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悠悠人间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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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碧色裙衫，黑发用一条碧色的丝带简简单单扎成一束，看来是个率性人，此时站在男子面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扭捏起来：“我们不但认识，而且……哎呀！”
眼看着话就要说到奇怪的地方去，一旁的少年连忙补充：“不不不，你别听小莲胡说，我们就只是认识而已。”
“就你多嘴！”小莲瞪一眼少年，脚一跺，上前蹲下身，抱住男子的手臂，“你看到我复原，不高兴吗？”
男子叹了口气，神色方软了下来，静静点头：“高兴。”
“可你都不会笑了，”小莲说着，便红了眼眶，“你过得好吗？”
下意识地发觉这三人是要叙旧，此处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陆忘辛没多踌躇便决定换个地方自己呆着。他默默地变出两个棉花球塞进耳中，走到灶前将火燃起，便踹了那恶狗一脚，和它一同出门去了。外面的天色比他想象的要黑得多了，陆忘辛望着屋里那昏黄的灯光，不由心生寂寞。
而屋内的三人，却也不尽然是好过的。小莲那句话问出，已是提及了当年事，愈加沉重的缄默蔓延开来，周围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和柴火燃烧的声音。半晌，男子抬起手来，在小莲柔软的头发上轻轻地拍了拍，轻声道：“我很好。”
是了，难道还有比那时候更坏的时候吗？小莲暗自嘲笑自己的愚蠢，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水渍：“真君，我听说你已经……为何还……”
原来这被她称为“真君”的男子，便是当年的二郎真君杨戬。相传他早已死于封神台，可而今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不过一场巧合而已。”杨戬摇了摇头，“当年事莫要再提了。”
小莲听了，鼻头又是一酸。她轻轻地握住杨戬的手腕，指尖搭在他脉上，只觉脉象虚弱，伤势明显未愈，愈加悲伤不能自已：“真君，你一个人在这里，如何疗伤？这四百多年来，你就是这样……撑过来的？”说着，未待杨戬回答，她便已将脸埋在双臂中，嘤嘤哭了起来。
“别哭了，小莲，”少年忙安抚道，手抚着小莲的长发，转头望向杨戬，“真君，当年的事也许你还有心结，但是现在……你可愿跟我们回华山去？你现在身体，若无仙气调养，怕是还要受不少苦。”
华山二字，熟悉却也陌生。这二字入耳，本以为会如同一块巨石落入镜湖，激起千层浪，而事实上，那巨石却闷不吭声，径自沉入水底，水面不过微微泛起涟漪，很快便平复下来。
杨戬微微苦笑。看来，自己是真的完全放下了。
“华山、寒山，一字之差罢了。”杨戬神色淡淡，灯下的影子映在墙上，绵长而寂寥的模样，“我不会回去，你们也别再劝我。过去的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或许是不知如何说，或许是疲累得不想再说。
而在他低沉的声线中，小莲泪水更加汹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杨戬将手覆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道声“莫哭”，她方勉强止住哭泣，却还是哽咽不已：“真君，你身体虚弱，既不肯回家，那便让我为你调养……好歹我也是，我也是上古神器宝莲灯……”
少年皱了皱眉：“小莲，先问问方才那个人是谁。我看他满身妖气，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罢，二人目光都望向杨戬。杨戬却是不想多言，这番问答令他感到疲惫不堪——精神上的疲惫。现在的他不想多考虑正邪，不愿再去在乎仙妖，而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陆忘辛是什么人，是妖是魔，对他而言并无意义。
然而这两个孩子却全然不知杨戬的想法。他们心中还贯彻着正邪不两立的观念，此时看到散发着妖气的陆忘辛，自然有所戒备，也怪不得他们。杨戬轻叹：“那是故人之子。”
小莲与少年对视一眼，既然是“故人”之子，那么不管是什么，都应当是安全的了。然而杨戬却在此时下了逐客令：“你们回去吧。”
