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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五章 真与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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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宅院外。
“小子,快醒醒,快醒醒!”老夭垫着脚跟,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拖抱叶忻,一只手不断轻拍着他。
“啊……。”一声惊促的吸气声,叶忻从昏睡中猛然惊醒,双眼惊恐,全身颤抖。
“嘘……,小声点,是我,狱卒长老夭,老夭!你现在安全了,深呼吸一下,放松!”
叶忻瞪大双眼,注视着月光下的老夭,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惊诧地问:“我……我没死?”
“废话,当然没死,不然你以为我是谁,午夜幽魂吗?”老夭嗔骂了一声,说:“你没事了,全身上下都好好的,手臂上的伤我也给你愈合了。”
叶忻一脸惊惑,缓缓支撑起身体站立而起,全身依然似散架般疼痛不已,但的确还活着。
“小子,你先镇定一点,听我说。”老夭看似沉稳的语声,带着一丝紧张之意,“我本来计划好明天一早帮助你逃出狱岛的……。”
“什么?”叶忻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老夭轻声呵斥道:“小声点,别打断我,听我说完,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先等我们度过眼前这一关,然后我会详细地告诉你的。”
叶忻惊惑地注视着老夭,呆怔着,一动不动。
老夭抹了把冷汗,长喘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我的宅院似已被人搜了个底朝天,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狱长……。”
老夭停顿一瞬,叶忻捂住嘴巴,张大眼睛瞪视着老夭。
“别怕,没事的,我都安排好了,他找不出破绽的。”老夭点了点头,对叶忻眨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叶忻并没有被老夭温柔的眼神所感染,反而全身一瞬颤抖。
老夭不满地瞪了一眼叶忻,继续说:“等会你跟在我身边,什么都别说,一切由我来应付,你只需记得一件事,你与我在晚饭后,一起去狱殿外的薰衣之海散了一会步,现在刚回来,明白吗?”
叶忻呆怔地点点头,和狱卒长老夭饭后相约散步,多恐怖的事啊!但今夜对于他来说从始至终都仿若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恶梦中一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来。
“好,我们靠得近一些,一起回去吧。”
◇
深夜。
当护卫将老夭和叶忻引领入屋内时,织心正悠闲地坐在木椅上,面对着满桌的残羹剩菜,他惬意地独饮杯中酒。他的桌对面,有一个护卫服饰的青年醉趴在酒碗旁,靠在桌上昏昏大睡。
“哦,夭卒长,你回来了。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真实抱歉,不过今晚狱殿出了些事。”织心微仰头温和地说道。
“狱长大人,你说笑了,你亲自大驾光临鄙舍,何来打扰一说,不知发生什么事了?”老夭躬身拘礼寒暄,不忘撅起肥硕的臀部撞了叶忻一下,示意他鞠躬行礼。
叶忻茫茫然凝视着眼前与他年纪相仿,身材矮小纤弱、举止温文尔雅的少年,一瞬呆怔,待老夭提醒后,才慌张地行礼。
织心温柔地对着叶忻点点头,平静地对着老夭说道:“织侍卫长失踪了,我派人找遍了整个狱岛大殿,都没有找到他。”
“啊!”叶忻失声惊恐,手捂着嘴,全身颤抖。
“这位小哥,你怎么了?”织心似惊讶地定睛瞧着叶忻,语声亲和。
叶忻呆怔,全身不停颤抖,惊慌地说不出话来。
“没事,没事。”老夭眼中闪过一瞬惊诧后,慌忙圆场道:“狱长,你别放在心上,这小子自从上次被织副侍卫长一顿毒打,差点落下残疾后,只要一提到织副侍卫长,就会这么夸张的惊悚过头,失声惊叫。”
“哦,是吗?这件事的处理,我和琅侍卫长也有些错,是我们监管不力,让织侍卫长失职了。”织心微带歉意地对着叶忻说道。
