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过客》文集》余妻

59、造梦人番外（三）

　　【叁：我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墨羽大醉一场，次日晌午才离去，他离去的时候吵着嚷着要去找神仙姐姐，他说：只此一眼，再难忘却。
　　如果我没记错，在入梦前墨羽对我所言是没能看清女仙人的容颜。这一变化让我不安，问话琉璃，她也捉摸不清，唯一的可能便是，我们入墨羽梦时，改变了他的梦境，他的记忆也随之改变。
　　令人后背发凉的猜想。
　　发生这么多糟透的事，庆幸得来一个好的结果，那便是琉璃对墨羽失去了兴趣，我猜原因有二，其一是墨羽酒品太差，其二是我换上水蓝色的云袍后颜值提高。
　　她好玩的摆弄着我的衣袖，一双眼弯弯钩钩的，“世言，你穿这套衣裳真好看。”
　　压下心底的得意之情，我拿起桌上的人参，绕递到琉璃面前，“走罢，罚抄诗的事就免了，我们亲自去裙房给爹娘炖参汤。”

　　***

　　世府是远近几个城中最大的府邸，爹一生经商积劳成疾，从年初伊始卧床不起，娘为她熬红了双眼，夜以继日煨汤喝药。我劝说好几回让家佣做这些事，娘都说还是亲力亲为的好，爹的病也能快些好转。
　　爹卧床这段时间，我渐渐抛弃舞文弄墨的嗜好，研究起从商之道。

　　显然是过了午饭时辰，饭桌上收拾得清洁溜溜，一旁的灶上仍蒸着什么，又香又热的冒着滚滚白雾。
　　我将一切安置好后对着炉火频频点头，几日来的疲惫让我困得睁不开眼，努力抬起眼皮望着身旁的琉璃，撑着额头的手蓦然落空，竟是一个磕头碰到了灶台边角，才愕然清醒。
　　琉璃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裙房。甫起身的瞬间被我拉回，面色不佳，食指靠唇，“嘘，没看到阿花睡在上面么。”
　　有蒸腾水汽将灶台笼罩，花猫安逸的睡在白雾缭绕中。
　　琉璃本是带笑的，牙齿却轻轻打颤，“世言……我好像看不到它的梦境。”
　　“阿花还会做梦？”我调侃着，伸手去抚摸阿花，然而触及的瞬间是难以言喻的冰凉……身子早已僵化，死亡那么真实的被我窝在手中。
　　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想到多年前阿花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它诞下阿东和阿西，它的孩子还在后院玩耍，它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怎么可以突然死了呢……
　　愈发的难受，我能感受到广袖之下紧紧握起的拳，青筋凸起。
　　阿花年迈，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我只有劝自己尽快接受这个事实。

　　可我还是忘记了阿花，偶尔看到后院玩耍的小猫，会觉得好奇又陌生，还戏笑言，“我何时又捡回两只花猫，自己都不记得。”

　　***

　　入了冬，天色很早就暗下来，房中除了墨水香，还多了股糖葫芦的甜腻味。自从琉璃爱上吃糖葫芦，她天天带着一串来我书房。
　　我想着换气，推开窗的瞬间寒风扑面。
　　院中两侧均是游廊，中间一株虬曲枯萎的树，一方矮石桌，以及排列整齐的青石子，府邸无人往来时，显得格外寂冷孤清。
　　我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雪白的尤物从霞红色空中飘落下来，堪堪落在窗棱上。
　　“今年这场雪来得真早。”喃喃自语，我欲将窗虚掩，落眼处瞥见一本藏青色书，几许尘灰。
　　狐疑片刻方忆起却有此一书，是我用于记录每日发生之事，只是何时开始记录，何时又停止记录，想不起来了……脑中似有什么力量在模糊我的记忆。
　　好奇之下打开，首卷上仅一句话：
　　——琉璃，我怕有一天你会改变我的记忆。

　　心底，蓦然一搐。

　　琉璃，她居然改变了我的记忆！
　　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在墨羽离开后便开始记录，以防某日琉璃入我梦中改变我的记忆。阿花的离去固然令我伤心，但也不至于将阿花从我生命中抹去，如此行为太可怕。
　　唇齿轻抖，猛然拍桌。桌上的笔架子为之一振，挂着的鬃笔颤颤巍巍掉落。

　　我在偌大的府邸寻找琉璃，好半天才在角落找到玩雪的她。
　　细凉的白色微雪飘旋在天地间，琉璃裹着厚厚的裘袄与我相视而立，她颇为惊讶，摘下被雪花沾染的绒帽，唇角蔓开笑意，“你是我第一个改编记忆失败的人。”
　　然而我并不觉得好笑，“胡乱改编别人的记忆好玩吗！你不知道记忆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吗！你的能力对我没有用，今后也别再让我发现你入我梦中。”
　　“我……并非故意。只是看你为花猫伤心，想着怎么样才能帮你。”
　　她的声音飘荡在风雪中，多了丝楚楚可怜的意思，是让我发不出半点脾气，长长叹气后柔声道，“是我太焦躁，琉璃才十岁，又怎么懂生死命矣这四个字的含义。”
　　迈步将她搂入怀中，她将头埋在我胸前蹭了蹭，蹭得我不由得抚上她的后背，“以后除非别人答应让你入梦，不可再私自进入他人梦中，懂了么？”
　　“世言说什么，琉璃懂什么。”
　　该回她什么好呢？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话来，唇角抿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的俯身贴上她的额头。末了，抛给她一个凉悠悠的眼神，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