小莲讶异已极，连声问：“为何？我留在这里可以为你治伤，为你调理身体，有什么不好？你要赶我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小莲！”少年到底稳重得多，见杨戬脸色相比之前更差，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忙拉过少女，附在她耳旁念道，“我们突然出现，已经打搅了真君的生活……你又是三圣母的法宝，你叫他……还是过几天再来罢！”
“可是……可是我……”小莲看看少年，又看看杨戬，终于还是听了少年的话，咬咬牙，“真君，你好生休息，我们三天后再来，到时你可不许再拒绝了！”
杨戬仍在原处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也无情绪，仿佛一尊石像。待他们都走了，陆忘辛带着哮天犬回来，他才蓦然起身，慢慢进了陆忘辛以前住过的房间，将门合上了。
大约是不欢而散。待粥煮好，陆忘辛带着狗敲了敲房门，却一直没有回音。他不由有些犯愁，暗骂方才那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闹得家无宁日，连吃顿饭都不能好好吃了。于是他盛起了粥，用饭罩罩着，独自坐在油灯旁等待。然而油灯燃了一大截，粥也放温了，杨戬却还是没有出来。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还是说身体不舒服？陆忘辛不由担心起来，在屋子里反复踱步，脑袋里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不知怎的，院子里似乎燃起火来。火光熊熊，映在窗上格外明亮。杨戬亦不知陆忘辛在玩些什么把戏，抬眼之间，却看到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映着火光，跳动着一个小人。那小人蹦跳了一阵，又变成蝴蝶四处翻飞，又变成兔子……竟是千变万化，活灵活现。杨戬倚靠在床榻旁，全身乏力，胸口发闷，窗上这光景却让他定格了视线。
那黑影渐渐变大，覆盖了整个窗面。接着，嘎吱一声，窗户慢慢打开，陆忘辛从探进头来：“吃晚饭啦！身体还不舒服么？”
他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傻气。然而杨戬望着他，心情竟然慢慢地放松下来。什么宝莲灯，什么三圣母，一时间全都从脑海中隐去了。
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以前绝没有这样一个少年，能陪着自己在这荒凉之地过活。哪怕是一天，也没有。
三天后，小莲与那少年果然又来了。小莲称那少年为“阿羲”，又是仙气遍体，要猜他的身份并不难。只是这些，杨戬都瞒着陆忘辛，却并非是顾忌他的存在，而是认为没有特意告诉他的必要罢了。陆忘辛家教良好，尽管心里好奇得很，但小莲与阿羲一出现，他就自己离开，借口上山采药拾柴，不在家中逗留。
运功罢，一个时辰却已耗费了大半法力，饶是宝莲灯也无法承受。阿羲暂时将小莲扶到侧卧去休息，回来看到杨戬倚在床头，不时咳嗽，脸色仍不见好，心中不由难受起来。
阿羲将屋内唯一一扇开着的小窗关紧，那本是用来通风的，却不想这一个时辰的运功让杨戬受了寒，以致咳嗽不止。回过身来，阿羲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那里面的水已经全凉了，他将手覆在茶壶上方，运起法力，不一会儿那壶上便冒出热气。阿羲倒了两杯水，稍微放凉，便分别送到小莲和杨戬手中。
杨戬的手冷得好像一块冰。他说了声谢谢，将茶杯接过，浅浅抿了一口便用来捂手了。阿羲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坐一会儿，待疼痛过去了便躺下休息吧。睡到晚上，寒气就去了七八了。”
说完，他没敢多逗留，便低着头又进了小莲的房间。小莲精神已好些了，坐在榻上晃着腿，看到阿羲便瞪眼道：“你进来干嘛？在外面陪真君说说话啊！”
但她到底还是疲惫，脸上的倦色无法是掩饰的。阿羲将茶水搁在橱柜上，无奈道：“我也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我看到真君现在这样，心里真的难受。”
“……我明白。你难受，我就不难受么？现在万望真君能早日跟我们回去才好，这杳无人迹的鬼地方，哪里比得上华山仙境？三圣母与沉香日日思念真君，如果真君能活着回到他们身边，他们一定会好生照顾，助他疗伤，哪里会让真君在这鬼地方受苦？”