“狱长,你说哪去了,这怎么关你的事。”老夭忙再次躬身拘礼,然后轻声询问:“狱长大人,你刚才说,织副侍卫长失踪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织心顿了一瞬,微抿了口酒后,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早晨刚晋升织侍卫长暂代了琅侍卫长一职。我让他帮我整理一份最近狱殿所有侍卫和护卫的个人资料,傍晚时分递交予我。但是我等了他一个多时辰,他都未出现,所以我让护卫去他的狱殿住所瞧瞧,但织侍卫长并不在家。护卫找遍了整个狱殿都没找到织侍卫长,但听说有人瞧见织侍卫长来了狱卒长你的宅院,所以我亲自来拜访了。”
“织侍卫长来了我的宅院,不会吧?我怎么没见到他,我记得傍晚时分左右,我和这护送囚犯团队的护卫小哥一起回到我的宅院。”老夭指了指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青年护卫,说:“然后,我俩就一直边吃边斗酒,不想这小哥不胜酒力,一会儿就醉了。所以我带着七十二号这小子乘着月夜去狱殿外的薰衣田野散步了。”
“散步?”织心眼神中似有一丝疑惑,定睛瞧了一眼叶忻脖子上的淤痕后,又巡视了一眼叶忻破损的狱服。
“呃……。”老夭涨红着脸,抓了抓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我酒喝多了,一时乘着酒兴,动作幅度都有些大了,呵呵……。”
老夭低埋着头,不断地干笑。叶忻仍然一副呆怔的模样,他完全不明白老夭到底在说什么。
“啊……。”织心似懂非懂地轻叹一声后,说:“夭卒长,上次问你还死活不承认,还把我怒斥了一顿,原来这都是真的?”
“请狱长大人宽恕,我和他是您情我愿的,没有半分强求。”老夭突然一跪而下,同时拉扯着叶忻的衣袖一把将他也拉跪下来。
“咦……。”叶忻一脸惶惑地瞧了一眼老夭,又瞧了一眼织心,嘴巴张得圆圆的。
织心无奈地摇摇头,语声亲和地说:“都起来吧,既然是你情我愿,我这狱长也管不了那么多。夭卒长,既然织侍卫长不在这,我也不打扰了。你要记得,好好监管保护好囚犯七十二号,若他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明白吗?”
“夭杳明白,请狱长大人放心。”老夭跪地沉声应道。
“来人,把这个酒醉不醒的小哥带走吧。”织心伸手指了指醉趴在桌上的护卫后,回首瞧了一眼墙角边仅剩的那坛桃花醇酿,说:“夭卒长,如此醇香浓郁的桃花酿,是你自己收藏酿造的吧?”
“是,是。”
“我能不能带一坛走,刚才我偷尝了几杯,真是好酒!”织心似意犹未尽地徐徐赞道。
“当然可以了,狱长大人你喜欢的话,我的酒窖中还存有几坛,不如让我给你拿去。”老夭站立而起,待要转身而去。
“不了,今天晚了,改日吧。待来日我再来府上与夭卒长赏月对酒,今日我先告辞了,你就此留步,别送了。”织心来到墙角挽抱起酒坛后,对着老夭挥挥手,迈步而出屋子。
“狱长大人,慢走。”
◇
“小子,起来吧,别傻跪着了,他们都离开了。”老夭轻拽住叶忻的胳膊,将他缓缓拉了起来。
叶忻仍一脸懵懵懂懂的,呆怔站着。
老夭皱眉摇摇头,轻声问:“你今天是不是遇见过织剑?”
“呃……。”一提到织剑,叶忻刹那间再次惊恐万分,他凝望了一眼老夭,口中说不出话,似窒息一般。
老夭微皱眉头,眼神怜惜不已,感伤的表情牵动着他脸上的赘肉也轻轻颤抖,“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静静心,慢慢说。”
一片沉寂,针落可闻,叶忻缓缓避开老夭看似温和得有点恶心的眼神,低下头,不言不语。
“唉……。”老夭一声长叹,似有点失落地说:“我们都相处一个多月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本来以为,就算我长得其貌不扬,臃肿肥硕,只要我真心待你,你与我之间一定会情投意合,真诚相待。到头来还是我一厢情愿了,我这一个多月来的努力,还是抵不上你与文书阁紫纤姑娘的一面之缘。”
“你……你?”叶忻诧然地瞧着老夭,说不出话。
“唉……,完败啊!。”老夭仰天长叹,轻摇头说:“容貌对于男人……,对于我们这些男人来说,永远是至高无上的准则,见异思迁永远是我们做人的本分,呵。”
叶忻凝视老夭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感慨,眼神惊懵。
老夭微微抿嘴苦笑了一声,神情低落地对着叶忻说:“紫纤姑娘,就是你见过的那紫发粉裙的女孩,她是狱殿文书阁的记录员,她一直与我暗中计划和商讨如何将你救出狱岛。
本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就将你变化为这次押送死囚来岛上的护卫队中的一名护卫,你也看到就是刚才醉趴在桌子上的那个青年,他们的队伍明天就启程出岛了。
但没想到我一回来后,你就不见了,现在整个计划全盘乱套了,再加上织剑他又失踪了,狱长亲自介入,我相信在没有找到织剑之前,没有人可以离开岛上了。
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今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织剑有关?”
