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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章 梦魇的雷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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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狱岛的天空还是没有放晴,乌云黑压压的一片,雷雨似随时都会倾倒而下,暗沉气息笼罩下的狱殿大道上,没有一丝微风。
狱卒长老夭一边用手绢擦拭着满额的汗水,一边紧跟在押送囚犯去监狱内殿工作队伍的最后,闷热的天气让他不住喘息,走路时臃肿肥胖的身躯一摇一摆、左右摇晃,似随时都会中暑昏倒一般。
“呛啷,呛啷……。”
有规律的铁链拖拉声来自叶忻脚上被扣上的灵力脚链拷,这是他还没有跨出地牢大门时,老夭亲自给他拷上的,老夭并不是怕叶忻能够成功逃狱,而是怕他会突然再起逃跑的念头,最后还没跑几步就被侍卫队那些家伙给劈了。
昨天刚发生七十一号被琅琊侍卫长一劈为二的事件,老夭心里明白现在侍卫队这些家伙一定神经过敏,只要囚犯一有不寻常的举动,可能就会动手砍人。如果有犯人真在哪个侍卫的眼皮底下溜了,琅琊侍卫长可能会把那个侍卫都给砍了。
“哒……。”豆大的汗水滴落在眼皮上,老夭皱紧眉头,用力眨了下眼,他感觉到现在自己的左眼皮跳动得比上午更剧烈了。今天清晨,当老夭巡查牢房瞧见叶忻脸上的长长伤痕时,一阵心痛,接着他的左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动起来,他实在不明白昨晚还好好的脸蛋,一夜间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当他询问叶忻脸上的伤痕是怎么一回事时,叶忻的回答更让他唏嘘不已,竟然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睡梦中不小心被床板蹭滑到了,哪有木头到如此地步的人呢?
老夭吃力地抬起肥嘟嘟的手,用手绢拭去满额的汗水后,微微侧头,心烦气躁地瞥了叶忻一眼。叶忻脸颊上那条细长的伤痕成了他一上午心情烦躁的根源,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心里有一种隐隐不详的预感。
“夭大哥,你就送到这吧,接着就交给我们侍卫队了,你放心,劳役结束后,我会把七十二号这小子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的。”
“喔,喔……。”老夭一连应了两声,但没有停住跟随队伍的步伐。
狱殿大道尽头右转就是侍卫队和狱岛长的府邸了,狱卒是没有权限进入的,这是狱殿的规矩。但老夭真的是不放心啊,眼皮越跳越快了。
“怎么了,夭大哥,你还不放心啊?” 织剑对着老夭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有礼。
瞧见织剑这幅表情,老夭停住了脚步,内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怎么可能相信织剑这家伙的话呢?上次不就是织剑这家伙把叶忻打得半死不活,整整在狱诊院休养了两个多月嘛。
“怎么会呢?哈哈。”老夭脸部赘肉抽动着打了个哈哈,面对着织剑这张英俊帅气、阳光和气的脸蛋,他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一种作呕的感觉,从外貌上比较,织剑阳光开朗的面容比起叶忻忧郁暗沉的面色更应该吸引人才对,但老夭就是只对叶忻感兴趣,“织副卫长,你知道的,这小子根本就没逃跑那个本事,你记得让琅琊侍卫长别一时冲动……?”