当初杨戬瞒天瞒地，却愣是没瞒过伏羲水镜。其实伏羲水镜本身并没有知晓一切的力量，只有当别人使用它的时候，它才能看到一切。后来三圣母一家在阵中透过伏羲水镜窥得真相，是以如今对杨戬的“死”耿耿于怀。日夜梦想杨戬还能复活，好接回杨戬赎罪。这份心思，作为知情人的宝莲灯和伏羲水镜自然清楚，因此在他们眼里，杨戬如能跟他们回华山，想必不会再受半分委屈。但是他们又如何知道，经历过四百多年前的事，杨戬又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面对三圣母一家呢？
三年的孤寂，三年的冷眼，三年的执念，早已化为灰烬，只在人心上留下烧灼的痕迹，黑黢黢的一块，永远无法抹消。
“真君不肯走，可我们还是得回华山，那毕竟是仙境，有神仙之气。”阿羲道，“不然你这法力……也无法及时为真君调养啊。”
小莲悠悠叹了口气，沉默了一阵，忽然灵机一动，声音也亮了起来：“你看我们要不要偷偷告诉三圣母？让她亲自过来接真君？”
阿羲到底沉稳些，神色一黯：“绝不能这样做。真君不肯回华山，是不相信三圣母和沉香。你若那么做了，真君就连我们也无法相信了。”
话到此处，两人不禁都沉下了脸，气氛愈加凝重。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原来是陆忘辛回来了。他左手提着一篮绿油油的东西，右手抓着一只山鸡，后面还跟着一条狗，熟门熟路地进了屋来。
小莲望着陆忘辛，犹疑道：“那不如让这个人帮忙劝劝真君？真君让他在这里住下，又说是故人之子，看来对他有些感情。我们三人一起劝说，总有一天能说动真君的。真君若是回了华山，那便让他也跟我们回去。我看他无亲无故的，一个人太可怜了。”
阿羲道：“你说得不错。待有机会，我定尝试说服于他。”
太阳西沉，外屋隐隐传来断续的说话声。“真君是醒了吧，”阿羲起身道，“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等天全黑，我们再走。”
陆忘辛可算是满载而归了，带回来的不但有野菜野果，还有山鸡这等几百年没在杨戬餐桌上出现过的东西。哮天犬激动得直抖毛，毕竟他已经几百年没吃过熟肉了，就巴巴地指望着今天，对陆忘辛的好感度顿时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而看到阿羲出现，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陆忘辛十分为难地挠了挠头：“你会杀鸡么？”
阿羲真想立刻就走，还管他天黑不天黑？
这可遇到了一个大难题。这里四人一狗，没有一个会干这种粗活。这事要是传出去，颜面何存？
于是陆忘辛自告奋勇，提着山鸡到河边去宰杀。从印象上来说……他应该是可以试着处理的。阿羲仿佛是担心他掉进河里去，亦步亦趋地双手抱胸跟在后头。直到抵达河畔，陆忘辛将菜刀往地上一插，蹲下身洗了洗手，挽起袖子，不耐烦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阿羲望着他，笑道：“你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那便说吧，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父母是何人？”
陆忘辛头也不回，用刀在鸡脖子上比划着：“我让你问，却没说我一定会回答。你问完了么？可以走了。”
阿羲皱了皱眉，心中隐隐不快：“那么你又为何不问我们是何方神圣？与仙人共处一室，你想必不怎么舒服吧。”
陆忘辛顿了一下，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喃喃道：“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也管不了。”
他这话却有五分是真，五分是假。管不了是真的，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要说没兴趣，那也不完全是。他已把男子看得如同家人一般，可这两个神仙的到来，却明确地提醒了他：有些事，他根本就无法介入。
“……”阿羲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这场对话。他不善于刁难人，话语也不刻薄，但对方就是不买他的账。但是这个交情却是要套牢的，毕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那好……也罢。方才是我口气冲了些，还请兄台海涵。其实我是有一件小事希望兄台能够帮忙。你是妖，而我是仙，那么我家主人的身份，我就不加隐瞒了。我家主人其实是个神仙，并非无亲无故，他的亲生妹妹、亲生母亲都还在世……”
