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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造梦人番外(四) ...

  •   【肆:离家出走不是好女孩】
      大雪连着下了三日,那瑰丽的透亮花瓣,烟般轻云般白,悄然落在砖瓦上,没去声息。
      我花去整整三个晚上将缺失的日子重新书写,搁笔的瞬间冷风将书房大门吹开,重重纱幔飘舞纷飞,白雪衬着光亮刺疼双眼。思绪一缕,化作一股白烟,在空中漫舞。
      很奇怪的感觉,我似乎能看到有什么在扯着我离开,蓬松松、沉甸甸。忽而便有音嗓传入耳中:
      “出事了——出事了——夫人随老爷去了——”

      早已预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
      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前昏黑,半晌才能重新辨析眼前事物,强撑着身子极为艰难的往正屋走去,长长的游廊似乎没有尽头,张开血盆大口将我一点一点吞食。
      爹这一辈子只娶了娘一人,腰缠万贯、博学多才却常年为病痛折磨。娘也不止一次暗示我,让我同琉璃好好走下去。
      所有的我都欣然答应,并不敢去多想,原来生离死别离我这么近。我想我要尽快哭完,至少不能被琉璃看见。
      然而抬袖抹过眼角,是干的。
      在最该哭泣的情形,哭不出来。心底的疼尤为真实,情绪死死的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难受得很。
      生死,命矣。
      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命是什么?如果琉璃能够改编一个人的记忆,我为什么不能改变我的命运。
      十五岁,我挑起整个世府的担子,也不再抵触琉璃用她特殊的能力去帮助有求之人。

      ***

      一年一年又一年,我养成了每个夜晚记录当日事务的习惯,原先薄薄的一本早已不够,藏青本子在记忆中越叠越多,越跌越高,我终是忍不住又新开启个书架放置它们。
      琉璃曾问过我这些是什么,我取下一本递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告诉这是压箱底,她自此再不追问,我却因此落下个登徒子的绰号。
      更甚的一次,她竟然当着墨羽的面骂我登徒子,骂我也就算了,还羞赧着脸,害我同墨羽解释好几天。

      可还是没能洗清。
      墨羽提着‘千冷醉’前来,几杯下肚后开始夸夸其谈,谈着他和神仙姐姐的种种经历。末了凑近我,满口酒气,“世兄,还是你和琉璃好呵~小日子过得舒心,来说说,你们两何时成亲?”
      “成亲?!”琉璃挑选着玉石的手顿住,挤出极为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墨兄你是不知道罢,世言有很多怪癖,他喜欢乱捡动物回府,还喜欢收集压箱底,吃饭总会有剩,最可怕的是足衣几日不换……”
      被我一掌捂住了嘴,狠言,“你说够了没。”
      她支支吾吾拼命挣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无奈之下从旁够来串糖葫芦,“行,认你狠。”
      “行,认你狠。”琉璃学着我说话,接过糖葫芦自顾自吃起来。
      在这个月色皎皎的秋夜里,我们三人在枯树下闲聊。难得清闲,又是友人,彼此间说话时不时就没了分寸。
      墨羽与他神仙姐姐的恋爱似乎并不顺利,开口闭口都是叹气。我想他的嗜酒大多与此有关,很多关于神仙妖魔的书上都有提及人与仙不能相爱,否然必有一方遭到报应。
      当然我不希望遭到报应的是墨羽,毕竟当初害他看到神仙姐姐容貌的是我和琉璃,有愧在先,只得一味安慰。
      月光下,墨羽举杯饮酌,风姿翩翩。他眉眼执愁,忽而问语琉璃,“世妹,你说嫌弃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若是嫌弃世兄,为何不离开他?”
      哐当,我将酒杯落桌。
      血气上涌,我瞟眼琉璃,耸耸肩咧咧而笑,“呵,她嫌弃我?我嫌弃她还来不及……也不知道打哪来的野丫头,无父无母,长大了还这般没教养,若不是我收留她,她啊……”
      话未说完,一个酒嗝阻断,不由得摆摆手,“琉璃,去给我和墨兄拿两块热布巾来……嗝。”
      月色泛出温软的光,秋虫夜鸣。
      我的脑中愈发昏沉,依稀记得琉璃扔了块热乎乎的东西在我脸上,便再没了意识。