“你放心啦,夭大哥,回去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织剑爽朗一笑后,不再与老夭寒暄,转身尾随队伍而去,挂在他的脸上的笑意也顿然而逝,眼角皱起了深深的恨意。
老夭一直静站在原地,凝视着队伍完全消失于狱殿大道的尽头。
“呼……。”他对着空旷的大道长喘了一口气后,微低下头,用手绢抹了把脸,拭去一头的汗水,然后他轻轻揉了下仍在不停跳动的左眼皮,但是不管他怎么揉捏,用力闭眼,还是眨眼,甚至挤眉弄眼都止不住跳动。
“扑嗒……扑嗒……。”
乌云终于化作豆大的雨点沉沉急速地坠落而下,一瞬间地上已浸湿了一片,老夭双手抓着手绢、抱住头,开启灵脉,身体慢慢浮起,此刻他臃肿的身躯却犹如一阵风般,一瞬就飘逝于狱殿大道的另一侧尽头。
◇
“七十二号,你听好了!如果再敢逃跑的话,我一定会彻底打断你的双腿,这一次……,呵呵,你就别想再复原了,知道了吗?”队伍刚跨入内殿,织剑就厉声地对着叶忻迎头棒喝。
叶忻木然地瞧了织剑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和摇头。从上午到现在他就这副没睡醒般,双眼无神,神情恍惚的模样,事实上他的确也是一夜没睡,蜷缩在床板边,战兢兢地等待着地牢中没有光明的黎明。
“怎么了,没听见吗?吓傻了?”织剑一脸不悦地逼问着叶忻,但叶忻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犹如灵魂脱窍。
“找死!”
“织剑!”
一束凌厉的阵风忽闪而过,织剑的手掌在叶忻的脸颊边硬生生地顿住,身体微微一颤,“啊……,琅侍卫长?”
“嗯……,发生什么事?”森寒的语声,冷酷的表情,颀长结实的身材,狱岛总侍卫长琅琊突然间出现在了织剑与叶忻身旁。
“呃……,没什么大事,琅侍卫长,只是……刚才七十二号的态度实在是狂妄嚣张,所以我想好好教导他一下。”织剑迅疾地收回了半空中的手掌,振振有词,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我要带七十二号去狱长内殿。”琅琊的言语简洁冰冷,神情让人感到悚然恐惧。
“唉,琅侍卫长,你要亲自带七十二号去见狱长大人?”织剑不自禁地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琅琊侍卫长很少亲自带囚犯走,一般只要是他带走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的。
“是的,带他走。”琅琊简明地吩咐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的贴身护卫剪刺后,转身而去。
◇
织剑遥望着深邃的内殿走廊,嘴角慢慢翘起了阴恻恶意的微笑,琅琊侍卫长一行的身影早已消逝于走廊尽头,如果此刻织剑身边不是站立着一群等待他带往内殿材料室的囚犯的话,现在他一定会肆无忌惮放声狂笑,他心里明白死囚七十二号离死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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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呛啷……。”
铁链的拖拉声,映衬着地道石墙上一座座‘噼啪……噼啪’火把的燃烧声,让整个昏暗狱殿地道的氛围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地道四周寒意阵阵,空气稀薄,琅琊犹如冥府的勾魂使者般,将跟随在他身后的叶忻一步一步领往地狱的深处。
叶忻呆滞的眼神中渐渐地绽现出些许神采,尽管在整晚恐惧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此刻他的五感已变的有些麻木迟钝,但他还是隐隐感觉到死亡的危机正急速地向他逼来,石墙壁上火把间的距离始终在不断地扩大,以火把渐变间距的宽度计算,再走一会儿,地道深处将不在放置火把,整个地道将会完全没入漆黑之中,琅琊真的是要带叶忻去见狱岛权利的象征……狱岛长吗?狱长会住在这漆黑一片的地道中吗?
一跨入狱殿地道的巨大铁门后,整个看似没有尽头的地下隧道,就只有琅琊和叶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缓慢前行,剪刺护卫被琅琊留在了地道铁门口看守。昏暗宽广的地道中,琅琊始终将自己背后的空档完全暴露于叶忻的面前,对于相同灵力的高等仙族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但是对于琅琊与叶忻这两个灵力相差好几个层次的仙族来说,更带着一种轻蔑和挑衅的意味存在。
‘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瞬间忽闪而过的念头犹如消失火花的噼啪声般,“啪”的一声串出叶忻的脑海中。
——相互间只间隔两米的距离,触发灵脉,十指成剑,全力一扑,就算我是最低等灵力的仙族,只要一击而中,贯穿他的颈动脉,就能够迅速占到先机,虽然脚踝被扣着锁链,行动不便,但依靠冲击力和体重压制住他,拼死搏击,也许真能够杀了他,这样不但为虞常报了仇,说不定还能逃离狱岛了。
叶忻瞪视着琅琊高大的背影,眼瞳中闪烁着兴奋和憎恨的微光,勇气正在积聚而起,他微微伸展手指,身体前倾……。
“嗖……。”衣摆抽动,琅琊竟突然间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向左侧直转。
“咯……。”心脏、呼吸、铁链声骤然停止,叶忻无意识地凝固住了脚步,身体僵硬,双目惊恐地注视着琅琊的一举一动,他仿佛瞧见了琅琊双眼正怒目圆睁地瞪视着他,手挥灵剑向他直斩而来!