亲生妹妹和母亲？陆忘辛一怔，原来他真的还有家人，原来他和自己不一样……但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么？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起来：“……是么，他还有妹妹，有母亲……”
“是。但他如今居住在此地，无依无靠，又体弱多病，万一山中来了野兽，来了妖魔，那该如何是好？所以还望兄台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劝我家主人回家。毕竟阖家上下，都已等了他数百年。”
陆忘辛不答，刀刃上新鲜的血液一滴滴落在水中，晕开淡红的一片。
见了陆忘辛这般苦涩的笑容，阿羲更加确定陆忘辛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此刻得不到陆忘辛的回答，阿羲连忙补充道：“如不嫌弃，兄台既与我家主人有缘，不如也搬到主人家中去住，他们一家人热情好客，绝不会丢下兄台你孤单一人。”
他是真心希望陆忘辛能与他同归，生性善良的他不想看到任何人遭遇不幸。
热情好客，也终究只是客而已。反正他陆忘辛这数百年来，过了这短短几天的好日子，也该满足了。等他们一家团圆，他也该去华山处理那件真正关乎性命的事，然后再回到暗无天日的妖界，去过那生不如死的麻木日子。
“可他为什么不愿回去呢？”陆忘辛语调寡淡，似是问阿羲，又似自问自答，“既然有人在等他，他又何必在这里受这份罪……”
阿羲踌躇了一瞬，便想到了答复：“当年他妹妹私自嫁了人，他心里便一直不高兴。于是他妹妹为此与他闹过不少矛盾。而今她已彻底与那男人断绝了关系，可我家主人却还是有心结……”
这番话错漏百出，可陆忘辛却并未仔细辨别。他只当是那家人的私事，不方便告知外人，便不再问，只答道：“我答应你，我会试着劝他。但是我也不能保证。如果实在不能成功，那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毕竟，他还不想让男子厌恶自己。
阿羲欢喜道：“如此甚好！多谢兄台，他日必有厚报。我叫阿羲，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如不嫌弃，做个兄弟可好？”
陆忘辛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必了，我一介妖魔，不配与仙人称兄道弟。”
这不，又被陆忘辛狠狠噎到，阿羲无奈，唯有离去。然而没走出几步，却又听陆忘辛叫住了他：“你家主人叫什么名字？”
阿羲愣了愣：“原来你还……还是由主人自己告诉你吧。”
当天，小莲与阿羲是入了夜才离开的，而寒山这一处的房屋里，数百年来第一次飘起了荤腥的香味。
……
杨戬以往便有隔几天下山一趟，换些物品的习惯。今天亦是如此，但也有些例外——杨戬身边多了一个名叫陆忘辛的人。
说服杨戬，并不是什么难事。更确切地说，杨戬并不可能拒绝他。但是就在陆忘辛说要陪他同去之后，杨戬又回到房间，从橱柜中多拿了些铜钱出来。
那是杨戬长期以来存下来的。数量不多，但个中辛劳，不难想象。
“我来拿，交给我。”陆忘辛把那些沉甸甸的铜钱收入囊中，他现在是舍不得杨戬拿一点重物，哪怕只是铜板。下山的时候，陆忘辛提着一篮水果，背上背着几张兽皮，紧紧跟在杨戬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连脚下的路都不看，生怕杨戬摔倒。然而结果却是，他自己接连踩空，险些从山道上掉下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陆忘辛揣着那沉甸甸的铜钱，拿着货物，跟随杨戬进了一个水果摊，将水果按价卖了，又将兽皮卖给一个定做衣物的商家。这些人对杨戬都很熟悉了，却都是第一次见到陆忘辛，“这孩子是谁啊”“你要对先生好些呀”之类的话连番蹦出。陆忘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确实很少被那么多人关注，更少接受那么多人的寒暄，最后整张脸腾地烧红了。在又一个小摊贩问出“你是先生的什么人”的时候，陆忘辛忍无可忍，亦像是早作此想一般，答道：“我是先生的徒弟！”
喊出这句话之后，陆忘辛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看杨戬一眼。只听那摊贩喜道：“哎呀，原来是先生的徒弟，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先生觅得佳徒，此子面相聪明伶俐，有大福啊。”
陆忘辛等着“师父”的答复。然而“师父”却只随口附和了一句，不拒绝也不接受，便与摊贩告辞了。
这镇上的人们称杨戬为“先生”，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杨戬常年居住在寒山之上，又容颜不老，必是仙人；而杨戬外表又是一派文人气度，故而如此称呼。这世上神仙妖魔多之又多，凡人见了一个两个也不觉意外，因此杨戬才得以在这镇里自由来去。
