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故事 傻子翁讲课 ...
-
傻子翁讲课那么慢吞吞,我每天板板正正坐得屁股疼。前三天,我撑着眼皮熬下来。
每天,窝窝都在我身边睡得像一只毛茸茸冬眠的小熊,偶尔轻声地打着呼噜,对我来说简直比傻子翁龟速讲课的杀伤力还要大。于是,第四天,我学着窝窝的样子,团成一个球,缩在柔软的衣服里,本来只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听课,却不小心闭上了眼……就这样,我甜甜美美地睡了一觉。
傻子翁上课时间太早了,我每天都睡不够也睡不香。但缩在课室的最后面,靠着墙,我反而安心又惬意。我梦见了小天堂,梦见了那棵巨树,我挂在上面,练倒挂金钩……
“啊!”我忽然惊醒,因为我可是在上课啊!
“小四千,你怎么啦?”
耳畔传来窝窝的声音,还有……“吧唧吧唧”大口肆意地咀嚼的声音!我惊讶地睁开睡眼,窝窝怎么已经放肆到在课上吃东西的地步了!
可是,我清醒后,环顾,才发现课室里早已没有了人,而窝窝……正在我的身边,大口地吃一块我叫不上名的糕点。
妖怎么需要吃东西,不过消遣罢了。
“嗯……他们都走啦……下课啦。”窝窝口齿不清地说。
我忍不住吸吸鼻子,好香啊……比小天堂里的一串红的花蜜……还香……
“喂……”窝窝一脸无奈,向我伸出了手来,我茫然。
她,伸出手……揩去了我下巴上的……口水。
“馋猫!”窝窝又气又好笑地说,拉起我的手,“走!逛夜市去!本窝窝一定要请最亲爱的小四千吃尽焚天域所有美食!”
和窝窝相处了几天,一开始觉得她很好玩,很奇葩,很神经兮兮,适应了就觉得她很可爱。
“啊喂……”
于是,在窝窝的生拉硬拽之下,我踉踉跄跄地一路小跑,最终冲出别院的结界。
我气喘吁吁,仓皇之中扭头看一眼早已被甩至身后的别院:“喂,这结界,一会儿咱们可怎么回来啊?”
“哎呀,大傻瓜!”窝窝嬉笑开,“能否进出这结界,凭的是咱们这身衣服!怎么,你还要脱衣服呀?”窝窝向我使了一个很坏很坏的眼色。
“混蛋!才不是!我怎么知道是凭这个进出结界啊!”我听罢涨红了脸,急得吼出来。
“好啦,开个玩笑。”窝窝吸一口气,“快走啦。”
我一边跑着一边回头,视线稍稍上移,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天空中悬浮的妖极殿,很美。
我看见,青石板的边缘,王单腿屈膝而坐,一手搭在膝上,松松散散地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发丝下的面容,苍白得有些让人心疼。
据说,只有进过妖极殿的人,才能看见其中的人。否则,眼中就只有一座堂皇虚无的建筑。
所以,我的眼里有他,而他的眼中,有整座焚天域的灿烂,无数人影攒动,却不知道这攒动的无数人影中,有肆儿在偷偷地看他,是吗?
王好像是个很孤独的人,但不淡漠。
收回目光,穿过几条街道,焚天域的夜色很美。暗红色的天空下,灯火阑珊,密密麻麻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好似都是用一种很坚实的木头筑成的,于夜色中显出蓝黑的色彩。无数火红火红的灯笼发出点点红色光芒,像江面上渔火连成片。每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却有些安静。
窝窝脚步慢下来,四处打量:“今天怎么了?”
“难道焚天域平时的夜晚不是这般吗?”我回过神,于是慢慢地走着,与她并肩而行,被万家灯火晃花了双眼。
“就是安静得奇怪……”窝窝叹了口气,“走,去夜市看看。”
来到夜市,摊位少得可怜。灯笼在瑟瑟的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摆,其中暗淡的光芒,仿佛随时就要灭掉了。灯笼上,屋檐下,稀疏人影的手腕上,就连偶尔飞速从半空掠过的人的发辫上,都系着一条白白的布。
阴森森的。
“丧,丧事?”窝窝喃喃着,我的心里一阵抽痛。
“窝,窝窝?千,千肆?”
我一惊,窝窝似乎同我一般,轻轻地颤了颤。
窝窝扭过头去,满满的偏见,我则惊讶地说:“落极,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你还问我呢。”落极不理会窝窝,似乎早已习惯,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别起了手,“千肆你才来上课几天呀,就被带坏了跑出来玩。师父教的东西你都学会了吗,要是考试,你可别露出狐狸尾巴!”