      ***

      重阳节后第三日,寒露。从丑时起,西风便刮个不停。
      昨夜饮酒不算多,却饮得神仙酒,猝不及防就大醉一场。再醒来已是午时,匆匆用过午膳后才发现琉璃和墨羽都不在府中。
      墨羽留下书信道谢离开,而琉璃,问遍所有家佣,竟无一人知晓她去了哪里。

      今儿定不是个好天,自昨黄昏起西边的天空堆满酱红色的云彩,一层层浓墨重彩以至较深处呈血红色。
      本以为昨夜就该有的雷雨却迟迟未来,导致一整天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此时俨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血云亦发得黑红。
      大概是预知到这场雷雨的到来,街上许多商贩已早早收铺,剩下的几个不是家中极缺钱的就是妄自尊大不知利害的,往日里繁华的集市此刻竟是如此萧条。
      我在城中漫无目的的寻找琉璃,寻找不得,抬头忧心忡忡的望着浑浊的天空,努力回忆着怎么惹怒琉璃,想来想去归结到昨夜说的话上,说什么不好,说她没人要……
      这分明是最忌讳的,也是我最心疼琉璃的地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琉璃她,肯定异常生气罢。
      沉重的闷雷声隆隆响起在云层,我猛地打了个寒战,愈发焦急起来。
      啪嗒。
      第一滴无根水落地,随后透凉的雨水渐递有序而下,很快滂沱倾泻。
      抬头看天,看不到天。我撑着抹黑的油纸伞奔走在街巷,寻寻觅觅,怎么也寻不到琉璃。
      方觉得纸伞碍事,索性扔至地上,顶着风雨、迈着急促的脚步不停走。原本飘逸的衣衫在瞬间贴上身,不停的有雨水顺着眼睫滴落,模糊我的视线。心中的后悔与不安汹涌,莫名无可自抑的害怕起来:琉璃,不可以离开我。
      衣衫愈发得沉重拖沓,好似水蓝色的轻云漾开在青石路,凄清得不可意思。我静静落眼走过的曲折深巷,悠悠然抬起手,狠狠捶入石墙,泪水便顺着雨水从脸颊滚落。
      摇摇晃晃,忽而头顶处没了落雨,我以为是琉璃,回神的瞬间才发现是府中小厮,他满面焦急,“大少爷,你可害我好找!”
      他见我面色茫然,又道,“琉璃刚刚回府,她也在找少爷你!”
      “……回来、了?”我兀自一笑,心底却翻滚起怒火。

      ***

      暮秋雨无终,琉璃在集市上买回一块硕大的玉佩,她本是想给我一个惊喜的,却被我痛骂一顿,“琉璃你是笨蛋么?这么大的雨,害我找了你半天!”
      琉璃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暗淡烛火映出她深海眸色,泛着波澜惹人心怜。悉悉索索,从身后掏出个硕大的翠色玉佩,闷声不吭递给我。
      足足有手掌大的玉佩,甚至晃眼。令我不禁想起今日是我的生辰,自从爹娘离开,我已经不把生辰当一回事,偏偏琉璃每年都替我记得,送我生辰礼。
      我神色莫名,用已被雨水浸湿的衣袖替她擦拭,雨水顺着骨节如柱流下,反变得更糟。接过玉佩后,愣愣道,“你确定这是挂身上的?”
      她不禁紧皱眉头,滴水的拳头攥上自己衣裙,眸中含着水雾,对着我用力闭了闭眼。
      眼看就要哭出来,我慌忙将玉佩上的绳子打结,挂上脖子,语声变得温润,再开口时,已经掺杂了太多隐忍,“好啦好啦,琉璃乖,这样不就可以了。”
      终于,破涕为笑。
      湿透的长发垂下来,几乎遮盖我整张脸。我看着琉璃傻傻的模样,心头顿有酸涩的东西翻涌,我似乎很了解怀抱中的她,却又怎么也看不透,有层薄如窗纸的东西将我两隔开,极其微薄仿佛轻戳可触,又是那么得黝黑,望不到彼此,透不过来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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