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永生》寒杉

4、初至人界

　　最后一眼回望安德拉暗黑无光的景致，修握紧绝给她的穿界门的钥匙，一脚踏进那个光明世界。
　　有阳光，有笑容的世界。人界，也许对上一秒之前的修来说只是一个庞大的狩猎场，而从此刻算起，她将在这里度过一段时光，也许漫长如天地洪荒，也许短暂如白驹过隙。她想找的东西很多，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穿界门的另一边，无边无际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在修的身上，有瞬间的刺痛，她连忙撑起蜂送给她的小红伞。耳边寂静的世界渐渐嘈杂起来，修慢慢睁开双眼，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只有在集市里才能听见的欢闹叫卖的声音。她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惊动了那些人，人们走在自己自己的轨道上，却又和身边的人聊天说笑。
　　修的灵力还很弱，即使有绝给了她穿界门的钥匙她也无法选择穿界后到达的地点，也就是说，脚下的这片土地对修而言，完全陌生。

　　莫名其妙来到的地方，说繁华，似乎和那些去过人间的衅描述的不太一样，可说冷清，又比安德拉热闹得多。白天沿街叫卖的小贩，路旁老人的楚河汉界，扎着冲天炮满地跑的小屁孩，还有一路的茶坊酒肆。唯一特别一点的，就是听说这里有一个什么王爷，不过这和修没啥关系，她又不是来走亲戚的，对衅来说，人不分三六九等，都是食物。
　　全身装备：青色的紧身衣，一柄红伞，几把小飞镖和各种形状的改装血液凝剂。
　　出行基本数据：修，女，16岁，离家出走的少女。
　　哼哼，人间可不像血界，个个都是大爷一样，这里比她弱的遍地都是，她纯是来找骄傲的！就凭她九十七岁的高龄和几十年被蜂训练的功夫底子，谁跟她得瑟她就消灭谁。
　　哼！无知的人类啊，颤抖吧，你们的小祖奶奶修大人来统治你们了，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客官，您是进还是不进啊？您在我们门口站了好半天了，都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哦哦，对不起。”修掰了掰刚刚笑得有点错位的下巴，跟着这个长得还挺帅的店小二进了一个酒楼。临进门她还没忘抬头看一眼酒楼的名字。
　　鬼未酒楼。人类不是最怕神神鬼鬼的吗，取这么个名字生意能好吗？
　　肤浅！如果梓在一定会这么骂她。光看名字就判断一个酒店的客源就好比看一个人的外貌确定他的好坏，愚昧！
　　愚昧！修进去的时候就想这么骂自己。因为不是饭点儿，这鬼未酒楼虽不能说人满为患，但楼上楼下也是塞了不少人。三层小楼里面尽是奢华，中央是盘旋而上的螺旋状楼梯，楼梯扶手竟都是上好的檀香木，顶楼挂着几盆吊兰，清幽雅致。底层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组桌椅，不甚整齐却异常让人舒适，看起来店主应该是有情趣的人。
　　“客官来点什么？”小伙计也不像别家酒店穿得土里土气，个个都是对襟的粗锦，态度温和，面带微笑。
　　修又不是没来过人间，好坏自然分得清，她现在就想看看这店主是何方神圣，连伙计都能训成公子的样子。
　　“随便上点什么吧，再来壶茶水。”
　　伙计微笑着点点头，下去了。训练有素，面带桃花啊！也好，有个帅哥上菜总比那些挂着毛巾，一抖搂一头土的小二强。
　　修开始趁着空闲看这些店里的客人。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各式各样的人，有儒士谈天品茗，也有武夫酒肉欢声。修的身旁是一个女人，身穿类似捕快的服装，腰上一柄长剑透着萧杀的气息。女人的邻座是两个身带佩剑，戴着大大的斗笠的男人，看不清脸，想必是有些特殊身份。

