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永生》寒杉

9、烟火

　　跟着那男人走了十几步，已经离开了人群密集的地方，修轻声唤道：“觞言……”
　　男人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华丽的面具在夜色和节日的灯火下熠熠生辉。修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拿下那张金色的马面具，一张韶秀俊美得无以言喻的脸显露出来，冷冷地没有表情。
　　刹那的愣神，修带着几丝慌张地把面具塞到觞言怀里，说：“多谢。”觞言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目光流转，修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支玫瑰，拿着也不是，退回给他也不好。不知怎么，圆月无助的脸忽然出现在脑海，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花，修冷笑一声，问道：“你都是这么骗女孩子吗？”
　　“用过这个办法。”觞言直言不讳，反倒让修不知该说什么。修把玫瑰递到觞言面前，她不是无知少女，被这个少年骗过一次她已经有了记性，她决定不要这个少年的花了。觞言却没有接，望着修说：“这朵花是我真心相赠，虽说并非求爱，可你着实配得上它。”
　　修一怔，觞言趁着她出神的工夫，把自己的面具戴在了修的脸上，拿过那朵玫瑰，轻柔地插在少女耳侧的发上。他摸了一下面具，自己笑了，转身大步离去。
　　他手指的触感就留在面具上，那感觉，像是告别。
　　“等一下。”修像是被附身一样出声叫住他，末了觉得自己的声音还不够大，又提高的音量：“等一下！”
　　觞言回头看她。
　　“带上我吧！”修小步跑上去，拉着觞言的衣袖说，“晓夜说，过了七夕你就要去京城皇林，带我一起去吧！”
　　觞言沉默地看着修，修怕他不同意，急着说：“你要答应我三件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这便是第一件事？”觞言还是没什么表情地问。
　　修猛点头。
　　“好。”

　　修跟着觞言往鬼未酒楼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一个鲜有人至的巷口，有个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修好奇，循着声音找去，果然，在巷子里的墙角，一个七八岁的少女蜷缩在那里低声哭泣。
　　“莫离？”觞言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晓夜放你鸽子？”
　　“你认识这女孩？”修问。觞言点点头：“她就是晓夜觊觎的那个幼女。”
　　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晓夜那个怪叔叔的癖好已经人尽皆知了？
　　小莫言抽抽搭搭地说：“晓夜哥哥让我……在家等他……我……我着急，就跑出来找他，可是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看来那个怪叔叔在自己的小萝莉心中地位还是很高大的，修默默想。
　　觞言摸着小莫离的头，说：“不怕，觞言哥哥陪你去找他。”小莫言拉着他的手，走出那个墙角。
　　刚刚从巷子里出来，前面就跑来一个人，行色匆匆，步履慌张，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小莫离的名字。觞言松开她的手，小莫离急匆匆地朝那人奔过去，带着哭腔喊他：“晓夜哥哥！”
　　男人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也不像平日那么干净整洁，样子有些狼狈，在听见小莫离的声音后怔在那里，缓缓跪在了地上。
　　小莫离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晓夜的脖子，呜呜地哭了。晓夜不知所措地跪着，嘴里只剩下空洞无力的“对不起”。
　　他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修弯下腰对小莫离说：“莫离知道吗，晓夜哥哥今天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晓夜呆愣愣地望着修，好半天才恍然大悟。莫离放开他，他才从怀里拿出那只跟着他颠了一路的倒霉兔子。
　　“喜欢吗？”修笑问着小莫离。
　　“喜欢！”小莫离声音稚嫩地回答。
　　“晓夜哥哥为了给你选礼物很辛苦哦，你要怎么感谢他啊？”
　　莫离偏着头想想，很开心地说：“莫离长大了要嫁给晓夜哥哥！”
　　修眯着眼睛笑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晓夜居然一下子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觞言拉着修离开了那个小巷，把莫离和晓夜留在那里。路上，觞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莫离几世之前，是晓夜的恋人。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不曾知晓，只是听说，一百多年了，他一直在找她。”
　　“如今在等她长大吗？”修抱着自己的红伞，眉目温柔，“真是羡慕，有人肯等她那么久。”
　　觞言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修被他看得害臊了，瞥他一眼：“你干嘛！”
　　觞言摇摇头，收回目光，良久才说：“的确。”
　　修也不知他的确个什么，懒洋洋地转着自己手里的红伞。她又想起了那个在安德拉里望着一株樱花花枝出神的绝。绝究竟是有多想念那个人呢？想念到把对那人的思念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才能喘过一丝气的程度。修就是那个替代品，替代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女人在绝心中的位置。可她终究还是怕了，她怕自己终究比不过那个人，只会伤害绝，也伤害自己。
　　她还不懂爱情，也不晓得这世上是否会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如晓夜般奋不顾身地找，如绝一般痛彻心扉地想念。她在那个暗无边际的牢笼里太久了，所以才会那么渴望出来，即便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去。
　　她还不知道，在遥远的以后，会有一个人等一树花开很多很多年，等着她回来。
　　突然，天空一声尖锐的爆鸣吸引了修的注意，下一秒，原本黑暗的夜晚被一个巨大而美丽的礼花填满，接着，连续不断的烟花鱼贯而入，不停地爆鸣、绽开、降落，宛如一场盛大的祭典。
　　修侧过身去看身边的觞言，那个墨发长垂的少年也在一瞬不错地盯着天空，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夜色里挂着些许水珠，那认真的样子几乎让修恍了神。
　　人类里面也有很帅的男孩子嘛。修在心里笑嘻嘻地想。

