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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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衅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让修辗转难眠,直到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可大清早就被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吵醒。修揉着眼睛去开门,看见店主晓夜衣衫不整,满脸红润地张口便问:“修,你知道七八岁的小女孩喜欢什么吗?”
修想了想,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七八岁已经是九十年前了,哪里记得清楚,更何况她又不是人类。修茫然地摇头,结果晓夜根本等不及她回答,又急急地问:“衣服怎么样?胭脂首饰之类的会不会太早?要不,鞋子?啊等等,鞋子会不会有什么讲究……女孩子应该不会喜欢书吧?吃的?那是哄孩子的也不好……现在送花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晓夜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见修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有点挫败地抱怨:“修,人家现在真的很困扰啊,你倒是给点意见嘛。”
修还是迷迷糊糊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说完就要关门,晓夜的一只胳膊及时挡在门上,哀怨地望着她:“修修,小生这次真的是大灾难了,能找到帮忙的女性就只有修了,要是连你都不帮小生,小生会死掉的!”
那就去死好了。修无视晓夜的手,直接转过身要去睡回笼觉,没想到晓夜居然厚颜无耻地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还大喊:“你要是不帮小生小生就一直抱着你!小生说到做到!”
“放手哦!揍你哦!”修使了吃奶的力气挣脱他,结果还是徒劳,晓夜反而抱得更紧了,音量更高:“在你答应小生之前,小生绝不放手!你只能答应小生!”
于是,修怀着一种近乎于仇视的心情被晓夜拉到了大街上,这个相貌温文尔雅内心却纠结而变态的男人摇着他的小折扇走在集市上,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像个没出来过的小丫头。修跟在后面,“嗯嗯”地应着晓夜不时回过身问她的意见。
走了能有半个时辰,修终于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这才闻到今天的集市和昨日不同,有很多卖花的小贩,而且都是大把大把的玫瑰,娇艳欲滴,格外惹眼。
“修,修,不如小生买个小兔子吧,八岁的小女孩应该正是喜欢小动物的时候吧。”晓夜停在一个卖家兔的摊子前,跃跃欲试地抓起一只兔子。修忍不住问他:“不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吗,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选礼物吗?小孩子应该是不挑礼物只要有就好啊。”
“修不懂哦,这个孩子对小生很重要。”晓夜手里抓着兔子,眼神却柔和下来,“小生无论如何都想让这个孩子过得幸福,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小生都愿意。”
“是你的女儿?”
晓夜回身望了修一眼,弯着眉眼笑了:“不是的。”
修一脸鄙夷地瞥他一眼:“你这个变态大叔的魔掌已经伸向幼女了吗?”
“哈哈,修说话真是丝毫不留情情面啊。”晓夜嘿嘿笑着,买下了这只呆萌的小兔子。
这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蓝衣少女,面容秀丽,很是好看,正是圆月。圆月见到晓夜像是见到救星一样跑过来,急匆匆地问:“晓夜先生见过觞言吗?”
觞言?那小子不就在酒楼里睡觉?修刚伸手要指酒楼,晓夜却不动声色地扣住修的手,抱歉地对圆月笑笑:“李姑娘,实在对不住,自昨日白天他给小生看那奇怪的东西后就不知去向,小生也不晓得觞言公子在何处。”
圆月眼里的慌张太显露:“我昨日夜里还见过他,他还……可我现在却哪里都见不到他。晓夜先生,我该怎么办?”
修对那个“他还”之后的事情甚是感兴趣,急切地想要跟这个圆月聊聊,晓夜却只是笑着低头向圆月行礼,大有“我也不知道没事我告辞了”的意思。
直到圆月失魂落魄地离开,晓夜才笑嘻嘻地拉着修去看下一个摊铺。
“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修问道。
“李圆月,是李大人的小千金。李大人和晋王一直交情甚好,晋王向朝中请求隐居,李大人也一并跟来了。圆月从小就喜欢觞言公子,她姐姐罗裳还把这事告诉她们爹,不过李大人倒是没管,任由小孩子们闹。”晓夜买了两个糖葫芦,给修一串。
修有点明白了,昨天觞言给她的两管人血里就有刚刚那个圆月的一管。接过糖葫芦,修想到这个人也是觞言的同伙,一起骗了她,不禁有些恼怒道:“刚刚你为何说谎?等等……这是觞言的意思吧?”
“聪明!”晓夜咬着一个山楂,含含糊糊地说。
“禽兽啊,欺骗少女感情的禽兽!”修愤愤道。
“利用别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哦。难道修没有利用过别人吗?”晓夜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却用一种把握十足的语气说,“你利用过。”
“你怎么知道?”虽然不想承认,可诚如晓夜所说,她能从安德拉出来,就是利用了绝大人对她的怜爱。
晓夜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白兔,似笑非笑地看着修:“因为小生认识你。”
“说谎。”修白他一眼。她敢打赌,她绝对不认识这个麻烦的男人。绝对不认识!