　　修正美滋滋地喝着她为庆祝自己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第一壶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步伐轻盈，气度不凡，白色的长袍微微吹起，墨发自门扉飘进，腰间的盘龙玉佩彰显着贵族的身份。修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来了个衅族的贵族，又似乎有种熟悉的气息随着那人跨过大门的一刻循着什么足迹来找她。不属于人间的味道，偏偏在人间遇到。
　　修抬眼望去，是个十七八的半大孩子，眉宇间少了人间的烟火气息，眼神举止都淡淡的，笑起来似乎放荡不羁，可又透着股疏离。
　　“哟，这不是觞言公子嘛，真是好久不见啊！”从二楼的小包间里传来一个女子娇笑的声音，然后就听着那檀木的楼梯被一个女式木鞋踏得“啪啪”响，一个黄衣女子走下来，一把揽住觞言的手臂，“觞言公子快上来坐，我和妹妹圆月刚好点了一桌子酒菜不知和谁共享呢。”
　　觞言不动声色地避开女子的手臂，微微颔首笑道：“姐姐盛意觞言心领了，可觞言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有些事情来请教这里的店主。”
　　觞言给伙计一个眼色，伙计便会意地下去了，不多时便从后堂走来一个三十不到的男子，长褂松衣，风度偏偏，手中纸扇轻摇，声音也是疏懒轻浮，看得出是个闲散之人。
　　“觞言公子叫小生来一定又是发现什么珍禽异兽喽！否则打扰小生的美容觉后果可是很严重哦！”
　　修超强的视力明显捕捉到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强忍着没说什么，默默地把一个黑色的包裹甩在柜台上。众人都凑过来，想看看这远近闻名的觞言公子究竟会拿出个什么珍奇东西。
　　店主用纸扇一层层剥开黑布，一股咸腥的气味扑鼻而来，站在那东西旁边的小儿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去止不住地呕吐，黄衣的罗裳也不禁闭上了眼睛。店主把扇子捂住一半脸故作惊叹道：“哎呀呀，觞言公子，这么恐怖的东西你怎么往小生的小店里带呢？要是吓到客人晓夜的生意还怎么做呀？”可眼中却丝毫没有惊恐之色。
　　觞言直接无视店主的造作，说：“晓夜大哥见多识广，必定认得这个东西。”
　　“这么恶心的东西，小生怎么会认得。”店主故意露出惊恐的表情，“公子不会要用这孩子下酒吧？”
　　觞言微微颔首：“大哥一定知道觞言此时做的事情对觞言的重要性，大哥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
　　店主晓夜仍然用纸扇挑着布把血蝙蝠的尸体重新包起来，柔声道：“若是日后见到这东西，多为公子留意些便是了。”

　　修悄悄探头，看见黑布里面的血蝙蝠身体已残缺不堪，半面身体露出森白的骨架，黑色的血液已凝固在骨头和血肉之间。它的眼睛还在睁着，似乎还在审视着世间的一切，即使灵魂消失了，还想为衅寻觅食物。
　　有血蝙蝠的地方必有衅出没，这种动物会为衅捕食新鲜的血液，并亲自送上门去。所以，刻意寻找血蝙蝠的一定不是衅，而是，通过血蝙蝠来寻找衅的猎衅人。
　　这个俊秀的少年，必定是个猎衅人！修不禁又看了觞言一眼，而觞言并无表情，拂袖而去。
　　黄衣的罗裳叹了口气，朝楼上的一间小间望去，里面坐了一个蓝衣少女，一直盯着觞言离去的背影。
　　觞言走后不久，酒楼里的姑娘们立马炸开了。
　　“喂，看见没，觞言公子又帅了。”
　　“更有男人味了。”
　　“就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挺恶心的。”
　　“那也是一种魅力。男人要用个性装点自己！”
　　……
　　罗裳默默走上楼，坐在蓝衣少女身边。
　　“怎么了姐姐，怎么不说话？”蓝衣少女挤着笑。
　　“我只是觉得，他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罗裳慢悠悠地倒着茶，“你也许，根本抓不住他。”
　　蓝衣少女笑了笑。
　　“但是我还是要为你做最后一搏，那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罗裳盯着蓝衣少女，说，“圆月，你是我妹妹，为你寻得一个好的夫家是姐姐此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