　　鬼未酒楼。
　　“是吗，你要去找他。”晓夜坐在觞言和修身边，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们能帮小生……还是算了。”
　　觞言看了晓夜一眼，说：“我会帮你问问他好不好的。”
　　晓夜自嘲地笑了一下，很是无奈地说：“小生明明知道的，就算问了也只是自寻安慰。不过也好，你终究还是要去找他，早点去反而更好。”
　　“你不去见他吗？”觞言认真地问。晓夜却笑着摇摇头：“小生现在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你并不欠他。”觞言说。
　　修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到底在说谁啊？觞言也就算了，就连店主晓夜也这么严肃，肯定是个严重的事。
　　晓夜默默地笑了一下，手在空中一划，一只葫芦和一迭黄色符纸出现在他手里。
　　“啊！空桑葫芦！”修激动地翻出自己的小册子，刷刷翻到一页，指着一张图说，“空桑隶属神界，空桑的葫芦一千年才产一个，就算有也很难下至凡界。店主，你究竟有多大的神通才能弄到这种神物啊！”
　　晓夜笑着摆摆手：“这是那人留在小生这里的，说小公子要是哪天决定离开永乐镇去找他，就让小生把这个葫芦给你。不过这些符纸是小生自己的收藏，算是小生送你的临别礼物。”
　　“多谢。”觞言也没推脱，接过了礼物。
　　“喂喂，我有没有礼物？”修一脸的期待。
　　晓夜望着修想了想，笑着说：“小生送姑娘一句话吧。”
　　虽然有点失望，可也勾起了修的兴趣，修猛点头。
　　“陌上花开，但问君归。”晓夜举起面前的酒杯，轻啄一口。

　　永乐镇李府。
　　“姐姐，姐姐，这样不好吧……”
　　一身蓝衣的圆月拉着急匆匆要往大门走的罗裳，罗裳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样就甘心吗？你追了那小子六七年了，他刚来的时候像个木头似的，要不是你帮他，还不晓得他现在会怎样呢！你甘心就这样把觞言让给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吗？”
　　圆月眼睛里闪着犹疑的光：“可是……觞言给那个女孩……”
　　“不要这么犹犹豫豫的！”罗裳一把反手抓住圆月的手，果决道，“你要是再不去找他，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可是……”
　　就在两姐妹争执的时候，下人来报，说觞言公子找两位小姐。罗裳冷冷一笑：“来得好，我们正要去见他呢。”
　　会客的大厅内，觞言一身白衣，目光淡然，看到罗裳和圆月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微微垂首行礼。
　　“觞言公子，我和妹妹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罗裳在下面拉紧了妹妹的手。
　　觞言点了下头，说：“在下这次是来道别的，之前给圆月姑娘带来不少麻烦，觞言在此致歉，薄礼奉上，请两位笑纳。”
　　话音刚落，几名家仆抬上一个木制的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几幅字画。觞言说：“这是在下平日随笔，不知姑娘是否喜欢。”
　　罗裳刚想抗议这礼也太薄了，圆月默默打开其中一张，却愣在那里说不出话。那画里，分明是一个身穿蓝衣，巧笑嫣然的少女。
　　觞言拱手相敬，转身离去。
　　“够了，姐姐。”泪水从眼角滑落，圆月捧着那张画，低声说，“我已经不想再追着他的脚步了。从小到大，他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姐姐，我也累了，也该放下了。”
　　罗裳咬着牙，恨恨地说：“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还有什么办法！”圆月终于忍不住心里喷薄的火，大声喊道。
　　罗裳压下声音：“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