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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淡漠 不想被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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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时间的流沙掩埋,除了向前走,我别无选择。
我又变作了小狐狸模样,又任王携着我飞。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比如焚天域的天空,如果永远都是红色的,我能睡得着吗?比如:“我以后住在哪儿呢?”
“若论求学,焚天域中很是德高望重的便是煞仙翁。”王说。
“……啊?”
我的脑袋里瞬间一团乱麻,我是要好好修炼,不是说,要我修五百零一年还你的吗?但是,但是……你不教我吗?还有……我,我要去跟着傻子翁修炼?一听就是个糟老头,我真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我想说我不愿,但是王确实没答应过我会带我修炼。而且,既然傻子翁是焚天域中,很是德高望重之人,那,这已经是王予我很大的一个恩情了。我……是应该接受的吧。
我很伤心地闭了会儿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场景,便是一个老头满院子追着我跑,喊着,肆儿不准这样,肆儿不准那样,否则我一定用拐杖把你打成小残废!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叫我肆儿啊?这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
王忽然笑了:“这像个小名,不如我给你加个姓。‘千肆’如何?”
“好……好啊。”
“那若我叫你‘肆儿’呢?”王问。我感觉,王微微低下了头看我。
“你是王,”我没好气地说,“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从静谧安宁的雪域到满目赤红辉煌的焚天域,仿佛被人,从一个安恬的睡梦中拉出来,又进入了另一个疯狂的梦。这里好喧嚣,好不安分,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不一会儿,王携我这只血红的小狐狸和小盘子降在了妖极殿正下方的一个别致院落中。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定就是傻子翁的别院了。这是妖极殿正下方唯一的建筑,可见傻子翁,的确很不一般啊。
欢快的笑声像打碎的花瓶的碎片四处溅落迸射,我惊讶地四处打量。这里好像是别院中的一处花园,诸多颜色的梅花绽放正盛,却唯独没有红梅。兴许傻子翁喜爱素雅,所以这里莹黄色的梅花与碧绿色的梅花为主调,调就了一幅古朴雅致的画作。画作下,好多好多同小毛孩一样打扮的人正在一起成堆成堆地嬉闹,或是倚树侃侃而谈。想必,都是傻子翁的徒弟。王的忽然驾临,让他们瞬间止住了欢闹。呆愣半晌,尔后,俯身,叩首,“拜见王”。
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我于是呆住。
忽然,我看见一株碧绿色梅花树下一个胆大包天的忽然起身,从容又不失恭敬地对王说:“是否要将师父请来?”
我打量她,她眼角微微上斜,眼风凌厉,一看便是个十分不好招惹的角色。我暗自思忖,以后一定不要招惹她。
王不说话,许是默许了,她便退出了这花园。尔后,王一句“平身”,这满花园的人便端端正正地站个笔直。
小毛孩在吗,我忽然想。但是这里人好多,一个遮着一个,我四处打量,也未找到他。他好像不在场。
只是,傻子翁来了。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见到他我便愈发的不开心起来,他果然同我想象中的一般,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长长的白发与长长的胡须,好似冥冥中一条深不可测险不可渡的河流,一下子将我们隔得好远好远,让我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
我别过脸,闭上眼,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拜见王。”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沙漠中的沙子,那种苍老无力的沙哑与先王的沙哑千差万别。
“玉轮盘。”我感觉王伸出了另一只手。我的小盘子被还回去了,它本应是解救我这个路痴的最无敌的神器,可我竟然一次都没用过它。想到这,我不舒服地扭了扭。
“啊……”傻子翁好像向前挪了几步,我听着那拐杖的声音与他消耗的时间,感觉他挪得异常艰难,“老翁……老翁看管不力,不知王是……”
“这你不必管。”王淡淡地说一句,忽然把我揪了起来,“好好教她。”
我被揪起来,怀中的小红只好拼命使劲地搂着我的腰挂在我身上。我很不高兴地看着面前的傻子翁,忽听身后王道:“还不幻化成人形?”
我不满地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但还是照做了。怀中揽着小红,我盯着傻子翁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不友好——就是不喜欢这个老头!
傻子翁神情似乎很犹豫:“听课是可以,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回事。只是,老翁收徒一向要严格考核,若免去,怕是世人要搬弄口舌是非,怕是不能收她为徒。”
我本来也没想拜他为师!而且他好像怀疑我听不懂他的课?过不了严格的考核?他好像很鄙视我,我有点生气:“你看不起我吗?我觉得我很想拜你为师吗?我有师父了,而且我肆……我千肆此生只认她一个师父。”
“恕老翁直言,你的功力似乎还及不上老翁最不济的弟子。”傻子翁一面说一面看王的脸色,我只想让王把他煮了……
“啊……哈,”我哭笑不得,他现在不仅鄙视我,还鄙视我的师父!师父确实没好好教我法术,只让我练一些基本的招式,因为我们都以为,彼此还有很久很久的时光共磨!最后,师父把功力给了我,我还是没能力启用……
“够了,”王打破尴尬,摸着我的头,“她会好的。”
傻子翁意味深长地干笑几声,忽然慢悠悠地从身后招呼出来一个模样较为成熟稳重的女徒,继而对我笑道:“正好,老翁此时正有一已出师的女徒要离开,不如就将她的厢房收拾利落了予你……”
“哼!”我还是对他不满。
“你……”一只白净的手指着我,一个人瞬间冲到了我的面前,她眼角微微上斜,眼风凌厉,她……这么倒霉,不想怎样便怎样,我终究还是惹怒了她。
“姝儿。”傻子翁唤一声,我面前那个叫姝儿的便瞬间止住了动作。忽然,她又抬眼看王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王恕她唐突。
我感觉身后很阴冷,但王什么也没说。
“如此也罢。”傻子翁道,“无论是否肯拜我这个师父,老翁教她。”
那模样成熟稳重已出师的女徒便上前牵过我,笑道:“我引你去我的厢房。”
一场风波止。
我好像自始至终就没给师父争过气!幸亏他们不知道我师父是狐神,不然岂不是要被嘲笑死!