“什,什么?”我愕然于原地,他怎么会这样说话!
“我都知道了。”落极露出笑来,就是我初来时,他劝我不要招惹姝儿时的那种笑,“狐神已经逝了,因为焚天域全城办的这场丧事,就是狐神的。你不是来听课的,你以后都要住在别院里。”
“你够了。”窝窝反应过来,忽然站出来,恶狠狠地一推落极,“无论你开心是因为千肆以后可以和我们在一起,还是因为她是狐神的徒弟如今却落了难,你都是在戳她的痛处。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我对你有那么大的偏见吗?你巴结姝儿,永远幼稚得像个小孩,从来不为别人考虑,所以你永远目光短浅,在我眼里都是那么愚昧无知。”
我看着落极一脸愤怒又有些受伤的模样,我也开始变得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初见他时,他彬彬有礼,还略微有些羞涩得可爱,还说,还说我一定很厉害……
是因为一开始我是狐神的徒弟,他认为我很厉害,而现在知道了我不过如此吗?
窝窝愤愤地拉走我,气氛有些压抑,有些悲伤。她给我买了许多好吃的豆沙饼,拉着我的手在路边慢慢地走:“落极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其实他的心智也就十余岁。”
我差点被噎到:“为,为什么?”
“因为,”窝窝看向我,我分明从她的眸中看到了悲悯与不忍,“他是个孤儿,自小没有人教导他,就像教导我的父母,教导你的师父。据说他有一天捕鸟的时候,不小心跌进了一片泥沼,在泥沼中昏睡了一百五十多年,不想那不是普通的泥沼,就是只有书中记载,世人皆想寻找昏睡其中,提升内力的华潭,他便吸取了其中很多的精华,拥有了超出同龄人的功力,考进了煞仙翁的别院。煞仙翁只会上课,更不会教他什么为人处世了。我同情他,很想帮助他,但是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我真的忍不了。”
我默默地咬一口饼,心里更加复杂难受。落极……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从来没有失意过,所以从来没有被落井下石过,可是,可是真的有了这么一天,那个人,为什么,会是落极呢?可是,他的身世,我是不是也该原谅他?就像窝窝说的,他就是个少年模样的幼稚小孩子,只看得见眼前,姝儿有势便依附,狐神逝世他会因为我住在别院里高兴,却不在乎我很难过。
“而且我脾气很不好的,一发脾气就会头脑发热,话中带刺。”窝窝又说。
“会好的……”我忽然想起王来,对于他,我也不过一只没有人照顾了的小狐狸,目中无人看不起看不起我的傻子翁,他一定觉得我很幼稚,功力差得要命,但他包容地说“她会好的”……
我也觉得我有点幼稚,性子急而不知掩藏自己的情绪。不喜欢傻子翁,又何必得罪他呢。
王包容我,我会努力地变好,我也该包容落极。
我回神。
“对了,小四千,要不你搬到我的厢房里来住呀?”窝窝突然话锋一转,睁大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有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是王送给你的,可萌可萌了,我好想看啊!”
“啊……这个……”我有点犹豫,因为我又想起那天那个姐姐对我说的,窝窝是个大邋遢鬼,从来找东西都是凭运气的事来。
“哎呀!”窝窝一眼识破我,“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的!就算找不到东西,也是找不到我自个儿的嘛!我知道,他们一定没少跟你说我的坏话!”
“那……好吧。我……相信你。”
于是窝窝又开始拉着我回别院,可怜兮兮地摸出两个小铜板:“月底没钱了,等下周娘亲就来给我送零用钱了。到时候,我一定请小四千吃更多的好吃的,买那个我最喜欢的拨浪鼓玩。窝窝是真的想一直陪着小四千,不想让小四千,再遇到非常难过、非常伤心的事了。”
“什,什么拨浪鼓呀?”我一边很感动,一边又不想让话题变得很愁苦。
“就是一种会发出一百种鸟叫的拨浪鼓呢!”窝窝满脸的憧憬与幸福。
……
我看着眼前的别院,仰望头顶空空如也的妖极殿。
这里,我什么都能够接受,喜欢窝窝,也喜欢豆沙饼,但是心里好空好空啊。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
师父,明明那么简单的一招一式,在这里却是书本上复杂的文字,好多天没有真正练过功了,我的手脚都怠惰了。
师父,焚天域有好多好多人啊,而且这里每个人都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好复杂。不像小天堂里的花,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颜色,也能猜到它的香气。
师父,在雪域可以不顾一切,自由自在。但是在焚天域,就不可以。真情少得可怜,表面功夫多得可悲,看着他们演,自己都觉得很累。还好,有王,有窝窝,可以讲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