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篱下 清晨,迷迷 ...
-
清晨,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敲门声。
眼睛撑开一条缝,红色的光登时刺入,我赶紧闭上眼。于是,在愈来愈急的敲门声中,我只好懒洋洋地缩在床上问一声是谁。
“千肆师妹……啊,千肆妹妹,你的衣服……我给你放在门口好吗?”一个女声道。
什么衣服?摩挲着被角,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脑中一团浆糊,真的是很想睡啊。于是,我草草地应了一句,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便继续睡过去。
睡了许久,直到厢房外的鸟鸣声忽然多了起来,唧唧啾啾连成一片,就好像打起架了一样,我终于觉得烦,一股脑爬起来。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很舒服。
洗漱罢,打开厢房的门,红色的光晕染进来,我看见一摞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
我蹲下来,那浅浅的鹅黄色,精美的暗纹,我禁不住将手放在上面轻轻地来回抚摸。原来是傻子翁学徒们的统一服饰。我忽然开心起来,穿这样柔软的衣服睡觉,一定会睡得特别香,我一边想一边笑出了声。
将厚厚一摞衣服捧回屋,扒拉着看看,一共三套衣服供换洗。我穿好其中一套,看着三条多出来的布条发呆。
“呃……”这是系在腰上的带子么?可是,俯首,系在腰上的带子被缝在衣服上了啊。我脑中登时乱了,多希望此时有个人来教教我。
于是,又发了会呆,隐约觉得它似曾相识。
约摸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想起来,这是发带呀,我要束发呀!可是……我不会呀……
终于想出来,我叹了口气,坐在镜子前又呆了一会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比划划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把满头长发变成头顶一个精致的小鼓包,怎么做?
最后,我蔫搭搭地在发梢系了个结,留小红在厢房中,自己亦是蔫搭搭地走出了厢房找课室。
奇怪,这别院小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边走边抬头看悬浮天际的妖极殿,只能看到无边的青石板。殿下在睡觉还是在观测天象呢?茫茫一片不可见,若不在这妖极殿的正下方,是不是就不会满眼青石板,其中情形,我是不是就能看见了?低下头,唉,还是专心修炼吧。
无人的寂静,让这别院的明媚显得很怪异。最后,课室的位置,还是我从一位洒扫老婆婆的口中问出来的。
来到课室,不出所料,课室是这别院中最中心最精致的一座建筑,虽然不是那么的大。毕竟人不是很多,我想。
我很奇怪为什么如此安静,我几乎可以听见道旁树木树叶落地的轻微响动,我甚至都不敢走了。尽管妖极殿很大,一眼望去,遥远的天永远那么红。没有太阳,光线照射进别院中一点都不晦暗,只有晚上才会暗下去,所以完全分辨不出时辰。
推开门,“吱呀——”
我站定。
登时,我吓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我本以为大家都还没有起床!整个课室并不大,却几乎坐满了,清一色淡淡的鹅黄,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闭着眼,好像在修行……
我忽然胆怯起来,然而傻子翁并不在,难道今天是自我修行课?我蹑着脚走到第一排某一学徒面前,猫下腰,弱弱地问:“我第一天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面前的人睁开一只眼,瞧了一会儿我,很是鄙夷地道:“我若回答你,一会儿被师父发现我说话了,我就说是你逼我说的。”
“好吧。”我不大情愿地应下,心想这什么人啊,可又想明白真相,满脸的不大情愿,“是我逼着你和我说话的……”
忽然,满课室的人都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是她逼着我们说话的。”“太好了,我们可以说话了!”“该死的,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千……”
我看着瞬间暴躁起来的课室,惊呆了,只听面前的人突然吼出来:“你是猪吗!现在都已经午时了!你从来没睡过觉是不是!”
“啊……我……”
“师父说了,辰时就要开课,只要一人没到,剩下的所有人都要罚静坐!还要拖课!现在已经午时了!我们的午休时间都已经没了!”他哇哇乱吼一气,我能理解静坐了一上午没有午休时间还要拖课所积攒的怒气是多么的……可怕。
“对不起……”我轻轻地道了个歉,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我真的不喜欢向别人道歉,可是,关于何时上课这件事,真的没有人告诉我呀。
“以前有个唐窝窝,现在又蹦出个千肆,以后我们干脆拖课到半夜好了。”“下午又没有时间出去玩啦。”“切,人家是王引荐来的,连师父都不拜,端多大的架子我们都得受着。”“哎呀,这种话你都敢说呀……”
这些话都是说给我这个懒虫听的,我默默地叹口气,脚底像黏在了地板上,慢悠悠地来到课室后面找座位。前面都坐满了,除了第三排姝儿的旁边有个空位,我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往那里坐啊。我来到最后一排,这里只有两个座位,其中一个是空位,空位旁边,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喂!你怎么在这?你是来听课?”
我一愣,抬起头,竟然是小毛孩!不对,不能叫小毛孩了……我本以为他模样稚嫩比我小得多,没想到,我肆儿也有今日寄人篱下,才发现我原来和他是一个辈分的。
“你……你怎么坐到墙角去啦?”我只好问。
“唉,还不是因为把玉轮盘搞丢了,被师父给罚了。我以为你会早点给我送过来的。”他说,“对了,我叫落极,听说你叫千肆?”
