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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览尘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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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混沌的怀抱。
伸了个懒腰,朦胧地听到些外界的声音。
意识到了些什么,祂睁开眼,可以穿透一切隔膜的眼睛使得他顺得看见外界的一切——
铜镜里映出一个美丽的女人,扶着因祂不安份的作动而疼痛的腹部,笑得一脸幸福。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关心则乱、被妻子好笑地拉住的傻瓜男人。
“这是胎动,笨夫君……”
“胎、胎动?”
“嗯,夫君要不要听听看?”
他们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惊了腹中的这小小生命。
感觉到他们的期待,祂牵动唇角笑了笑。
重新合上双目,蜷起身子,安心地享受这仿佛重归混沌的感觉。
祂在等,等待数月后的出生。等待十数年后的长大,等待找到他想找的人……
还未出生,祂便开始规划祂的未来。
数月之后。
他终于感觉到了股令他难受的挤压,伴着女人嘶哑的喊叫,来自外在的力量迫使他的身体下滑……
终于,他出生了。
稳婆粗糙的手掌拍在婴儿的臂部,婴儿皱了皱稀疏的眉,没有出声。
“咦?”了一声,稳婆重重地又拍了几下,婴儿挣扎了几下,还是没哭。
待到清洗干净了送到父母的面前,稳婆念念叨叨地似乎有再下重手的意思。幸而他的父亲怜惜孩儿,心疼地阻止了稳婆的行为,道是幼时受打不哭,将来必有大志气。
说着便不顾男子不得入产房的规矩,将孩子送到妻子的面前。
面对母亲欣喜、期待的神情,祂适时睁开眼睛,乖巧地唤了一声,“娘亲。”
娘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止是祂的母亲,连抱着他来的父亲、以及周围的稳婆乳娘丫头们都呆住了。他们听到什么了?
这是惊喜么?夫人的孩子甫一出生便不哭不闹,甚至能睁眼唤人?
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手有些发抖。
“爹爹。”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祂又换了一声,深黑的眸子望向着祂的父亲。
祂张开双臂,看着男人将他高高地举起,这似乎是一个喜获麟儿的正常凡人都该有的动作?
却不想……
下一瞬,他便被重重地掼到地上!
惊喜,惊喜,惊大于喜!
男人瞪大了眼地看着他的孩子,看着那个婴儿不明所以似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地向自己起来,婴儿幼嫩的脚掌甚至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啊!啊啊啊——”是震耳欲聋的尖叫来自祂的母亲,产后的她艰难地举起床上的玉枕,用力向着那个一步步朝她的丈夫逼近的婴儿掷去!
玉枕砸中了婴儿的后脑,婴儿回首,终于不甘地倒了下去。带着满眼的疑惑。
她的十指深深地陷入了发首和面颊,她瞪视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婴儿,瞪视着这个她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
一个怪物!
“妖怪!妖怪啊啊啊——”
“跑啊……”
那些被吓傻了的稳婆侍女,她们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惊叫之声此起彼伏!仓惶着推开门扉,接连逃往屋外!
妖怪!这是妖怪!
这哪是什么孩子,夫人生下的这是个妖怪啊——
景帝七年,据闻江南世族有妖孽现世,沉湖而死。
同年,宁王府四公子降世。
因是发妻嫡出,王府上下尽皆张灯结彩,后门更是施粥百日为小公子积福。再有甚者,小公子的抓周仪式,连景帝陛下都亲自前来,连夸小公子聪敏慧黠。
……
景帝八年,宁王府四公子的周岁宴上。
一向深入简出、修身养性钻研仙道的国师也应邀前来,道是为小公子灵气所引。复赞小公子仙骨天成,若修道,不日便可达先天之境。
国师对宁府公子甚是喜爱,以灵玉赠之。
同年冬,无人注意的边城野镇,一女婴遭弃荒山,于雪中埋身。
……
祂再入轮回,生作了贫苦农家之子。
吸取了往生教训,祂自闭视听。出生半月后方才睁眼,六岁尚不能言。
景帝十四年,翼州大旱,米稻颗粒无收,百姓纷纷易子而食……
祂也被父母送出,作了别人的食粮。
不久,国师请旧友青非真人前来施术请雨,万物得以复苏。
回归仙山的途中,青非真人偶遇携子出游的宁王一家,对宁王四子惊为天人,当即收作弟子。
头七未过、还没等来地府的拘魂无常的祂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宁王府的四公子随着那位青非真人去往仙山,更名修道。
……
景帝十七年,北漠王的世子遭暗杀而亡。
祂的这一生依旧短暂。
同年,青非真人亲自设下的“弟子之试”被破,小公子正式成为青非真人的唯一入室弟子,却在面对青帝塑像时拒绝下跪,在门内引起轩然大波!
……
承安四年,赤炼宫弟子失足落崖。
同年,青非真人得道飞升,其唯一的入室弟子继位师位,统领门派。
沧茫云雾间,隐隐地现出几道身影。
烟霞环绕,仙境般的世界里,看不清他们确切的形影,只闻得余音渺渺……
“一个历经艰辛亦无法得道,一个顺遂得不像是为历劫而来。”
“这与我等预料全然相反。”
“数度轮回,往生的记忆被洗得干干净净,灵根仙骨的先天优势也不再明显……这样下去不妙。”
“好不容易得入山门,却落崖摔死,他于修仙之道究竟有心还是无意?”
“你不如去问他,他跟着跳进轮回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入了轮回,便不在我等掌控之中……”
“但也并非无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