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走 ...

  •   断肠桥。传说是瑕初建安德拉森林之时亲自修建的,她在断肠桥四周下了魔咒,任何血兽不得靠近,衅族亦不得在此饮血。所以,可以说断肠桥是安德拉森林中唯一没有血腥,干净到令衅厌恶的地方,也是修最常去的地方。
      修就站在桥的这一头,看着绝孤单地站在桥旁,黑色的大衣把他包裹在浓浓的黑暗中。那个在整个衅族世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和修仅有一桥之隔。有时修会隐约觉得,其实绝并没有像族人膜拜的那样高大又不容亲近。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和修很像的气息,是什么呢?修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一阵微风拂过,绝的鼻子稍稍动了动,便转过身朝着修微笑:“怎么,修是要我过去?”说着,大步朝修走来。修连忙迎上去,低下头:“修不敢,修只是刚到。”
      绝从虚空中轻轻一划,一株淡粉色的樱花枝捏在手中:“我在人间看见一棵樱树,很漂亮,我本想整棵都为你移来,可又想到安德拉的土地养不活人界植物,就只能折一段送你。”
      修小心接过花枝,小小的淡粉色花瓣,精致又漂亮。
      绝有些小小的失望:“你从前就喜欢樱花,只可惜没见到你最爱的红缨。”
      修愣了一下,只说了句“谢大人”。
      她从未同绝说过喜欢樱花,也未说过最爱红缨。这甚至是她第一次见到樱花。
      但是,她的确喜欢,即便是第一次见到。
      绝有瞬间的愣神,想起几十年前,修还是一个只到她腰际的小女孩,也不太在乎族人对她的看法,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完全信任他,像个小影子。修的疏远令绝的胸口隐约渗出一股悲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修不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了,从什么时候起,修开始躲避绝的庇护?他望着绝的眼神早就不是依赖,还有畏惧。
      她居然畏惧他!绝在心里苦笑。他渐渐发现,十年前那个瞒着他救了人类少年的女孩如今也渐渐丰盈成熟,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无论是这个女孩,还是那个女人,都不曾真正在他身边停留过。
      绝和修静静站在古桥上,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瞬。恍惚间绝像是回到了几千年前,有个孤傲的女人从她的古琴旁站起来,就在断肠桥上,隔着安德拉唯一一条没有血色的河水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我身边亘古的岁月里都没有笑过,那个人类女人却让你笑了。安德拉之外究竟有什么呢?有什么值得让一个不懂冷暖的怪物向往温度?”
      修突然抬起头直视绝的双眼:“绝大人,我想去人间走走。”
      笑容凝固在那张冷艳孤绝的脸上,有错愕,有心痛,有无奈,也有些……如释重负。她毕竟还是要走的,早晚罢了,留不住的。还是,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已经开始着手逃离这个牢笼?她难道掐准了他不会难为自己,会放她走?
      瑕,这是惩罚吗?当年我离开你,你说即便没有命运轮回,万物之事也是有因有果。这便是你说的果吗?难道你离开我一次还不够,如今修也要走吗?
      你说有人告诉过你,错过一次,就是永远了。
      你说不会再望着我了,要离我远远的。你说再不想知道我想什么了,我也不会再知道你想什么,我们的心桥会断掉。你说我终将爱无所爱,恨无所恨。
      绝低着眼睑摸修的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
      眼底的温柔渐渐融化散开,仿佛注视一件易碎的玉器,他俯下身在修的额头轻轻一吻,随即拥修入怀。修没有挣脱,伏在绝完全听不到心跳的胸口上轻声说:“绝大人,自修年幼,除了冥爷爷就只有你愿意抱我,修在安德拉被族人唾弃鄙视,承蒙大人不嫌弃,又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疼爱。就算是报答这近百年来的抬爱,修也不能再为大人添麻烦了。修要自己长大啊。”
      绝的怀抱似乎紧了一下,修听见他本应平静如水心脏竟“砰砰”跳动:“不会添麻烦,是我欠你。修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勉强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大人,那个喜欢樱花的人,现在在哪里?”修在他怀里轻语:“绝大人又何尝不是在勉强自己,勉强自己在修的身上找到别人的影子?”
      绝身子一僵,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瑕站在三月樱海下仰首望天的样子。他闭上眼睛,亲吻着修的发顶,想要牢牢记住少女身上特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味道。
      走吧,修,走得远远的,起码在你向往的那个人界好好玩上一回,就算是你代瑕,逃离这个牢笼了。
      片刻也好。

