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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会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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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天已经骄阳似火,没有了黄梅天阴雨绵绵的雨水降温,只是放晴了三天,温度已经飙升至三十多度。
现在是七月中旬,就算是早晨八点,朝阳晒在脸上都有些热的受不了。
丁一和陈乐各自拉了行李箱,为了遮阳每人带了个风格迥异的帽子,陈乐是一个白色鸭舌帽,丁一是草编的渔夫帽。
从衣着打扮反映出两人不同的性格。
陈乐梳起高高的马尾辫,一身爽朗的出游打扮,淡蓝色的宽松衬衫里面是件纯白T恤,衬衫没有钮起就是随意打了个结,底下是一条热裤,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接着是一双运动鞋和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大步向前,就像是有着用不完的活力。
而跟在她后面的丁一,因为渔夫帽的关系,一头长发依旧披在双肩,上身是淡色棉麻圆领衫,考虑到旅途的方便,下装同样穿的是裤子,只不过更为保守的选择宽松七分裤,脚上是一双夹趾凉鞋,手上拎了单肩包。
一个像是要去水上乐园好好大玩一场的学生,另一个则像是去度假区点杯果汁看看风景的白领。
好久没有在这种烈日上长时间走动,丁一被悬在空中的太阳晃得有些晕眩。
近一年的时间,她最长待得地方除了住院部,接着就是家里的大床。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除了上下班难得见一下初露地平线的阳光,平日里都是在室内工作或是睡觉。
就算难得假期,她也情愿握在沙发上,打发美好的时光。
怎么会有人喜欢夏天,丁一用手捋了一下不听话的头发,看到前面脚步轻快的陈乐,答案不言而喻。
她们两之间有太多的不同点。乐观积极开朗,就算体内有一个似定时炸弹的威胁,陈乐都可以笑迎每一天,而比起几乎一帆风顺的丁一,性格反而更加的悲观阴暗。
就好比乐观的孩子会说刺上长着漂亮的玫瑰,而她则是那个哭着说玫瑰下面长着刺的悲观孩子。
也不知道为何她们这么性格向左的人会成为朋友,不管从认识的环境机遇看,可以从认识到相互熟悉再到最后成为朋友,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时间相当充裕,并非长假或春节,火车站还没有到拥挤不堪的地步。到达火车站的时候,离开车时间还有半小时,入口处已排了长长的队伍等待检票。
“坐一会吗?”丁一问。
陈乐摇摇头,拖着行李箱,站到了队尾。
从刚才起,陈乐就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从她偶然间露出焦急又慌乱的表情看,似乎对这次回去既期待又害怕。
火车启动,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甩在身后,窗外的视野变得宽阔,纵横交错的道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或是树林,然后越过一条宽阔的河道。
陈乐依旧沉默,两眼对着窗外发呆,不知是想心事还是寻找回家的感觉。
旁边坐着的丁一不知如何打破这个沉默,怕自己说多话,没有分散陈乐紧张的情绪,反而弄巧成拙。
还好,两小时不到的车程,看着车厢内的电视很快就打发过去。
下了车,是完全不同的风景,连深呼吸一口气都可以闻到有别于K市的味道。丁一跟随着人流朝出口走去,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转过身去,是陈乐,正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丁一走近了一步问,“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陈乐这么说,手却抓的更紧了一些。
这里处于出口的位置,两人这么站着多少妨碍了后面人的走动,丁一四处张望了一下,把陈乐带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那怎么了?”丁一轻轻回握住陈乐的手,陈乐的手很柔软,小小的握在手中,手心是冰冰凉凉的。
原来这就是女孩子的手。少有和人如此的亲密,丁一分心的想,过去和男友拉手,感觉是宽大厚实,还有些粗糙。比起之前,丁一还是喜欢现在手中的触感。
“有些害怕。”陈乐坦言。
“害怕见到汤院长吗?”丁一问。
“没有。”陈乐昂起头,深深呼出口气道,“我其实很怕回去福利院。”
丁一顿了下,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等待陈乐说下去。
“明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陈乐自嘲的笑着,用手扶住了额头,“记忆中它都是温馨美好的,但是现在回去看到那里的孩子,又觉得……”
说到这里,陈乐用力的摇起头,放弃继续解释下去。
“是因为,现实和记忆不同是吗?”丁一说出了陈乐想要表达的意思,“发现温馨大家庭里有太多残酷的事实。”
陈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丁一的理解。年幼时觉得大家都是幸福的,因为有朋友一块玩耍,有汤院长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体贴照顾。其实并非如此,很多被遗弃的孩子有天生残疾,甚至活不过成年。他们从一出生就打上了弃婴的烙印,就算有幸被其他家庭抚养,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都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那么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丁一伸出了一根手指道,“一,出站之后马上买两张回程票,就是汤院长那边需要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陈乐双眉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接受。丁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二呢,就是这会出门坐上大巴,我们一块去福利院。”
这两个选择根本等于没说,陈乐心里抱怨,不免嘟起嘴表示不满。
“恩?”丁一不见陈乐做出选择,催促道,“选择哪个?”
