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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hapter 5 生命里的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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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生命里的过客
1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在床头不安分地发着声。因为是周末,苏然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被一阵声音吵醒,苏然睁开眼睛,看到从窗□□进来的阳光,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捞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懒散的声音,似乎上下眼皮还亲吻地意犹未尽,不舍得分离。
“苏然!”
电话那头响亮的嗓音穿透了耳膜,苏然猛地摇了摇头,以驱散她脑海中仍朦胧的一层困意。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她却一下子反应不出是谁。
“你是?”她有些试探性的问。
“靠!苏然,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你都忘了!你忘了大学那会儿谁在你睡得和死猪一样的时候帮你带饭,你忘了谁大热天的陪你走800米的大道去拿快递,还有啊,谁天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犹如机关枪扫射般向苏然阵阵袭来,瞌睡虫貌似已经完全清醒,此刻似乎有些醍醐灌顶之感,心情绝对是欣喜爽朗。
“梓桐!”苏然对着话筒大喊了一声。
“是啊,你个没良心的。几年不见,把我忘九霄云外了吧?”对方的语气可是前“气”未消。
“肿么会?”
“肿么不会?说,你这个花痴是不是迷上了哪位帅哥,天天沉浸幸福中无法自拔,忘了我这个远在x市的故友?”
……
苏然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林梓桐似乎感到自己刚刚的语句不当,在电话那头似乎轻叹了口气,也没再接着说什么。
“对了,苏然。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下午会到S市,明天你有空吗?找时间一起吃个饭?”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补充了一句。
“这么久没见,我都想死你啦!亲爱的!”这怎么像是分别的小情侣见面呢,还是这么肉麻!
“噗”苏然被她的俏皮劲逗得笑出了声。梓桐顿了顿,也是欣然地笑了,这本就是苏然曾经的样子。俏皮劲儿,不正经儿,要论起这些谁比得了那时的苏然?
只是今夕,何夕。今天的梓桐用昨日的那句苏然逗她的话换到了苏然此刻的笑容。
“恩,亲爱的找我,我当然有空,没有空也是要找出空来的。”
好久不见的故友,好久不见的欣喜。在生命里,总有一个这样的人,即使是好久不见,再次相遇,依旧会熟稔于心。
“梓桐!”又多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苏然朝餐厅前那个低头刷手机,套一件休闲卫衣,穿一件牛仔裤,剪着一头干练短发的女孩儿招了招手。然后,缓缓地向她跑去。
“我去,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啊!迟到的毛病老改不掉。”梓桐埋怨而又宠溺地对着苏然说。
苏然笑着没搭话,只是感动地挽上了她的手臂,往餐厅里走去。
2
周六的下午。
还是这个玻璃布景的餐厅,其实自从上次来这里,苏然就特别地钟情这家店。喜欢那种透明。尽管那天的相亲经历并不是很令她平静。
一个人在人生中或许会经历很多事,可是经历的再多,有时还是会不忘初心的做些曾经的事。或许,不管这几年苏然怎样的伪装,在内心深处,还是驱散不走原有透明,简单吧。不知不觉中,它早已成为了一种生活态度,根深蒂固。
“梓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哎,别提了。还不是我家两个老人着急让我相什么亲!”
“你和何项?”苏然皱了皱眉。
“我没和他们说呢还。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因为男朋友不回家,他们还不等废了我……的电话。”
苏然再次被某人逗笑,“那你不准备和你爸妈说?”