我随那已出师的女徒走,只觉得傻子翁的别院处处精致,只是无趣。不如王的院落,有奇特的流水,奇特的木桥,奇特的彼岸花。但我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进了厢房,厢房不大不小正合适,同初来时的那座花园一样,古色古香十分雅致。我有模有样地踱一圈,那女徒坐在桌子旁,笑吟吟地看着我:“可还满意?”
我高兴地点点头:“就是有点大,怎么还多了一张床?”我坐在一张床上,指着靠着另一面墙的另一张床道。
女徒听罢笑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下,罢了说道:“因为厢房本就该是两人一间的,只是与我同住的那位女伴也出师走了。”
我登时愣住。
就在我特别失望自己一个人一间厢房的时候,她忽然说道:“其实,也有两个人是自己一间厢房的。”
“谁?”我马上兴奋地问道,不过也很奇怪为什么那两个人不拼一间?
“一个是姝儿,”女徒说,“另一个,是窝窝。”
“窝,窝窝?”这名字真……可爱。
“是啊。”女徒登时满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作为妖族最高学府,只有真正出类拔萃的人才有资格进来。所以这里的学徒啊,贫贱富贵都是有的。姝儿则是这里出身最高的,父亲是族中的一位将军,姝儿自然与他人不同,自然很傲气,所以独占一间厢房不足为奇。至于窝窝嘛……她实在是太邋遢了,谁都不想跟她在一起。据说在那间厢房里,她的东西,找得到找不到都是靠运气的。”
“啊?”我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冷水,我可不想和那个大千金姝儿住在一起,也不想一觉醒来什么东西都找不着。那……好吧,自己睡就自己睡好了,以后,应该也会有新人来吧?再说,还有小红呢,虽然它还那么那么的小,我若与它说话,它能懂么?
安排好住处,女徒便走了。
我将厢房中所有窗户大开,顿觉神清气爽。坐在床上,百无聊赖,任微凉的风挟裹着厢房外满园的花香不断地拂上我的面庞。窗外看不到天空,而是妖极殿的青石板,只是光线似乎有些暗淡,我不知道现在是傍晚还是已经到了晚上该入睡了?
我叹口气,留小红在床榻上睡着,走出厢房,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厢房外有一个小院子,有一方池塘,塘中立一座假山,假山上生着几株碧绿碧绿的兰草。我俯首看向池塘中,有几尾白色的鲤鱼,偶有几条生着黑斑。水中映着暗红色的天空,将鲤鱼的色泽衬得很是明朗。
正出神,忽然感觉一条胳膊搭在了我的头上。我一惊,转过身去,又惊又喜:“殿下!”
“还好吧?”王问。
“呃……好。”我点点头,只是有些担忧,“我以后都要待在这里么?你再也不管我啦?”
“不会。”王说,“我只是要待在妖极殿里一段时间,不停地承接上苍降下的征兆,观察天象,测算很多很多东西。等你何时在一年一度的莲花会上夺得了魁首,我便带你去仙族一段时间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听罢开心地笑了。有个厉害的人带着自己四处游逛,何等美事!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练功,跟着王的时候不拖他的后腿。
“你师父给你起的名字果然不错,”王说,“你果然很放肆,第一次跟煞仙翁说话便是那般。”
我笑出了声:“那般是哪般?他或许是焚天域里最厉害的师父,但是我就是不喜欢看他瞧不起人的样子。别人都尊重他,我可不觉得他有多厉害。”
我说完有点脸红,他不厉害,难不成我厉害吗?我登时觉得自己跟着师父混得有点野蛮,连说别人不好的时候都这么厚脸皮地大义凛然。师父小时候是不是跟我一个样呀?
王于是也笑了。
王的笑,非常……好看。
他不是淡漠的人。
翻滚不息的,燃烧不熄的,诡谲壮丽的,焚天域的天;素雅安宁的小别院里,幽静空灵的小池塘旁,王的手,搭在我的头上,黑色华美的长袖,在我脸旁洋洋垂下,像一面纱帘,隔绝出一个小天地,有王,有我。
我看得有点呆,我觉得王比初见时温柔多了。初见时,他竟然威胁要煮我……
想到这,心里顿时暖暖的。
你是……我的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