“是,是啊……”
他好像并没有将我的师父的事情说出去。
“落极!”课室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我本伸手去拍桌子上的灰,忽然被吓得手一抖。看过去,竟然是姝儿在前排站得笔直,正看过来,那本就刻薄的双眸中闪烁出十分锐利的光芒,整个人就像在燃烧一样。
“啊?怎么了?”落极满脸疑惑地望向她。
“你给我坐过来!给我洗毛笔!”姝儿指着她旁边的座位继续吼道,满脸的不容抗拒。
“可是,师父让我……”落极又是一脸的无奈。
“你当这满课室的都是聋子不成!”姝儿继而又怒气冲冲地指向我,“是你,千肆,拿走的玉轮盘,对吧?王包庇你,我会和师父说的。落极,你给我坐过来,让她自己坐在那里好了!连师父都不肯拜,怎么还配在这里上课?”
“听课为什么要拜师啊……”落极极小声地咕哝着,吸取方才说话被听见的教训,将声音压得极低,估计除了我没人能听得见。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我为何在此,未告诉他那件关于师父的悲伤事,只能看着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欲走。忽而,他冲我一笑,压着嗓子道:“千肆,那个凶巴巴的人可是一位将军的女儿,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跟你说呀,她家有权有势,你一定不要惹她,否则,你师父现在不在这,你一定会被她欺负得很惨的。”
我瞬间呆住:“落极……”
“我先走啦。”落极收起笑来,匆匆忙忙地跑到前面去了。
时间过去了颇久。
我叹口气,一个人坐在后面真无聊啊,不知道傻子翁何时才会来授课。我回想落极的话,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毕竟是一座城啊,城里该住着多少人啊,地位有别,哪能自由自在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看别人脸色。
正恍惚着,右前方一个小小个头的人站起来,娇小得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没站直。紧接着,她在其他人的目光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懒散模样慢悠悠地来到后面,坐在了……我身边。
我侧目打量她,她长得真可爱,像个小包子。她也不看我,自顾自很惬意地往后面的墙上一靠,闭上眼养神:“我叫唐窝窝。告诉你呀,坐在最后一排可以靠着墙睡觉,最好了。”
“我叫千肆……”我托着脸,原来她就是那个大邋遢大懒虫唐窝窝。
“哼。”她忽然冷哼一声,骤变的情绪把我吓一跳。她睁开眼,直视前方,我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大家都正看着她,而她……好像在看着……落极,“其实,我就想坐这里了,都是因为我讨厌落极,他就是姝儿的一条……”
我吓得急忙去捂她的嘴,我身手一向敏捷,她没说出那个字。我一捂住她的嘴,她瞬间没了气势,张牙舞爪地哇哇乱叫,我在想她与姝儿关系一定不好,莫非她听到了落极对我说的话,忍不下去了?别看她模样玲珑,嘴倒是相当毒辣。
忽然,门开了,一个拐杖率先进入眼帘。满课室只有窝窝沉闷的叫喊挣扎声,我暗叫不好,果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道:“是——谁——”
等了好久好久,傻子翁才走到课室正前方,他努着嘴怒视着我和窝窝,慢悠悠却严厉地道:“一个嗜睡,一个乱吵,正好你们俩坐后面去,不像话。”
我赶紧放开窝窝,但我好担心她还会骂落极啊。
“不理他,老顽固。”窝窝只是冷哼一声,掐腰看着我,“对了,肆儿,你好厉害啊,竟然可以让王亲自送你过来。这个老头啊,估计几百年没被硬塞过徒弟啦……啊,不对,你并没有拜师……你说的你的那个师父,是谁啊?不跟着你师父,干什么来这里?”
我不会编故事,只能说:“我的师父是狐神……”
窝窝嘴巴张成圆,满脸惊恐,“难怪……那你一定是来听课的咯。”
“嗯……”其实不是听课,是住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师父的事情……毕竟,狐神逝世,应该是妖族的一件大事,王还没有公诸于众,我觉得我就不应该走漏风声。
“哎呀,我脑袋接受不了,我得睡一觉!”窝窝嚷嚷着睡了,声音却不觉中升高了不少,坐在我们前几排的人都回头来瞪她。
这个窝窝,神经兮兮的,但是好像对我很友善。
于是,身边一只正打着瞌睡的大瞌睡虫,我努力地静下心来,想要听听这个傻子翁授课到底都授些什么。
半个时辰熬过去。
傻子翁走路慢吞吞,讲课也慢吞吞,他一句话的工夫,别人足以说五句了。他先是啰嗦几句没用的话,继而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听不懂的知识。就在我要忍不住眯起眼的时候,他眸中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而手一扬,一本书便飞到了我的桌面上:“你——的——课——本——”
我一愣,忙展开书来,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这种字符,师父对我说过,不用识记,只要修为达到了书的要求,心中自然对其内容有所感应。于是,我将手指置于书页上,才发现发下来的这本书,却是这一套书中的的第三部。
我忍耐着浓浓的睡意——那因他语速而产生的浓浓的睡意,对照着课本,又听他讲了一段,枯燥而无味,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我没有从头听他的课,好多深奥的词我都不明白。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怀疑我能不能听懂课了,原来他自己创词!我又是半道来的,怎么听得懂!师父授课,从来都是实地演练,不是几百步开外射穿树叶,就是倒挂金钩,从来没有让我坐一天的时候。
我坐得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