“再等等吧,而且这个臭小子最近老惹我生气,还不一定是他呢。”林梓桐霸气地说道。
“你啊,何项他够好了。”苏然笑着摇了摇头。
苏然和林梓桐互相寒暄完几句后,便开始天南地北的扯,讲这几年各自的工作经历,后来便变成了八卦。本就安静的下午茶时光,本就安静的餐厅。好像是一个原本只长满树木的森林,忽然飞进了俩只百灵鸟。
彼此开心地聊完些开心的事儿。各自手头里的咖啡也喝地差不多见了底。梓桐慢慢地搅动着咖啡匙,铁制的匙因为敲动着空的杯壁而发出微微的响声。她有些犹疑,可内心却有着克制不了的心绪。有一个问题,她早就想问。只是,迟迟问不出口。并不是还没熟到揭对方老底的时候,或许正是因为太熟了,熟得她没有办法去揭开好友内心的那道创口,那道还有不愿揭开的伤疤。
经过了三年,不知它愈合了没有,或者她只是掩盖得贴上了一层别人再也看不到伤口的创口贴,再或者,伤口根本是已经溃烂……
“然然……”梓桐顿着语气,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可是,作为一名关心着她的人,一位多年的好友又忍不住不想她现在的境况。
有的时候,朋友就是那种可以同穿一条裤的人。正是有那么多年,太过亲密无间,竟被岁月缠绕的像生成了一对双生儿。
梓桐可以感受到,苏然并没有忘掉那个人。那个给她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的人。那个当年决绝地消失的人。她就是知道,从电话里那半句没开完的玩笑,她就知道。
3
梓桐看着对面坐着同样有些百无聊赖,静静看着窗外的苏然。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放在桌上的左手背。
“然然,叶翎他……”
听到这两个字,苏然突然一个激灵,是顿了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儿,她缓缓地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看着梓桐,神情有些漠然。心头长着的一块胎记,每每把它放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可是别人看不到,自己却知道。清楚的知道它的每一寸,清楚的知道它所在的位置。
梓桐只是回望着苏然,脸上是说不出的担心与期望。
“然然,茫茫人生,终有数。什么缘配什么分,什么因结什么果。你又何必苦苦这么执着地抓着不是你的命数,不放呢?”林梓桐顿了顿,继续说道,“是,你们是在一起那么久。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风筝线牵着天上的那只风筝,可是从他离开你去法国的那天起,已注定了你所拥有的,只是那根你手中的风筝线。”梓桐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听着梓桐的劝导苏然不禁莞尔。她总是可以给人这么贴切的建议。
简单,直接,这不也是自己想过的生活嘛。
这三年……这三年她确实执着地太久,总以为一切还在。任性到把回忆当作充实自己的现实。任性到明明知道是虚幻还维持着不将其捅破。自己就像是被裹在纸篓里的一团空气,现如今捅破了,也不过如此。心中郁结的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沉。就像梓桐说的那样,不过是徒留手中的风筝线,最多,也不过多个缠线的靶子而已。
在爱情里亘古不变的真理,在爱情这场精彩绝伦的赌局里,愿赌服输。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永远是当局者迷。虽然只是两个人的相遇,分离。但是曾经在爱情充当连体婴一般角色的爱人,永远很难做到把对方当作生命里的过客。输了就是输了,可是却终是过不去。
“梓桐,你说的话还是那么精辟。”苏然笑着,却是说不出开心的笑着。这些年她习惯戴着背负的假面,掩藏难过,用白天的工作和充实麻痹着珍视的人的逃离。
梓桐看着这样佯装开心笑着的苏然,忍不住皱眉。她多久没见她开心的笑了?
大四下半学期的时候,叶翎,那个和苏然在一起七年的人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只有她看着苏然是如何的失魂落魄。
简单,快乐么?反正直到大学毕业,她们分开。她也再没见过那样的苏然。她想起大学那会儿,苏然的性格并不是现在这样清冷。
“梓桐,你干嘛那么老成啊,我们才几岁啊。”
“拜托,都21了,奔三的人了,不小了!”
“不不不,我不听,我不听,我才19。我还在奔2的路上。”
“别老跟我说周岁,别挣扎了,你在娘胎的那十个月搞得你没呆过一样。加上去,别自我欺骗,亲。”
“……你,你看人家签合同,考试报名,还有我们以后老了发工资,还有啊你看看你□□上显示的信息,都是周岁好伐,这么着,以后我们都叫周岁。21,21的都叫老了。”
“……”这能一样么?