      成群的血蝙蝠张开诡异的翅膀在安德拉上空呼啦飞过,高大的身影君临在森林中华丽古堡的最顶端,注视着娇小身影一蹦一跳地渐行渐远。
      绝的手里是修给冥留下字条:“亲爱的冥爷爷,修想自己去人间转转,帮我和蜂姐姐还有梓哥哥问好。这次我去人间没准会遇见一个小帅哥哦,所以爷爷不要为我担心。我不在,冥爷爷要保重身体,要记得吃东西。修每天都会想念你,冥爷爷也要记得想修!再见。”

      古堡顶层,月光照不到的阴暗中隐约走出来一个黑影,身材火辣,紧身黑色小皮衣,一头黑发高高束起,背后是一把巨大的长剑。安德拉中只有一种人可以佩剑,就是衅王的直属侍卫血忍,这个女人正是血忍的首领——蜂。
      “古堡最顶层只有王才能进来,你是血忍首领,规矩你应该懂。”绝冷漠的声音回响在阴暗的空间里。
      “王?”夜色里,蜂眯着娇媚的眼冷冷地笑:“当日带我回安德拉的人是瑕,我曾誓死效忠的人是瑕。在蜂眼中,王也永远是那个人。”
      绝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说:“瑕若是听见你这么说,会很开心的。”
      蜂的笑意更盛了:“怎么可能,瑕大人才不会为了这种事开心。”
      空气变得沉闷起来,绝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眉目淡淡的,也看不出他想什么,只是感觉他在回忆。每次看见他站在古堡顶层,都像是在回忆什么。蜂想,他是在想念瑕大人吗?明明他曾如此抵抗那位大人。
      窗口外面的白发少女早已走远,只留下一个隐约的白点,蜂注意到绝的目光始终逗留在那个白点上,道:“最希望瑕大人回来的人应该是你,为什么要放修走?”
      绝有些疲惫地靠在透明的窗上,低沉着嗓音:“对我们来说她只是一个需要献祭的祭品,可是对她自己来说,她是衅,无法转世投胎,生命只有一次。最多两年,她就要被推上祭坛,她的生命掌握在我们手中,因为我们比她强大,既然我们无法给她生命,那就给她自由吧,虚幻的也好,至少让她认为自己真真正正活过一回。”
      “你同情修了吗?”蜂冷冷地说,“明明就是你把她带回来的。”
      “所以我后悔了啊,那时不听瑕的就好了,那个女人总是对我颐指气使的,所以我才不愿意留在她身边。”绝有些苦恼地笑了笑。
      “你要为了一个低贱的衅族,放弃瑕大人吗?”蜂警惕地皱眉。
      绝耸肩:“我要不要能怎样,你们不是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吗。”
      “别开玩笑了!要是你想阻止,我们怎么可能赢得过你!”这个男人是唯一一个和瑕比肩而立的存在,他如今能继承瑕的王之位,已足以说明实力。
      绝笑了笑,却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孤绝,寂静地望着窗外那条修走过的路,轻声说:“如果她想回来,我也可以放弃修。”
      蜂眯着眼睛看他,她看不懂这个男人,他高高在上,所思所想连瑕都猜不透。
      绝把脸深藏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两个衅靠在一起实在是太冷了,我们都没有体温。所以我喜欢裳陌身上的温度。对了,你知道裳陌是谁吗?”
      “嗯。”蜂冷冷地应道。几千年前这个名字在血界很出名,一个普通人类女子的名讳,因为镀上“衅王的血侣爱上的女人”而变得不再平凡。她还知道,当年就是因为绝爱上了这个女人,瑕才会心如死灰地离开安德拉到其它八界闯荡游历。
      而如今裳陌死了,瑕也死了。爱他的和他爱的,都不在了。
      可蜂却不同情他,只觉得那是他咎由自取。
      “我不相信命运,所有衅族都不相信命运,可我不知道我们的际遇算什么。她和我赌气也好,真的想通也罢,她的确离开了我。我永远忘不了她,甚至比她还在的时候更想她,甚至对她的想念多过裳陌。这就是我的惩罚。”绝抬起头,脸上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为了弥补,这将近百年我都在想,究竟什么才是对她好的。牺牲一个小女孩来迎接她?她的确喜欢处子之血,也的确不在乎一个小女孩的生死,可是回来的她就会开心吗?你也许会嘲笑我一个食人魔谈论开心不开心,但是可笑的是,她走以后的这些年我竟只是在想这个问题。我带修来安德拉是因为修能为我带回瑕,可是修毕竟不能告诉我瑕的感受,她不完整。也许她想回来,也许她不想回来。做决定的我曾以为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是我,因为我们曾经有心桥,我们有心灵感应,可如今我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
      蜂皱了一下眉,眼神有一丝松动:“也许那个人类知道。”
      “也许吧,也许那个人真的能给我一个答案。”绝的眼中红光扑闪,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觞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