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生》京姬

3、拈花 霞光。霞光

　　霞光。霞光绚烂。

　　我迷迷糊糊中被五彩斑斓的强光一刺，忽然地就睁开了眼来——我了个天！

　　一把掳下脸上的羽毛，随手施了些法让它可以随着我飞，便扑腾着翻出了水面。水花四溅着，将我的倒影撕扯得凌乱，我羞赧地低头看着自己浑身□□，忙变成狐狸模样蹿上岸，逆着水流的方向飞快奔跑。

　　我竟洗澡洗得睡了过去，且是漂在水面之上的，顺着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大概已经有些晚了，师父一定很着急。这样想着，脚下凝聚些法力，加快步伐，风呼呼地自两旁吹过。

　　找到了衣物，忙幻化成人形火急火燎地穿起来。

　　霞光刺眼，一点一点在天边暗淡下去，我知道等我赶回雪山脚下时，必定已经是天黑。每每向师父请一天假，师父都特特叮嘱天黑之前必回，我……好像没准时过几次。

　　这样想着，我反而从容几分，由想着如何快快赶回，转念开始想着如何取悦师父。于是小小地绕了个圈子，决定采一朵最美的小雏菊给师父，兴许师父就不会生气了。

　　师父应该很喜欢小雏菊吧。

　　钻进一片雏菊花丛中，我轻轻地勾起一只前爪，这样摆弄几下，那样摆弄一下，挑拣起来。相比一串红，自然要温柔许多许多。我歪着头想着师父的脸，线条柔和，看着我的目光，就像……照在我皮毛上的阳光一样。

　　最终，我觉得其中一朵最大最蓝的很美。

　　那就这样好了。我将小雏菊从茎上轻轻咬断，衔着跑开。

　　回到雪山脚下，师父正以人形坐在我练倒挂金钩的巨树下。巨树枝干遒劲而有气势，如同云浪翻滚。只可惜现下，它不生叶片，不结花苞，更别提果实了。

　　蹑手蹑脚挨过去，我看着师父双眼半阖，微微仰面靠于巨树树干上，白色泛着浅蓝的长裙飘飘洒洒。我才注意到师父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心中暗喜，那颜色和我手中的蓝色小雏菊真配。

　　“师父！”见师父没注意到我，我大叫着扑进师父怀中，面颊贴着师父蹭啊蹭。师父是我最亲切的人，像我的娘亲一样。我的，娘亲……

　　“又晚了。”师父摸摸我的头。

　　忽然，我感觉师父身子向前一探，好像一把擒住了个什么。我愕然地直起身，看着师父的手，原来是那支一直随我飘啊飘的红色羽毛。师父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么大一根羽毛，从哪儿弄的？”

　　“噢……”我嘻嘻地笑开，“有个从焚天域来的小毛孩来找你，被我撞见了，说了几句话，便送了我这个。”说罢，我很担忧那个小盘子会被师父发现。因为根据那小毛孩——我就叫他小毛孩好了——的口气，那似乎是一件很珍贵很厉害的宝贝，如果师父知道我拿人家这么好的东西，一定会怪我的。趁师父玩弄羽毛，我假装坐得不舒服挪一挪屁股，用裙角遮了遮屁股后面的小盘子。幸好，这个小盘子现在很安静，没有被启动，否则周围一定又会出现许许多多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看不见的东西开始展开搜索，师父必定会有所觉察。

　　“那他找我做什么？”师父摆弄够了，一撒手，羽毛又飞回我的身边，“从焚天域赶到雪域，真不是件容易事。”

　　“他可啰嗦了！”我一翻白眼努力回想，“好像是说，最近仙族动荡，雪域位于仙妖二族的交界，怕师父您有危险呢！”

　　师父低下头捋裙摆，没有说话。我回头眺望雪山之巅的那双雪白神圣的翅膀，又呆呆地看着师父：“我知道师父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雪域的。”

　　“嗯。”师父淡淡道。

　　我抬起手来，递上那朵蓝色小雏菊。

　　师父愕然抬起头来，接过雏菊：“给我？”

　　我点点头：“回来晚了。”

　　没想到，师父竟然笑开来，大概是被我这采菊赎罪的举动给惹的，反而弄得我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热热的。

　　见师父又开始摆弄起雏菊，抬起手来，将雏菊于我的耳上比比划划，尔后惋惜地叹气：“蓝色不配你，应采朵鲜艳的给你别在耳后。”

　　“蓝色配师父，雏菊给师父别着。”我拿过雏菊，为师父别在耳后，触到师父的发丝，十分柔软。

　　我怎么看师父师父都那么好看。

　　“乖，去练倒挂金钩吧。”师父起身，也把我拽起来。

　　还好站起来之后小盘子依旧在我的裙子底下藏着。师父转身走了，我吁一口气。

　　唉，倒挂金钩。

　　我赶紧在树下挖个洞把小盘子藏了，便三下五除二地攀上巨树，爬上了那根再熟悉不过的粗壮枝干，双腿一勾倒吊过来，世界便翻了个个儿。

　　师父依旧化为狐身缄默着坐于岩浆流成的河畔。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成熟，譬如在那个误打误撞撞见的小毛孩面前。他们都景仰我的师父狐神大人，我这做徒弟的便觉得师父教给我的东西他们都不懂，都是这雪域之外的人所不知晓的。

　　有时候，我却又觉得自己很幼稚，譬如在师父面前。每每看见师父坐于那里，那火红的背影莫名渲染出一片孤寂。师父，你到底有多少秘密？你的心，一定很疼……很疼吧？我好想也快快长大，活到几千岁，这样你就不会再认为我懵懂无知，你就会把你的心事讲给我了。我不喜欢看师父一个人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