大二时的苏然还是那样的一个人。任性,倒不是说她是个活泼好动的个性,从前,她也有很多时候是安静的样子。比如,她看书的时候,若是没听到她在身边叽叽歪歪,那她一定是看到什么好书沉浸其中当起书虫了。而静,似乎是个阅读者必备的要素。好好的赏一本书的时候,任何心浮气躁,活泼好动的人都会静下心来。可是,苏然好像已经不会那么开心地笑着和自己开玩笑了。看向窗外的动作对梓桐来说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正在眼前。
快毕业那段时间,她会猛地抬头看天上划过的飞机,看着飞机划过天际留下的烟痕,看着它缓散去。她常常喜欢一个人跑到天台上,或者任何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呆着,傻傻地呆望着。那么怕孤单的一个人,不管干什么事情,她都会拉着她。甚至是上个WC,也会问问一句:“梓桐,你想不想上WC?”然后便是一堆歪理,软磨硬泡。
那段时间,她好像做什么事都喜欢一个人。
5
两个人顿时没有找到什么可聊的话题,苏然开始默默地搅动着咖啡匙,听着咖啡匙碰撞着咖啡杯的声音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苏然竟感到有些烦闷,想去洗手间洗把冷水脸,刚准备起身便听到旁边身旁服务员的声音传来:“辰先生,您这边请。”
她还来不及反应已经一个趔趄撞到了一个巨大温暖的怀里。苏然本要本能地向后倒去,腰却突然被人轻轻地环住,这人的手心有些微凉。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一片白,还有一条深黑色的领带,她将头慢慢抬起来,同时淡淡地道出一声“谢谢”。
苏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竟做不出什么举动。一时间觉得很不好意思。辰凌峥也迟疑了片刻,片刻之后将右手从苏然的腰上慢慢松开。
“小姐,没事吧。”他似乎是和客户过来吃饭,有些匆忙。
今天他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衫配上深黑色的领带,再加上一条黑色的西装长裤。他本来就面容俊朗,身材姣好,穿上这一身就更显得英气逼人。就在刚刚碰触事件发生后的一小会儿,他已经吸引了餐厅里其它在座女性的目光。很多女生恨不得刚刚和他相撞的人是自己,还有的在羡慕着那位被撞的女生,还有的则是有些花痴地在脑补着与帅哥华丽邂逅的场景……
“没……没事。”不知道为什么,苏然竟然有些紧张。
“辰凌峥?辰总?”梓桐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让苏然感到有些尴尬的局面。
“恩?”对面的人微微向坐着人点头。
梓桐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直听李教授说我们J大计算机系有个大才子,不仅人长得帅,成绩也很出色,早就想见见了。只是听闻你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忙着创办网站设计公司,一直都没在课上见到过你。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好。J大计算机系,计算机网站设计专业4班,林梓桐。”
然后梓桐便笑着向辰凌振伸手点头。
苏然这才知道辰凌峥居然也是J大的。
“原来是校友,幸会。”对面的人只是淡淡的一笑,却透着一股含而不露的威仪。和那天晚上的温柔竟然不同,还有那天他送她回家时礼貌似的询问以及那天早晨那个阳光张扬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正站在那里发愣,却被梓桐一把拉过。
“然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我们计算机系有名的学霸加帅哥,辰凌峥。”
“学霸,谈不上。李教授的课我都没上过几节,哈哈。”
张弛有度的笑,明明该是年龄相仿,却和苏然是截然不同。莫说以前,就是现在的苏然也是比不来的,现在的苏然只是更能够承受失去,更现实了一些。”她这样想着,竟也连带着把自己夸奖了一番。
“才子哪里话,你都自己创办公司了,都要叫你一声‘辰总’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不愧是梓桐,这样的场合照旧可以对接如流。
“对了,辰总,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苏然。她也是你的校友吧,J大外语系的。”
“恩,苏小姐,你好。刚刚撞了你,不好意思,你还好吧?”很温柔的语气,就像真的是一位撞了人的先生撞到了一位小姐之后彬彬有礼的道歉,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两个初见初识的人。
“恩,没……事。”苏然有些僵硬地回复着。在客户面前,他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苏然认识。更可况,那天晚上她那样拒绝了他,他装作不认识她把她当作一个人陌生人也没什么。
“那就好。”辰凌峥的嘴角微微含笑,脸却是已经转向了梓桐。
“那么,我先失陪了。”他朝梓桐和苏然点头示意,温润有礼。
