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天教长少年 ...

  •   刘沉香半夜远走,自然不是因为与陆忘辛闹孩子脾气,而是梦里见了一天奴,得知玉帝有事寻他商谈。玉帝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黄袍莽莽,皇冠巍峨,只不过那时候的刘沉香是阶下闹事的无知凡间小儿,而今却已经变成人人敬畏的司法天神,法力之高、地位之重,就连玉帝也不得不给他一分薄面。

      他走了,陆忘辛可就高兴得很了。大年初一那天送了些银两到邻居家中,一一问候,又把邻居送来的那两个鸡蛋丢进厨房,试图将它们蒸熟了吃。然而他还未下手,只一眨眼的功夫,鸡蛋便失踪了,找了半天才发觉,原来是哮天犬将它们叼走,自顾自地孵了起来。

      陆忘辛扶额,与哮天犬大战三百回合,终究把鸡蛋抢到了手。他捧着那两个温暖的鸡蛋,十分鄙夷地教训它:“你又不是鸡,孵什么蛋!不如到外头去找条母狗,养一窝狗崽子,让我一个个吃掉。”

      这么一来,哮天犬吠得更厉害了。这屋子本来就不大,杨戬听见动静,搁下笔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陆忘辛看到杨戬,便知道自己是吃不成蒸蛋了。

      问清情况,杨戬果然要求陆忘辛把鸡蛋还给哮天犬。哮天犬在杨戬脚边兴奋地蹭了又蹭,趴在地下又孵起了蛋。

      “……它真的是一条狗么?”陆忘辛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一条公狗这样母爱泛滥的事实。

      杨戬没有回答他。他大约也觉得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这里处理一狼一狗的矛盾。

      而且那头狼还酸溜溜地抱怨:“师父,我觉得我和哮天犬两个,你更疼它。”

      杨戬掉头就走。

      “可我想吃鸡蛋,也想给师父吃鸡蛋。”

      “……”

      “凭什么要给它玩?”

      陆忘辛跟在杨戬后面亦步亦趋,不停地念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最终杨戬不胜其烦,叹息道:“你何必与它计较。它法力尽失,也没有人的意识。”

      这话却是正中陆忘辛下怀,他立刻接过话头:“那好,我不和哮天犬计较。那我和刘沉香呢,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杨戬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出于对陆忘辛的尊重,他还是认真考虑了一番。刘沉香是他的外甥,陆忘辛是他的徒弟;外甥是突然出现的,徒弟也是;外甥以前不怎么乖,徒弟倒是比外甥乖一些;但外甥现在出息了……他左右衡量了许久,说:“□□玄功口诀还余下一些,待我写完,你便开始练吧。”

      陆忘辛一听□□玄功,心里有些高兴有些感激;但这番话与他的问题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然而杨戬已经进了书房,关起了门。

      没关系,这一次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下一次还可以问,以后机会多得是。陆忘辛暗暗想。

      到大年初三清晨,杨戬便把□□玄功与七十三变的口诀写给了陆忘辛,并且吩咐他好生练习。另一方面,杨戬如今身体好了一些,便计划从九转玄功之法,散去全身法力,以达至臻之境。但无论是练功还是散宫,都需要时间,并不能一蹴而就。幸而两人所居之处较为安静,少人打扰,对他们大有裨益。

      大年初六那天,杨莲来探望杨戬,终于还是沉默的时候居多,并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意。但杨莲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会抚平一切。她所要做的,便是竭尽所能,换回当年那般深厚的兄妹情。

      而那两只小鸡终究还是被哮天犬孵出来了。一公一母,长得黄澄澄的,甚是可爱。于是陆忘辛除了练功、做饭、打扫之外,每天就又多了一件事要做——喂鸡。

      他对鸡要比对狗细心得多,别看它们现在还小,长大了那可是非常好吃非常鲜美的。

      春节之后,最重要的节日莫过于元宵。到了正月十五那日,陆忘辛意外见得集市上到处张灯结彩,才知道这个节日的存在,于是向杨戬提议外出逛街。两人结伴出游,路过戏台子面前,便坐下听戏。陆忘辛眼尖,拣了个前排,演员们的相貌和妆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台戏演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只见孙悟空一个前滚,台上顿时烟雾蒙蒙,即是孙悟空飞上了天宫。孙悟空使出浑身解数,打垮了沿路的守卫与身后的追兵,不消片刻便进了灵霄殿。他的出现令天庭各路神仙身为恐慌,各个如临大敌,尤其是玉皇大帝,在看见孙悟空的瞬间便躲进了桌子底下。

      陆忘辛一边看,一边凑到杨戬耳边,问:“玉皇大帝真的这么无能?”

