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缘》雯晴

6、 第二章 梦魇的雷鸣（三）

　　◇
　　傍晚。
　　“轰轰……轰……。”
　　闪电雷鸣，暴雨犹如挥洒而下的无数长鞭，哗哗抽打着大地，抽打着老夭肥硕的身躯。
　　老夭在暴雨中穿梭，臃肿如熊的身躯此刻却如雨中的闪电蛟龙般，破风冲击、前进。他气恼、激动，不明白为什么狱诊院就设的离狱殿大院那么遥远，怎么赶都赶不到，快没时间了！
　　“夭大哥，别再浪费气力了，这小子已经死了。”织剑积蓄灵气在暴雨中嘶声呐喊，他已最大限度地激发灵脉死命追赶老夭，但还是无法紧跟在老夭身后。他第一次发现一直大腹便便，走路都会一摇一摆的老夭竟拥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速度，而且此刻的老夭怀中还抱着一副僵硬如尸的身躯。
　　老夭双手紧紧挽抱住耷拉着僵直的手臂，完全没有意识的叶忻，他散布的灵气之网已覆盖住了叶忻全身，保护叶忻不被暴雨侵袭。
　　“滋啦……。”一束金色闪电猛然撕裂漆黑的长空，四周刹那间通明闪亮，叶忻的脸犹如恶鬼般凄惨呈现，双目圆睁，七窍流血……。
　　闪电余光消失瞬息那一刻，老夭透着倾盆雨雾，依稀瞧见了遍野薰衣草田远端，赫然而现的树木和长长宅院的影子，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砰……！”轰鸣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闪电骤失后的漆黑草田再次被金光点燃。
　　老夭被无形之物挡住了去路，他迅疾绽放出弧形的灵气光圈，抵御减缓撞击的冲力，然而他那笨重的身躯仍然被猛烈地反弹而回。
　　刹的一声，紧追于老夭身后的织剑，在老夭身伴光环猛然倒退之后，愕然急停，双脚摩擦着泥泞的土地硬生生地收住了加速前倾的身躯，身形狼狈不堪。
　　“夭大哥，怎么了？”织剑慌乱地飞行到老夭身旁惊问道。
　　“轰轰……轰。”
　　雷声再次响彻天空，织剑甩手燃起了灵力火球，四周霎时灯火通明，他跟随着老夭视线向着正前方探视，只见火球之光衍射末端，百尺之遥，朦胧昏暗之地，似乎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身形隐隐约约，满头青丝在风雨中飞舞，宛如午夜幽魂。
　　“玉儿姑娘，是我，狱殿的狱卒长老夭啊！”老夭急切地对着前方人影高声呐喊，“是七十二号这小子！他可能被注入妖……毒素，七窍流血，失去意识，快……快不行了，让我进去吧，你快去叫情雨医师来看看，再晚就来不及了！”
　　“公子清晨就出门采药去了，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回来。”玉儿柔和的语声稳稳、清晰地透过哗哗的暴雨声，传送到了老夭和织剑的耳旁。
　　“那霏小姐呢，她在吗？”老夭着急地追问道。
　　“小姐让你们把人留下，交给我，然后你们即刻原路返回。”玉儿平声静气地描述道。
　　“什么意思？”织剑一瞬感觉有些发懵，无法理解玉儿话中的意思，他试探性地向着前方甩出了手中的灵力火球。
　　“织副卫长，不要……！”
　　“砰！”
　　老夭话音未落，火球已在正前方突然间临空爆破，雨水翻飞，火花飞溅。
　　“哼！”织剑轻蔑地冷笑一声，现在他已确认有一层无形的防护墙正挡在正前方的前进线路上，老夭就是被这层无形的灵力之墙反弹而回的。
　　“如果你们再不离开的话，我就别怪我不以礼相待，做一些出格的事了，我已得到小姐许可……。”
　　玉儿话语未完，织剑已勃然大怒、眦裂发直，他高声怒喊：“大胆丫头，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嘛，不要命了吗？”
　　“织副卫长，你冷静点，我们就把人留下吧！”
　　“夭大哥，你太软弱了，这种狂妄丫头，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她，以后还成体统，必须要让她知道一下，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子，小小的狱诊宅院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就是你这狱卒长积年累月纵容出来的！”
　　“织副卫长……！”
　　织剑已完全失去耐心，丝毫没有理会老夭的劝阻，他在风雨中腾飞而起，灵气滋滋外溢，锋芒毕露，右手中瞬间具现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灵气长枪。他双手紧握长枪，身体水平前倾,“嗖”的一声向着暴风雨中的无形之网直冲而去。
　　“铮……。”冗长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交杂于风雨声中格外的刺耳，闪亮的枪尖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被无形之网逼停住了。织剑紧皱眉头，青筋显露，发力……，枪尖开始高速旋转起来，金光变得更为亮丽闪耀，瞬息照亮了漆黑的田园。
　　“铮铮……。”一束束金色光束从半空中的枪尖四周飞射而出，金光闪耀的枪尖正寸寸缓慢地向前突进，“啵”的一声，枪尖瞬间急速猛冲，无形的防护网被一戳而破。
