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26、第二十六章 今晚，陈乐

　　晚饭是两个凉菜两个热菜一个汤，不能说多么饕餮美食，单单就两人的食量而言，这些饭菜足矣用丰盛形容。
　　因为陈乐心脏不适宜饮酒，而丁一又不胜酒力，两人没有小酌一番以示庆祝，只是饭前以茶代酒相互祝福了下。

　　“北方人不该酒量都不错吗，怎么你倒是滴酒不沾？”陈乐给自己舀了一碗浅浅的排骨汤问道。
　　“酒量和地域无关，关键是体内乙醛脱氢酶的活性。”果然，对陈乐玩笑般的话题，丁一认真的以她职业为出发点，开始科普，“乙醛脱氢酶和遗传有关，所以北方那带可能基因上更占优势，我父母都是一杯倒的人，从小也没那个家庭氛围，最近一次喝酒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
　　说起毕业时的那顿饭，某些固有桥段总会出现，有相拥哭泣的也有喝酒喝到吐的，当然毕业告白也是其中一大亮点。陈乐想起大四毕业的聚会，和关系亲密的姐妹抹泪道别，还有和男友手拉手在同学的祝福下一一敬酒。

　　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有几个留在这个城市继续打拼，有些回了老家还有继续深造或远走他乡。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有人，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渐行渐远。
　　回想过去自己，感觉那时是多么的天真和无知，无知到让她怜悯。当然，如果那时的自己知道五年之后自己会是这样，是不是也会心生怜悯之情——因为比起过去，陈乐除了多了社会上的世俗城府，却少了太多太多，比如爱一个人的勇气。
　　回忆起这些零零总总，端着汤碗的陈乐轻轻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丁一问，“忽然不说话。”
　　“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和前任的。”
　　就算陈乐没有点明，丁一还是猜到了其中大概，用筷子狠狠戳了几下碗里的米饭，自责自己提起的话题。

　　“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我说过，那个男人错过你，是他的损失。”丁一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这么棒的媳妇谁娶回家，是谁家的造化。”
　　陈乐笑着横了眼丁一道：“专门找了菜谱做的，还有些是半成品。”
　　“那也很厉害了。”丁一这句话丝毫没有虚假，语气里满满崇拜的意思，“我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也没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那平时你怎么吃的？”
　　“有时候出去吃，有些时候买回来，实在懒得出门就叫外卖。”丁一说，“难得自己做，也就做个炒饭炒面之类，要不然你大概油盐酱醋都要重新买起来了。”
　　“作为医生你应该知道这样对健康不利吧。”
　　“当然。”丁一无奈的耸耸肩，“但做饭太耗时间，有时候回来又很累。”

　　“也是，连续工作一天一夜的。”就算是陈乐这样朝九晚五的白领，忙碌了一整天下班，也都是路边的小饭店凑合一顿，更何况像丁一这样的工作强度，“那么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做饭吧。”
　　“真的吗？”丁一开心的说，“岂不是要辛苦你了？”
　　“我没事。”陈乐摇头，“你都收留我了，做顿饭算什么，况且我也不需要工作。”
　　“那你以后找到房子搬走，我一定会难过。”

　　丁一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陈乐也跟着开玩笑道：“就我这水平，指不定几天后巴不得我走呢。”
　　“不会的。”丁一收起笑容，淡淡地说道，“这里从没这么热闹过。”
　　有些寂寞又有些认真的表情。
　　陈乐明白这些，以前下班回家，迎接陈乐的只有漆黑一片，打开灯光是冰冷寂静的房间，让陈乐感觉自己只是进入了一个提供她睡觉休息的盒子，等体力恢复之后再回到工作，长此以往。
　　吃饭不过是填饱肚子的任务，还有工作上的应酬社交。有时候看到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看到桌上一群喝的面红耳赤的人们，陈乐常会怀念起过去粗茶淡饭，却馨意浓浓的福利院。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倒是一大桌子人一块吃。”陈乐说起这个话题，想到前几天给汤萍打的电话，“对了，过两天，我要回福利院一次。”
　　“和汤院长说过了？”得到陈乐肯定的回答，丁一舒了口气说，“是该回去看看，她很想你。”
　　“所以这次回去可能会多住上几天。”
　　“多住上几天啊……”刚才美好的情绪一下子减半，丁一问，“车票呢，买好了？”
　　“还没，去的动车很多，前一天订票也来得及。”陈乐起身，去电饭煲那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东西整理好了？”目光随着陈乐的身影移动，丁一不由皱起了眉头。
　　“整理好了。”陈乐坐回位置，将靠近自己的菜往丁一那边挪了挪道，“就想着等你回来，我再去的，所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后天了吧。”
　　“这么快……”丁一双眉皱的更紧了，轻声嘀咕了一下。