      杨戬道:“自然不是。”顿了顿,又补充:“他只是喊我们救驾而已。”

      这真的是在为玉帝说好话么?陆忘辛暗地里为玉帝捏了把汗。

      正当玉帝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时,一个小孩儿从旁跃出,手持红缨枪,脚踏风火轮,身缠混天绫,颈戴乾坤圈,果真英姿飒爽。陆忘辛却又忍不住低声问杨戬:“师父,哪吒真的长得这么不男不女?”

      杨戬想了想,只说:“嗯。”

      “……”陆忘辛突然觉得,也许用这种问题问他师父,这是个极端错误的决定。

      此时哪吒被孙悟空打得连连败退,斜刺里又杀出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来,手托玲珑宝塔,正是哪吒的父亲——李靖。只见李靖挥舞兵器,又念动咒语,却仍是无法拿下孙悟空。看到此处,陆忘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李靖也未免太无能了点吧。”

      哪知道话刚说完,便听见旁边又传来很轻的声音:“嗯”。

      陆忘辛眨了眨眼,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有默不作声,假装没有听到。

      李靖与哪吒败退之后,玉皇大帝走投无路,唯有大叫道:“来人,来人,快去找杨戬,叫他快来救驾!”

      话音刚落,一身着黄衫的年轻人便出现在了舞台中央。演员容貌尚佳,手执墨扇,脸上挂着一丝隐约的笑意。

      “这戏班子在选角上还是挺用心的。”陆忘辛说,其实他只是高兴这个杨戬生得好看,毕竟那是他师父,“不过师父,他们的剧情不太对劲呀,你不是一直都在台上么,怎么玉帝还要专程喊你救驾?”

      杨戬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我当时是在旁看戏,玉帝并未发觉。”

      “师父……”

      “嗯?”

      “没什么……”陆忘辛悻悻地把话咽下去,他们在看戏,而戏里的杨戬也在看戏,听起来似是高深莫测,但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接下来是二郎神的一场武打戏,与孙悟空打得不相上下,精彩纷呈,引得台下观众欢呼阵阵。陆忘辛又忍不住凑过去问杨戬:“师父,司法天神不是文官吗,为什么还要负责捉拿孙悟空?”

      杨戬没怎么想,便答道:“因为权力。”

      当初的杨戬,除了妹妹,没有别的牵挂。他一心只想掌权,只想救出瑶姬,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为此而忍受屈辱,放弃了灌江口的悠闲,上天为官。不论是文是武,只要是属于他的权力,他都一例捏在手里,从不放松分毫。

      但是所谓的生杀大权到了最后,回首一顾,才发觉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啊呀!司法天神竟然被孙悟空打败了!”提起当年事,杨戬并没有多少惆怅,陆忘辛也是一门心思看戏,拍着大腿叫道,“师父师父,当年你真的输了么?”

      杨戬道:“算是吧。”

      “这么说你是故意输的?如果师父你动真格和孙悟空打,会是谁赢?”

      事实上,他们确实从来也没有认真打过哪怕一次,只因两人法力太高,一旦斗起法来,不可能不惊动玉皇大帝。但是孙悟空有几斤几两,杨戬自问还是能拿捏得住的,便随意答道:“孙悟空如今已修炼成佛,四百年不知长进了多少。”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孙悟空的长辈一般,从来都是俯视着孙悟空,看着他成长。四百年前,孙悟空应当还不是杨戬的对手,但四百年后的今天,杨戬近乎法力尽失,孙悟空的法力却比当年更加高强,因此杨戬才有此一说。陆忘辛认认真真地握住了杨戬的手,道:“师父,你放心,以后我帮你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杨戬抬起手敲他的额头:“那今天为何不练功?”

      “这不是元宵节嘛,师父……”陆忘辛晃着杨戬的胳膊,“再看一会儿,好不好?”

      司法天神与孙悟空仍在缠斗,但司法天神已渐渐落了下风,看来就快要败北。陆忘辛暗想:这天庭果真是无人了,不但司法天神要兼任文武两职,而且一个中用的都没有,包括这个二郎神,连一只猴子都赢不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捂住了嘴——真的司法天神可就在他旁边,万一不慎说了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杨戬注意到他的举动,随口问:“怎么了?”