晓夜哈哈大笑,扶着修的肩膀笑弯了腰,笑够了才弯着眉眼说:“小生还以为能唬住修呢。”
“不过话说回来,修今日可有人陪伴?”晓夜得意地扬起鼻子,“虽然小生不忍心放修一个人过节,不过小生可是佳人有约哦!”
“不会就是你那个八岁的幼女吧。”修鄙视地看他一眼,“今天什么节啊?”
晓夜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七夕哟~。今天夜里集市可是会一直开着,而且还会有很多烟花,修要是不去看就太浪费了。”晓夜啧啧地叹息着。
七夕?那是什么?
果然,一到晚上,晓夜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店里的伙计虽说不能扔下酒楼不管,可也打扮得像模像样地跟几个小姑娘扯东扯西。修自己在房间里待着左右也没劲,索性拿着伞跑出去看热闹。
今夜的街道和昨夜全然不同,热闹得好像白天。沿街的摊位都摆上了花卉,大多都是玫瑰。晓夜说过,玫瑰是男女之间求爱之花,于这七夕最是妥帖。
平日里不常出门的女子也一个个满面羞红地走在街上,还有些卖糕点的摊子,修吃得很是放情。不时有陌生的男人送她花,后来才知道,七夕时男子会送自己认为美丽的女子鲜花以示好。
走在走着,修看见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花花绿绿的面具很是有趣。那老板还准备了很多空白的面具,供顾客自己作画。修正一个人画得不亦乐乎,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修买了一张自己画的带着蓝纹的白色面具去看热闹。
不多时,人群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叠起来,修拍拍身边一个人问道:“什么事这么热闹?”
“杂耍啊。”身边的人说,“这几个人可厉害了,在京城皇林名气都大着呢。”
杂耍?好像听冥爷爷说过,人界有这么个娱乐项目。
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小圈里的人朝众人作揖。杂耍无非就是喷火抛火棍之类的,修自认为这点事她也能弄明白,亏得这么多人还拍手叫好。周身杂乱吵闹的人群里,修清晰地听见一个女声。
“姑娘第一次来永乐镇吗?”
修朝身侧看,蓝衣的圆月就站在她右手边。
“哦。”修应着,“你怎么知道?”
“因为圆月从来没见过姑娘,觉得眼生。况且,姑娘这一头白发很是惹眼,若曾经来过便不可能没人见过。”
“哦。”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圆月看着她:“今日小女瞧见姑娘同晓夜先生走在一起,莫非两位是故人?”
“不是的,我住在他家店里而已。”修解释道。
圆月却笑了,好像修在说谎似的:“众人皆知,这个永乐镇除了觞家和莫家,晓夜先生从不和人有交集,更别说和谁同行了。姑娘若不是晓夜先生的旧识……”
圆月的话没说下去,可想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要不是你早认识晓夜他怎么可能会理你”。修也懒得解释,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我知道的,觞言在晓夜先生那里。”圆月低下眼帘,说,“我也知道觞言不愿见我。可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躲着我,明明之前还……吻我……”
最后两个字被圆月咬的很轻,若非修的听力超乎常人,兴许根本就听不见。修当然知道觞言为什么躲她,无非就是用过的棋子不想再用了,一直在自己身边晃还嫌碍眼,就一脚踢开了。可是这种情况,就算修再怎么不长心也说不出来这些话。
圆月望着修,眼睛里还闪着最后一丝光芒:“姑娘,你能帮帮我吗?”
爱莫能助啊。修很想这么告诉她,可圆月眼睛里求助的光太强烈,弄得修不知该怎么开口。
人群里的杂耍人呼地吐出一口大火,周遭爆出经久的掌声。铜钱落盆,人群散去,可圆月就这么一直望着修,大有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就在修为难不知如何开口之时,一朵娇艳的玫瑰出现在修面前。拈花的手指细长白皙,修抬眼望去,那人一身白色长衣,黑色束腰,一张金色马面具遮住了脸,墨色的长发只轻挽在脑后,微风拂过,几丝发有意无意吹在修的脸上。
那人音色平淡,却也动听悦耳,赤红的玫瑰被递到修眼前,慢声细语道:“姑娘,可愿收下在下的花?”
修不明所以地接过花,那男子又伸出右手问道:“愿意跟在下走吗?”
修看了一眼身边的圆月,慢慢把手递到那人手里。修没有看到的,在他们双手交合的一瞬间,圆月的脸色煞白,几乎看不到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