叶忻被惊怔住了,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肥胖臃肿,整天嘻嘻哈哈,懒懒散散,眼神有时突然间有些猥琐,看似快接近中年的胖大叔,竟然和粉裙女孩会扯上关系。他深吸了口气,微微哆嗦、将信将疑地问:“你真的认识那……那紫发粉裙的女孩,你和她一起在帮……帮我?”
“是啊,大……少爷。”老夭脸色愠恼,说:“我真有这么不济吗,让人一脸不信的模样。”
叶忻沉默,没反应,一副默认的言行。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狱殿文书室把她找来,你才相信我啊?现在狱长正在大搜捕,说不定就逮个正着。”老夭气急败坏地转身要走。
叶忻慌忙大声叫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你。”
老夭凝望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叶忻,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失落的神采,叹息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叶忻低头喘息一声,咬咬牙,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织剑他假扮成紫发粉裙女孩的模样……。”
“什么?”老夭蓦然眼神惊诧地,询问:“你说织剑扮成紫纤的模样?”
叶忻被老夭突然惊叫的举止吓得一懵,哆嗦地回答:“是……是的,他穿扮成……粉裙女孩的模样,头发也染成了紫色,将我一步步引出宅院和大殿,诱入进了薰衣田野深处,想杀……杀了我。”
“不可能,不可能啊!”老夭不断摇头,喃喃自语:“织剑怎么会知道这身装扮的呢?这身装扮除了那天你和虞常见过,其他人都没见过啊!”
“织副侍卫长不是……不是经常就在狱岛大殿内办事吗,他肯定见过几次那个紫发粉裙的女孩的啊?”叶忻疑惑不解地发问。
“呃……。”老夭似被叶忻一时问懵了,迟疑一瞬,解释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为什么织剑会知道你曾见过紫纤,紫纤就是那粉裙女孩的名字。”
“紫纤?”叶忻低头轻声叨念。
老夭凝注着叶忻,继续轻语问道:“织剑想杀你,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叶忻眼神中再次绽现出恐惧之色,他无助地弯下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使劲地摇晃,轻声叫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像似发疯似地对着我乱吼,一把把抓起将我扔来扔去,最后他……。”
“他怎么了?”老夭骤然大叫一声,吓得叶忻猛然一阵哆嗦,“别怕别怕,快告诉我,这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叶忻颤抖地顿了一瞬后,轻吐了口气,说:“他……他想将我千刀万剐,我只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后,就见到夭卒长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老夭似暗暗松了口气般,身轻体柔地扶起蜷缩成一团、弯腰抱头的叶忻,说:“放心啦,你现在在我这里,由我保护,绝对安全!”
老夭爽朗地拍了拍他那肥硕饱满的胸脯,朗朗壮志,滔滔不绝地大声说:“别再费心去想这么多了,管他妈的织剑那王八蛋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到底去哪了!管他妈的狱长等会到底能查出些什么,搜出什么线索来。就算我们俩逃不出这座孤岛……,你知道吗?这座岛的天桥另一端有皇族另一股势力重兵把守,就算是狱长自己也是需要表明身份才能出去的。小子你放心,只要一旦有人对你不利,我就带你逃入薰衣田野的深处。自从你小子来到岛上之后,我总有种感觉,我与生俱来就属于这座薰衣孤岛,这座岛感觉就像似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深夜。叶忻懵懵懂懂地,凝视一时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壮志踌躇的老夭,一丝冷意缓缓侵入他的体内,让他全身冰寒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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