      陆忘辛捂着嘴,吞吞吐吐:“我……我……有点想吐。”

      杨戬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三分是关心,七分是莫名。这种裹在莫名里头的关心,就好像砒霜裹着糖一样,陆忘辛真的不是很想要。

      “可能是吃错东西了。”陆忘辛咳了一声,把手放下,“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这场戏演到最后,自然是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了五指山下。五百年后,观世音安排唐三藏路过山下,救出了孙悟空,一人一猴一马西去取经,大戏便落幕了。

      “看完了,”陆忘辛伸了个懒腰,“师父,天黑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吃完再练功也不迟嘛。”

      杨戬便被他领到了一家小酒馆里,因为是元宵节的夜晚,酒馆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陆忘辛点了几道家常菜,给杨戬倒了杯水,凳子还没坐热,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

      他们的座位刚好靠窗,一探头便能看见楼下的情况。原来是一个大户人家在下面拜了个台子,台子上挂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灯。管家扬言,谁若能连续猜出十个灯谜,便能得到员外的一大笔钱。

      钱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猜几个灯谜,图个乐子。陆忘辛趴在窗口仔细听着,管家一拆出一个灯谜,他就立刻复述给杨戬听。这些灯谜错综复杂,有的是一首诗,有的只有一个字;有的是打一字,有的是打一物,还有的是打一人;难度也是参差不齐,有些看了就知道答案,有些则是连杨戬都要思索片刻的。

      但终究没人能连续猜出十个灯谜来。到花灯全部拆下时,人们都失望透顶。却偏偏从旁冒出一个红衣姑娘来,抬手一指酒馆楼上的窗口,道:“那个人答出来了!”

      众人大惊,忙向楼上看去。突然被那么多人凝视,陆忘辛有些不好意思,笑容僵硬地向他们摆了摆手。管家一派脑袋,的确,方才只注意了台子周围,却没有顾及酒店内的人,难免忽略。他连忙向陆忘辛说道:“既然大小姐说你答对了,那你便下来领赏吧!”

      “我无意于赏金,”陆忘辛却说,“只是随意猜几个谜,助助酒兴罢了。”说完,还得意地看了杨戬一眼。杨戬静静地喝着茶,权当一无所知。

      “这……”管家顿时为难起来,“公子,你还是来领赏罢,否则我无法向员外交代啊。”

      “王伯,你别说了!他不要,难道还求着他要不成?哼,我家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要得起的,最起码他就没有这个福气!”说罢,红衫少女摘下腰间的软鞭,往地上抽了一记,但听清脆的一声响,她已然轻飘飘地飞上了酒楼。

      众人不由惊叹,其中有人大叫道:“思思小姐师承广成子门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与我过招!”少女拿皮鞭指向陆忘辛,昂着头,面容姣好却偏生傲慢十足,“若是连我十招都过不了……就休怪我拿你的性命!”

      陆忘辛这下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不过就是闲来无事,猜了几个灯谜,也没想要员外的钱,却引来这么个煞星。然而这位大小姐似乎是无理取闹惯了的,楼下的管家只能眼睁睁看着直摇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我是真的不想要钱……”

      陆忘辛试图解释,那丫头一鞭子却已然招呼过来,陆忘辛往旁边一让,只感觉凌厉的鞭风从耳旁划过,便知这鞭法之狠辣。但陆忘辛妖法不弱,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腾挪几下便将她的鞭子夺了过来。

      十招不到,武器便被对手夺走。红衫少女气急:“你,你……还给我!”

      陆忘辛道:“还你可以,可不要再用鞭子抽我了。还有,我不是看不起你家的钱,只是不需要钱。”

      这一番解释下来,陆忘辛觉得自己的脾气真的算是非常好的了。但偏偏有人不肯领这份情,少女跺了跺脚,扬手一挥,一道法力扫过酒馆各处,顿时桌翻椅倒,酒馆中人人自危。她喝道:“少说废话,若再不将鞭子还来,我就真的要不客气了!”

      见此架势,陆忘辛也是着急,唯跨步挡在杨戬跟前,微怒道:“你这小丫头,怎如此不知好歹?你要打可以,我们出去打,别惊吓了旁人。”

      “呵,你可真识大体,真知好歹!本姑娘就要在这里和你一较高下,出招吧!”说罢,少女已然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径直向陆忘辛刺来。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酒馆老板抖着手,暗红条纹的帽子都急得歪了一边,“你们说说看,我的酒馆可是要完了呀!”

