就这样告诉他，真的好吗？
　　尹放自然知道宿北在想什么，苦笑道：“我信任你，因为你是个大夫，想来不会在武林纷争中有所偏颇，就算是有，以万花谷的善名，也断不会帮助那邪教。出了内奸的事，兄弟们几乎都能猜到了，现在也是人人自危。依我看，不止我们这边有，唐门那里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尹放向宿北倒了一通苦水，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作为帮主的儿子，又是青年才俊，想必他的事务也不少。
　　宿北回头看看躺在简易木板上的伤员们，扶额叹气：短短三个月前，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插入这些江湖纷争，没想到才走到洛阳地界，就身不由己地掺和进来了。
　　他出师之后遇到白抒雁，两人一直相伴闯荡江湖。谁知五年前烽烟突起，作为天策府弟子的抒雁不得不回到师门，随军参战，他不愿独自一人离开，便留在天策府中做了一名军医，这样也能常伴在抒雁身边。
　　如今虽已经离开了每日目睹马革裹尸还的环境，看见这些伤员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他脑海里又闪现过那些峥嵘的岁月。
　　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护心镜，他想：“就算是在回万花之前，为这个江湖做最后一点事吧。”
　　他倾下身去，将手指扣上病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