“我没有想过要临阵脱逃。”陈乐说。
“我知道。”丁一稍用力的捏住陈乐的手,想要给予她鼓励,“小时候我被一条流浪狗给咬伤了,需要打狂犬疫苗,哭着闹着不肯去。”
“狂犬疫苗?”
丁一点点头,“很疼,比青霉素都要疼,而且需要打连续一个月,第二次我就哭着不肯去,我妈就让我选择,一个就是坚持一个月,二放弃,但是随时可能感染的威胁。”
“你肯定选择了前者吧。”陈乐实在想象不出丁一哭闹的样子,就觉得她的表情总是比别人的更淡一些。
“是啊,每次去我都很害怕。”想起那段过往,丁一都可回忆起那段日子胳膊肿胀的疼,“但是我又知道,如果不去可能就为时已晚,而且我妈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会陪着你。”
丁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下唇,静静地看着陈乐。那双墨色的眸子洁净无暇。
是如何做到的?陈乐想,在这种纷扰的尘世中,依旧保持她独有的干净,好似沾染不到任何的污秽。
陈乐微微笑着,对着这双漂亮的眸子。
被陈乐的笑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丁一问:“怎么了?”
“一直以为你不会劝解人,没想到,倒是挺有一套。”陈乐故作惊讶,实在听不出是夸奖。
“其他人我是懒得搭理。”丁一有些不服气,“不是你,我才不会说那些。”
“哦?为什么呢?”陈乐有些不依不饶,一脸好奇的盯着丁一。
“这个……”丁一一时语塞,但又不想就此落于下风,正了神色认真道,“因为你和别人不同。”
不同在哪里?在嘴边的话,陈乐忍了忍还是没有问出。或许对她而言,这并非最重要的,听到那句话已经给了陈乐足够的勇气。低下头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陈乐牵着丁一的手大步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吧,汤院长要等不及了。”
就算过去四年,这里仍旧没有改变多少,熟悉的站台熟悉的通道,还有出口处的广告语和对面的大楼,过去一段段回忆占据了陈乐。
她就像是回到四年前,带着忐忑和期待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但是不同上次,这一次,左手掌心传递来的力量,让她足以去面对一切。
开往福利院的公交车需要从火车站倒上两部,先要去火车站的长途客运站坐上去外郊的大巴,再换当地的短途车。
算上时间少说也需要两个小时,两人就在路边随便吃了东西垫垫饥,两人几乎没有休息的坐上了大巴。
车上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坐在车厢,两人选择了并排的座位坐在了后排。陈乐深吸了口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淀下情绪。
一路上,陈乐还是没说多少话,不过比起之前的表情,总算是柔和了许多。
坐在窗边的丁一为了打发时间,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不一样的街道不一样的人群,却又都是大同小异。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刚有些无聊的犯困,有个沉沉的东西靠在了右肩。
转过头,是睡着的陈乐。她靠的得太近,还可以看到她漂亮卷曲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口鼻间缠绕着都是她独有的清香。细洁的肌肤在外面阳光照射下,发出淡淡的柔光,还能感觉她因呼吸上下起伏的身体。
慢慢坐正的身子靠在座位,又把手臂朝陈乐那边抬了抬,让她靠着更加舒服一些。将呼吸放轻,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吵醒梦中的人。丁一知道陈乐这两天没有睡好,半夜迷糊醒来时,都可以听到她辗转反侧的声音。
路还很长,困意慢慢爬上了丁一的双眼,头和陈乐抵在一块,入睡之前丁一想,希望这段路可以走的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