      听得他这般哀嚎声,陆忘辛一闪身便从窗外一跃而出,少女亦有此意,便随后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各不相让,剑花鞭影令人眼花缭乱。

      这般混乱之下,原本点的菜也差不多吃完了,杨戬往外头看了一眼,起身对那老板道:“我先走一步。饭钱——你向我徒弟要。”

      老板刚松下一口气,眼下又整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使不得,使不得啊,高人,你的徒弟如此神通,我们不敢惹啊,要么你看,你留下等他们较量完了,再……”

      看来这老板是被那姑娘折腾得有些草木皆兵了。杨戬不想多做解释,行至窗边,对对面房顶上与那红衣姑娘打作一团的陆忘辛道:“回来结账。”

      陆忘辛应了一声,立马抽身而下,对杨戬笑嘻嘻地说道:“师父,我来了。”又问老板:“多少钱?”

      小二连忙答道:“一两银子!”

      陆忘辛惊道:“这么贵?!”

      “哈哈哈,你这个穷鬼!还说不要我家的钱,我看你就是个叫花子,穷要饭的!”那大小姐怎么会放过半点嘲笑陆忘辛的机会,当即捧腹大笑。陆忘辛根本不理她,一面付钱一面说道:“师父,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把她收拾好了!”

      其实他要是真能狠得下心去收拾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凡间女子,这件事早就摆平了,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般纠缠。望了望那玩得正开心的两人,杨戬轻轻叹息,独自离开了酒馆。

      毕竟是刚刚搬来此处,杨戬又基本不出门,回去的时候便有些找不着方向。后来实在无奈,便只好拦下路人来问,才知道自己是完全走错了。

      他一贯是有些认不清路的,只不过几百年不曾离开寒山,几百年重复走着相通的道路,他险些忘了自己的缺陷。

      天幕已然全黑,沉沉地压着这片大地。地上的人们永远不知道地有多大,天有多高多远,时间有多长。但是他们恰恰那么聪明,将每一个黑暗的夜晚,用灯火点亮。他们又是那么幸福,黑夜过去,光明一定会降临,他们永远也不用为此惊惧。

      杨戬独自立在涛涛江畔,江风拂过他的发梢和衣襟,勾画他的眉眼。他深深吸气,江上的风携着水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草腥味。芦苇一片一片随风来去而此起彼伏,如浪潮一般,发出阵阵呼啸。遥想当年年少时,手执御笔站在南天门前,“听调不听宣”五字一气呵成,未有半分利益思量,尽是因兴而起,趁兴而作。而今的他想来已没有当初的恣意豪情,什么抱负追求,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天条禁规……徒余胸中空茫,不过一般坦荡而已。

      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杨戬看着自己的手。他虽是玉皇大帝的所谓外甥,却是从小尝尽了苦楚,这双手上满是茧子,还有一些永远褪不下去的伤痕。但他的手的形状,其实生得十分好看,手掌不宽不窄,厚薄适当;十指纤细,只不过多处生了厚茧。而这双手,也只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慢慢灵活起来的。四百年前,他从漫长的梦里醒来,孙婆婆握着它们轻轻擦拭着,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感觉。

      后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脚都没有知觉。他知道自己只要活着,终有一日能重新站起,双手也能灵活如初;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活下去的信心和执着。

      他的这一生,就像戏本里的剧情一样大起大落。他总在生死贵贱之间徘徊,当年灌江口的恣肆、神殿的冷寂、华山的温情和刘家村的落寞,一幕幕自脑海中闪现而过。但是那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现在正经历着的那样深刻。

      今后也会有那么一天,他像今天一般回忆过去。如今的这段记忆,大约是他过得最为平静的。凡间的阳光,身旁人的温暖,每一样都让会他难以忘怀。

      他会牢牢地记着。

      “师父!”

      远远地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忘辛风一般出现在杨戬面前。江上夜归的渔船正在靠岸,桅杆上的灯影自两人脸上悠悠晃过,陆忘辛不由呆了一呆。

      杨戬的容貌极其精致,五官仿佛都经过了精心斟酌与雕刻,多一分少一分都显不足。他既不似女子一般阴柔,又不及男子的阳刚。他身形又是挺拔单薄,那眉目隽秀的模样,再加上沉默寡言的性子,反倒透出一股子默然的坚韧来,这也是他的气质和魅力所在。眼下陆忘辛望着他,竟有些羡慕那江风——他也想试着,试着碰一碰师父的头发,试着……

      他魔怔一般抬起了手,但最终只是为杨戬掸去了落在肩上的芦苇花。他回了神,笑着说:“师父,你怎么到这里来逛了?我险些找不着你。”

      杨戬为他稍稍整理因为打斗和赶路而显得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说:“回家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天教长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