然而经过方才的“认师”之事，陆忘辛愈感心虚，忐忑不已。虽然杨戬并未拒绝，但他不是向来都这样泰然么？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他心里又作如何想？陆忘辛不敢确定，心有戚戚，跟在杨戬身后亦步亦趋。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堂木，“啪”的一声，让陆忘辛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而杨戬也在此时驻足。陆忘辛扭头往前看了一眼，原来是有一个戏班子在街上搭了个戏台，正咿咿呀呀唱着大戏。
什么戏码？却是那著名的神妖殉情的故事。传说在五百年前，妖界结界被破，妖界大国师本与小仙花非卿相恋，为了妖界却不得不放弃这段恋情，以身补缺。最后，国师以周身骨肉将结界弥补，妖界与人界再度恢复平衡；而花非卿也为之殉情，一段绝世恋情终化白骨。而他们死后，二郎神杨戬收来他们的魂魄审问，因他们二人相恋触犯了天规，而处以魂飞魄散之刑。这段故事被流传了下来，成为爱情佳话；而二郎神的铁面无情，却让人心生怒意。
陆忘辛本来并未听说过这个故事，皆是旁边百姓给孩子讲解时听来。眼下戏台子上正演到二郎神审问二鬼这一段，待最后的唱段罢了，结局却是出人意料：二鬼魂飞魄散后，二郎神抱起襁褓中二鬼的孩子，凄然道：“如此，你父母便不必再受十八层地狱折磨。”
帷幕缓缓合上，观看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陆忘辛看得奇怪，嘟囔道：“这怎么和说的不太一样？”
“嗨，我们这儿有人见过二郎神，”旁侧有个村民听了他的感叹，忍不住解释道，“据他说啊，二郎神长得……”他突然停了下来，似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但又绞尽脑汁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忽然看到了旁边一袭白衣的瘦削男子，上下打量一番，忙道，“对，就跟他一样！只是没这么瘦……”
陆忘辛听他唠叨许久，原本不打算插话，但听到此处，不由噗嗤笑道：“跟他一样？你可看清楚了？二郎神不该是膀大腰圆，横眉竖目，面如黑炭么？”
杨戬在旁听了，也是发愣，这三个词竟是用来形容自己的么？不由望一眼陆忘辛，却发觉他正说得开心呢：“我师父这么俊美潇洒，你竟说他像杨戬？要是杨戬真与我师父生得一样，我就跟你姓了！”
那凡人亦是好争，听陆忘辛这么说了，自然不高兴：“但我们镇上确实有人见过，你可见过杨戬？”
杨戬摇了摇头，不想再听。然而陆忘辛却又说道：“我虽未见过，但我知道，要是你们真看到杨戬长得俊，那一定是他知道自己丑，所以照我师父的模样变了一个……”他说着，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师父”，猛地闭上了嘴。
糟糕……自己怎么尽在这里说胡话了？他“师父”一向喜静，自己在这里和一个凡人争论如此问题，实在有失体统。这下，陆忘辛彻底蔫了，就差摇起狼尾巴讨饶了。
杨戬本已打算离开，并不欲听他们争辩，但是现在，他心里似乎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萌芽、生发。陆忘辛这少年很单纯，不染世事般得近乎傻气，却无端显得有些可爱可怜。
“跟我来。”杨戬说道，“有些事要你帮忙。”
陆忘辛顿时打起了精神：“是，师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就连身后那凡人的喊声也没多加注意。
那凡人喊的是：“我姓汪！”
当日，杨戬花光了所有的钱，换了大米、面粉、笔墨纸砚和厚厚一沓书。陆忘辛当然一手包揽，全部抱在怀中，待回到住处，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手脚疲软。想来杨戬以前独自下山时，大约是手脚不便，无法拿什么东西，于是这一次便趁陆忘辛在，好生利用。陆忘辛瘫坐在椅上捶着背，偷偷拿余光瞄着他的正安静翻着书的“师父”，心中却不自主地有些欢喜。
毕竟他没有拒绝自己，而且还如此自然地使唤着自己，毫不见外。他的师父对他以前的朋友都那么冷淡，却唯独对自己不同，陆忘辛能感觉得出来。纵使只是这一点小小的不同，也足够让陆忘辛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悠悠人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