就这样,偶尔的相遇,他与她就这样的擦肩而过。她感受到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轮廓鲜明的侧脸,讳莫如深的眼神,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纵然她在无数个夜晚眺望星空,她仍看不懂那时他眼里的颜色。
6
苏然原本因为梓桐提到叶翎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是就在刚刚撞上辰凌峥,得知他也是J大毕业的,而且似乎还是J大计算系的风云人物。不过让苏然上心的却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得知他居然是自己的校友,而是刚刚他对她的态度,那句不愠不火却透着深深疏离的“苏小姐”,她觉得心里怪怪的。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就摇摇脑袋,有些自嘲地笑笑。
自己不过是和他在餐厅有过匆匆的一面之缘,之后他酒后的一时失控虽然让她有些委屈,可是他在医院里陪了她一夜,也算是对她关照有加了。本就是两个应该毫无交集的人,这样一来,重新回到陌生的原点,倒也是扯平了。各自过自己的生活罢了。
苏然,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刚刚因为叶翎的事情苏然和梓桐一时间相对无言,可是朋友毕竟是朋友,了解彼此的脾气,也会在适时的时候做出让步。
两个人尽管很久没见了,可是彼此之间却也没什么嫌隙,继续聊着天南地北的事情。聊到开心处,还一起乐呵呵的傻笑。
“梓桐,下次再见你,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灯火阑珊之时,快乐的时光总是易逝。
看着路旁亮起的路灯,苏然心头闪过一丝难过,因为梓桐又即将离开这个城市。苏然始终觉得,不管交通如何的发展,距离总是个问题。稍微一点的距离都能够带来感情的疏离。
其实苏然是个特别恋旧的人。虽然自从妈妈的离开,叶翎的离开,她也渐渐学会了失去。可是真的到了离别之时,她却又会懊恼难过。
这才是成长。总有人会在一个懵懂无知的人的成长道路上循循善诱,告诉他们接受这个,接受那个。接受一个人,接受孤单,接受一个人的渡口,生活总有人要离开。
可是,成长并不是接受。成长是一种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Eileen一直是一位才女,她总能把一切看得那样的通透。
梓桐平时一副稳重老成的样子,好像在面对事情的时候能够做到足够的坦然。可是其实苏然知道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此时她的眼眶红红的,深深地看了看苏然,然后突然凑上前去,给了苏然一个拥抱。
“什么时候的飞机。”苏然问。
“过两天吧。”
苏然低头看了看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再见了。”
“走吧,我的好友。是再见,又不是再也不见。”语气带着爽朗,林梓桐甩了甩她的短发,又如初见时那个干练飒爽的模样。
是再见,不是再也不见。因为这样一句话,苏然又陷入了短暂的木讷。
林梓桐知道她一定又想到了那个人,“然然,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人还是放下的好。”
苏然回神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好保重。我们下次再聚。”
“恩。下次再聚。”林梓桐边跑向出租车,边和苏然浑浑手。
我们总回说下次再聚,可是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S市的夜晚,车来车往,温暖的橙色夜灯的光芒盖住了月亮在地面泼洒的零星光芒。
苏然没有打车,一个人向前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大的S市,却大到让苏然看不到前方的路。终究还是一个人么?
安静的夜晚,一声剧烈的急刹车声音突然划过。
“苏然。”
有点放空的苏然将头偏向路旁,路旁橙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宾利GT 4.0L V8。苏然一时间没有晃过神,宾利的车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缓缓的将车窗摇下。
“上车。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苏然看不清辰凌峥的表情,只听见他的一句“上车”,没什么情绪,也没有刚刚在餐厅里见面的疏离与默然。
苏然冲他淡淡的笑笑。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辰凌峥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把车窗摇上了。苏然对车的方向再一次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也不知道车主有没有听到,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那辆黑色的宾利就在她身边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