　　金色的长枪光芒照亮了织剑俊美的脸庞，在黑夜与金光两种极端色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他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挂起了险恶的笑容，短暂停息之后，他再次发力而起，向着风雨中纤弱娇小的玉儿直冲而去。
　　◇
　　“滋啦……。”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暴雨中一长条金色闪电蓦然撕裂夜空、直落大地。
　　“嘣……。”闪电划过大地，竟然不可思议地将草原劈裂而开，长长的裂缝伴随着轰轰的巨响声不断地拉长、扩大……，瞬间大地被轻易地撕开了，呈现在织剑眼前的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深渊。
　　“砰砰……啪啪……。”
　　尘土，田地，草木……,所有的事物犹如被无形的引力吸食般不断地翻落入黑色的深渊之中，织剑慌乱间硬生生地卸去前冲之力，收回金光闪闪的灵抢，急止而退，但不管他退却的速度有多快，却总会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沉沉的牵引力拖入那崩裂而开的万丈深渊。
　　“织副卫长！”
　　突如其来的呼唤声犹如云层闷雷般沉沉地在织剑耳边颤响而起，织剑抬头瞥见雷光下的老夭正惊恐地张大嘴在呼唤着前方，不？是在呼唤着他。
　　愕然开裂的大地似乎并没有让老夭感到太多的惊讶，反而是惊慌失措的织剑让老夭惊恐地呼叫呐喊？
　　到底怎么了？ “嘣……”，身后尘土剧烈的撞击、崩裂和坠落声不断灌入织剑耳中，慌乱中的他不假思索地死命后退。
　　“织副卫长，收去灵气……，镇定！”
　　‘镇定’的喊声犹如春雷般轰的一声在织剑耳边响彻，伴随着轰鸣声震荡的余波渐渐散去之后，耳边突然间清静了下来。
　　“唰唰……。” 细细簌簌的风雨声，雨水滴落在脸上，凉凉的感觉，原来雨已变小了，风也平静多了。
　　织剑茫然地回头一瞥，眼前没有尘土飞扬、没有草木翻滚、更没有开裂而开的大地，只有一片风雨中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薰衣平原，还有一丝浅黄的淡影犹如月光掠影般伫立于他正前方不远的草地上。
　　一个本来对于织剑来说只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现在却让他全身寒颤而立，无法呼吸。栀黄色的衣裙，幽然地站立于风雨中，任由雨丝吹拂的狱诊院女孩，玉儿。
　　◇
　　“哎……？好漂亮的呼喊声！每一声都恰好切入了幻感之网的蓄力接合处，看来人真不可貌相呢，狱卒长大人！”玉儿悄然地出现在了织剑和老夭身前，微抬头，饶有兴趣地巡视了一遍，站在不远处的老夭。
　　“幻感之网……，这是幻术？”织剑稍许松弛的神经，刹那间再次紧绷而立，颤声而道：“妖……，你是妖族？”他慌乱地再次提升灵气，双手灵光闪动，表情惊悚地对峙着玉儿。
　　“妖族？呵……。”玉儿面带冷笑地蔑视了织剑一眼，“不是只有拥有妖族血脉的族系才会具有幻术之能的，就算是普通人类在吸食了妖族血液，或者被强行注入了妖族血气后，自身的潜在能力就会被催发，说不定就会获得不错的幻术才能了呢，对吧，狱卒长大人？你怀中所抱的囚犯到底是怎么才会变得七窍流血，不省人事的呢？”
　　老夭急匆匆地跨步飞跃到玉儿身前，他没有去理会玉儿话语中那一丝含沙射影的意味，而是诚恳地说道：“玉儿姑娘别问这么多了，救人要紧。之前是我们多有冒犯，得罪了你，请你恕罪，我现在就把七十二号这小子交给你，你快去让霏雪小姐救治吧，别再耽搁时间了！”
　　“嗯。”玉儿点点头、小心地从老夭手中接过了叶忻那僵硬不堪的身躯，面色瞬间凝重，她抬头微显怒意地横扫了老夭一眼，轻声问道：“知道是谁的……，谁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是……。”老夭欲言又止，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织剑后，轻声说道：“下午的时候，琅琊侍卫长单独带走过这小子，傍晚时分，织副卫长让我去狱殿接这小子回地牢时，他已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滋……。”玉儿嘴唇微微抖动，出神地默声私语一瞬后，向着老夭吩咐道：“好的，我明白了，人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快点离开这。”
　　“你们还能救活这小子？”始终在一旁加强警备、严阵以待的织剑再也忍不下去了，急切地喊问道。
　　玉儿再次轻蔑地冷冷瞥了一眼织剑，没有回答，她双手挽抱着叶忻，轻巧地转身，一阵飘逸着薰衣淡香的阵风忽吹而过，带起了一片片薰衣草田，玉儿的身影伴随着微风、顿然消逝于雨夜的薰衣田野之中。
　　◇
　　夜，宁静，毛毛细雨。
　　“这也是幻术吗，夭大哥？”织剑木然遥望玉儿消逝的草田询问道。
　　“呃……，谁知道呢？”老夭抬起肥嘟嘟的手臂，缓缓擦去满头冷汗，他转过身对着织剑说道：“回去了，织副卫长。”
　　“好。”
　　织剑提升灵气向着后方加速飞翔而去，老夭在漂浮而起的那一刻，忍不住又半转过身，望了一眼远方那细雨中显得若隐若现的宅院，眼神迷茫、忧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