但……,琅琊却像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似地继续缓慢前行,连头也没有轻侧,他似乎完全将叶忻视作空气般的存在,对于叶忻突然停顿的行为视若无睹。
“呛啷……。”铁链声再次响起,叶忻机械式地缓缓迈起步子,一切像似什么都未发生,但是他的勇气却已完全消逝而去。跟随琅琊的背影挪步左转后,叶忻再次愕然停步,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渐近变窄的漆黑通道,深不见底,琅琊的背影正慢慢地没入阴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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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忻一路战兢兢地跟随在琅琊身后,穿过漆黑狭窄的过道后,眼前阔然呈现出了一间宽大、昏暗的石屋,石屋足有五、六丈左右长宽,三丈多高,谁都可以一眼看出这里绝不可能是狱长的府邸。
石屋中间放置一张宽大、一米多高,十字交叉的巨大石板,石板的上下左右四个顶角的位置上牢牢地镶嵌着长长的铁链。
石屋内除了左侧角落处凌乱堆放着一些瓦罐,瓷瓶,墙角石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外,一无所有。一种怪异的气味弥漫于石屋的空气之中,有点腥味,像似血的气味。
“琅……侍卫长,这里是……,狱长大人他在哪?”叶忻语声战栗、颤抖地面对着琅琊。
在叶忻被囚禁于狱岛上的半年多时间中,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狱岛长,尽管一听到琅琊突然要将他带去见狱岛长后,他自己心里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当他瞧见这间石屋的外观和摆设后,全身不由冰寒沁骨。
“躺上去!”琅琊平静威严地命令道。
“什么……躺……,我……?”叶忻惊慌、结巴地面对着琅琊。
“躺到石板上去!”琅琊再次命令道,语声悚然寒冽。
“我不躺,我要见狱长大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叶忻鼓足勇气脱口大吼了一声,但双腿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他暗暗地叮嘱自己保持冷静,意志坚定,就算死也不躺上去,放手一搏!放手一搏!
琅琊冷冷地逼视着叶忻,瞳孔中忽闪而过一束绿莹莹的精光,刹那间叶忻平静了,他犹如牵线木偶般猝然挺直而立,双腿也缓缓停止颤抖,眼神黯然失色。他笔直转身,动作僵硬地爬上石板,四肢支撑住身体,一挪一拖地爬到石板中心,然后缓缓反身躺下,双手向两侧平放,身形摆立成了一个‘大’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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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抬手轻轻一挥,石板上的五条铁链旋转穿梭而起,一条条稳稳地将叶忻的颈部和四肢紧紧锁定。
“嗒……嗒……。”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琅琊没有回头,简洁地沉声道:“人,我已经带来了。”
“嗯,辛苦了,琅侍卫长。”年轻男子亲和纤柔的语声给恐怖的石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祥和之气。
琅琊依然没有转身,始终面对着石板静站而立,眼神空明冰冷,“你确认现在就开始吗?他是你千辛万苦花了几十年,寻遍整个天语国才找到的灵迹天赋者?”
“唉……。”年轻男子轻柔地叹息,倾述着无奈,“我也想等等,但有些人和事物让我实在无法安心的等!”
“一次试验可能会完全毁了整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工具!”
“没关系,毁了就毁了,大不了花些时间再找一个,其实现在我对我们狱诊院中霏雪姑娘的医术反而更感兴趣了。”年轻男子轻快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开始?”琅琊不再追问,闭上双眼沉声问道。
“现在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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