　　她才刚回来陈乐就要出门，想到两天后家里都会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丁一心里再次失落下来。
　　“没什么胃口吗？”刚才起丁一就吃了很少，不知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其他原因，陈乐歉意的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菜。”
　　“没有，很好吃。”丁一说着大口的吃下一口饭菜，随后想了一下道，“这次院里给我放了半个月的长假，自从读了硕之后就没休息过那么长的时间，忽然空闲下来完全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你一走，就连个聊天的人都没了。”
　　丁一说的很慢，一字一句都是心底的话，她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修饰装点语句，正因如此，配上她低落的情绪，看在陈乐眼里，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把一个高智商高学历的人比作小狗，当然并不合适。但那股子惹人怜爱的摸样，不知是不是激发出陈乐的母性……不对，同情心才是。
　　上次那种异样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几次之后，陈乐脱口而出道：“既然休息半月，不如和我一块回去如何？那边只是个小县城，不过海鲜还是挺有名的。”
　　刚才还黯淡的眸子忽然散发出光彩，就像是看到美食的小宠。陈乐低头用手掩嘴轻笑，实在觉得她可爱的很。
　　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丁一正了正表情问：“不会打扰你吧。”
　　“当然不会。”陈乐说，“但你不是说要回老家一次？”
　　“他们出去旅游了，要过几天才回来。”丁一想了下说，“到时直接回去就好了，反正你家那也有直达的动车。”

　　觉得这方法可行，陈乐点头道：“也行，那么明天收拾些东西吧，等会我就去订两张车票。”
　　“好。”丁一笑颜逐开，感觉心里晴朗了许多。

　　吃好饭陈乐怎么都不要丁一帮忙洗碗，说她刚回家应该多休息。丁一拗不过陈乐，在旁边站了会发现实在没有她需要插手帮忙的事情，就回到卧室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时间已经过八点，黄金时段电视里播放的不是综艺类节目就是抗战片，从头到尾换把电台换了一遍，随意切换到一个相亲节目眼睛开始沉沉的打架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醒过来，发现屋内昏暗一片，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条毯子，从沙发上支起身子，看到阳台那陈乐开了一盏幽暗的灯光，在底下看书。

　　“我睡着了，这会几点了。”还未彻底清醒，丁一嗓子有些沙哑。
　　“快十一点了，回床上继续睡吧。”
　　“好。”晃晃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躺上床，看到陈乐依旧低头看书，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丁一忍不住问，“快十一点，你还不睡吗？”
　　“是要睡了。”陈乐抬起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再过会，你先睡吧。”

　　丁一没多想，嗯了一声翻身抓起床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听不到那边的声响，陈乐知道丁一又睡着了，周围宁静一片，只有头顶上的灯泡微弱发出嗡嗡的响声。
　　视线重新回到书籍，注意力却无法集中起来，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和身边安静的氛围成了对比。

　　从小到大她没有少和别人同睡一张床，别说在福利院设施简陋，一直到她离开去外地读书都是七八个孩子打通铺睡，早上醒来横七竖八躺在那。就是到了大学，偶尔和同学旅游，为节约开支也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怎么这次自己会那么紧张。房间里唯独那么一张床，是因为对方不够熟悉还是其他原因，陈乐索性合上了书本，转头朝房间里望去。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吧，陈乐想，再这么耗下去，就要十二点了，总不能一个晚上坐在这里。
　　正要鼓起勇气站起来走到床前，刚才还安静躺着的丁一，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把陈乐吓了一跳。

　　“我怎么给忘了。”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丁一一边穿上拖鞋走到橱子前打开了橱门，“回来时想好要把沙发搬一下，一睡觉就给忘了。”
　　“沙发？”陈乐不解，“明天再弄吧，都这么晚了。”
　　从橱里抱出一套被褥，丁一说：“那可不行，不弄好，你睡哪。”
　　把被褥先放在了床上，然后着手整理起沙发上的毛毯和靠垫，发现一旁陈乐迷茫的表情，丁一解释道：“这沙发可以当床用，只要把它从中间翻开。”然后指了指沙发的另外一头对陈乐说，“你去那里帮忙翻一下。”

　　陈乐连忙放下书，和丁一齐力把沙发翻开，马上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床，铺上被褥和被单，很快就大功告成。
　　坐上上面感受了一下，丁一满意的点点头说：“还行，今天你先睡着试一下，如果觉得太硬，明天去买个床垫。”说到这丁一又有些责怪的口吻说，“你怎么不提醒我，如果我忘了，你还打算在那看一通宵书吗？”
　　陈乐连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怎么好意思说，原本她都打算爬上床和她同床共枕了。

　　脸上还火辣辣的烧着，还好因为视线昏暗丁一没有发现，只是不停询问陈乐感觉如何。陈乐坐在新铺的床单上，除了想挖个地洞转进去，根本无心去考虑其他的。
　　胡乱应付着说好，丁一才安心的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等一切重新回归寂静，陈乐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又重复起看病复查的过程，心好累……但是还是会努力写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