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18、第十八章 “他是我大

　　相互平静了情绪，两人心照不宣的忽略去对方刚哭过的沙哑嗓音。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丁一歉意的说道，“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陈乐用袖口小心翼翼擦去滴落在画纸上的眼泪，摇头道：“我没有怪你，是我还没控制好情绪，怕影响到别人。”
　　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丁一眯起眼睛依旧看不清陈乐的表情，只能借助外面朦胧的月光，看到她剪影般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沉默了很久。丁一可以抽空过来，还要感谢黄治为的帮忙。虽然他有时候啰嗦的很，倒是很通情达理，知道丁一要去给陈乐送画纸，就小声的让她快去快回，反正到下一次查房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有事情会电话联系。

　　丁一有些过意不去，本想送达之后马上回去，但现在见到陈乐的样子，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纠结了一会，问道：“要聊聊吗？”然后马上又摆手不好意思的说，“当然，如果你想一个人安静一会，我不会打扰你的。”
　　从画纸上移开视线，陈乐用手擦了擦模糊的眼角：“丁医生想聊什么呢？”
　　得到陈乐的同意，丁一从旁边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想了片刻，伸手把戴着的口罩摘下。
　　“丁医生！”陈乐诧异的张大嘴，赶忙要去制止，“你这样很危险。”
　　“没事没事。”丁一用手挡去陈乐的手，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现在我们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而是朋友，戴着口罩怪奇怪的。”
　　说到这里丁一有些拘谨的双手端正的双在腿上，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正儿八经的介绍道：“所以叫我丁一就好了。”

　　“丁一。”陈乐试着叫了一下，习惯之前的称谓，第一次直呼其名让人陌生而又些奇妙的亲近感。
　　听者心里泛起涟漪，才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那么的好听，像是一抹绿茶在水中舒展，飘起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
　　“恩。”丁一低下头，扣着塑胶手套上的褶皱，“聊什么都行，爱好，兴趣或者是……”
　　差点脱口而出“家庭”，丁一意识到不对，停顿了下，歉意的笑着，道：“说说汤院长，或是你的朋友。”

　　“其实，除了汤院长，我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黑暗中陈乐看不清丁一的表情，但是从她微微探前的身体，大概猜到对方并不理解，“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原因。”
　　丁一不可置信皱眉，在她印象中，陈乐一直都是乐观亲近的人，那么有亲和力，身边应该不缺朋友，虽说知己难求，但说一个都没有，显然有些不可思议：“你的原因？”
　　“怎么说呢。”陈乐垂下眼帘，努力组织语言去解释，“如果牵挂太多，活的会很痛苦。”
　　“痛苦……？”丁一陷入沉思，人类是群居动物，所以相互之间的信任和协同，是生存下去的最好办法。所谓牵挂反而可以使人迸发出新的动力或者活力。

　　在一点点接触了解下，丁一越来越感觉到，陈乐并非她第一次见到时给人的印象，积极向上亲切阳光，那些只是她的外表，在内心她细腻柔和甚至有些胆小。
　　就像一幅画面，远看只是高山流水，但是走进细看会看到里面的一草一树，一人一木。在远处你会喜欢它的色彩它的构图，但是只有细细品味那些笔触细节，才能体会到一幅画的真谛所在。
　　越是光彩照人的背后，越有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丁一庆幸自己有机会认识真正的陈乐，这些阴暗面非但不会降低一个人的魅力，反而有种蛊惑人心的神秘感。

　　“对你父母来说，你做什么事情会让他们最伤心难过呢？”陈乐问道。
　　不孝是丁一的第一反应，从小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大部分人都有百善孝为先的理念，不过何为孝呢？
　　还真像孟子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因为是新一代女知识分子的原因，丁一常对这样陈腐思想嗤之以鼻。况且真要说，像她这样过了而立之年没有结婚连个男朋友都没，而且还离家百里无法进赡养之责，大概在过去就要被拉入祠堂在祖宗面前认罪了。
　　否认了第一个答案，丁一马上又想到了失败，或许会想到这个答案，有一定原因是因为她自己讨厌失败。习惯站在成功者的位置，难得被人打败都是挫败的很。为了发表论文或者奖学金，丁一曾经废寝忘食。
　　不过当母亲打电话过来，听到丁一疲惫的声音，知道她为了考研一宿没睡后，心疼不已的说：“别太勉强，考不到也没事，别累到自己了。”
　　忽然间，丁一找到了答案。

　　“比他们先离开人世。”丁一道，“死去的人可能一无所知，但是痛苦只会留给活着的人。”
　　“恩，我害怕这样。”陈乐淡淡的笑着，无力的靠在后面的垫子上，“我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现在这样就算死了，也没几个人会难过，但是如果……”
　　陈乐没有说下去，咬了咬下唇，苦笑着道：“可能是我，太不负责了。”
　　“不，你那么想并没错。”丁一试想了一下，如果她因为意外离开人世，留下孤苦无依的父母，他们会如何的伤心欲绝，让她不由打了冷颤多少可以理解陈乐的想法，“会很累，背负太多。”

　　“但是，不会寂寞吗？”丁一虽说身边也没几个知己，但是好歹每次回家，都有父母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起码在无助疲惫的时候，有个依靠的港湾，“听汤院长说，你都好几久没回去了。”
　　“从大学到现在就回去了两次。”回想起汤萍的样子，还是四年前的记忆，虽然一直有打电话过去，但这四年里想必改变了许多，有人也有物，“也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等出院了，抽空回去看看。”丁一提议道，“汤院长很想你。”
　　陈乐没有回答，沉默的坐在那。
　　“怎么了？”丁一不解，“不想回去看看？”

　　对陈乐而言，故乡是一个模糊而暧昧的概念，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更加不知道她的家乡是哪里，到了初中语文的作文要求写自己的家乡，陈乐对着试卷发呆许久，然后交了空白的上去。
　　福利院是她的家，或许是，但是那些文人笔下的乡土情怀，那些父辈祖辈留下的痕迹，陈乐理解不了，她有时觉得自己是无根的，凭空出现，然后再凭空的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很难回答。”陈乐坦白的说，“每次回去，都会看到新的弃婴，有些和我一样，因为心脏问题，有些是唐氏综合症，当然也会有健康的孩子。然后会找不到许多旧面孔，原因许许多多，被人收养是最好的一种。”
　　听到陈乐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的叙述，丁一眼睛有些泛潮，蹙紧了双眉，听着陈乐接下去的话。
　　“福利院设施很简陋，汤院长年纪也越来越大。”陈乐舌头舔了舔嘴唇，想要吞去心中冒起的苦涩，“大四毕业那年暑假我回去了一次，天气很热，我走到汤院长办公室，她睡着了，就一个小电扇，呼啦呼啦的在那吹。我怕吵醒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一会就满身的汗。”
　　“我有些渴起来找水，刚起身她就醒了，见到我很开心，知道我要喝水，就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几个大罐子告诉我，水还没凉透先喝点温的。那是井水烧的，因为靠近海边水里有股咸味，我问为什么不喝纯净水，院长笑了笑就说这水干净。”陈乐有些凄凉的笑了声，道，“福利院不远就是一个化工厂，我知道，因为院里没钱。”
　　“所以你一直寄钱回去？”丁一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因为不忍看到陈乐伤心的表情。
　　“以前从没这感觉，就那次看到汤院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心里特别难受。”这段往事陈乐之前从没和任何人提起，但每次回忆到时，都会可以尝到当年残留在喉间的咸味，“工作之后，我把存下来的钱寄回去，但是一年后再去看，根本没有多大改变。”
　　那么大一个福利院，单靠陈乐一人努力，的确改变不了多少，丁一忽然想起汤萍说起过政府补贴，安慰道，“不过汤院长说了最近情况好很多，你不需要那么克扣自己。”

　　“我就想尽自己的努力而已，虽然微不足道。”陈乐叹了口气，“想回去看看，又怕见到原来的样子，所以与其浪费钱来回跑，不如省下来多寄一些回去。”
　　“怎么会是浪费。”丁一纠正道，“比起电汇单子，应该他们更希望见到的是你。”
　　“有时候倒是希望他们忘了我，这样我死了也不会太难过。”陈乐自嘲的摇摇头，“我这么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还想去照顾彤敏，果然是太自不量力了。”
　　“彤敏的事你没有责任，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家，不单单是睡觉休息的地方，还是你精神的寄托，难道你从没想过？”

　　对于陈乐消极的态度，丁一心里有些烦躁，语气里含有浓浓的火药味，陈乐稍微有些惊讶，迟疑了会将目光投向到丁一那边，淡淡的说：“一个家吗？有，在毕业的时候。”
　　陈乐看着丁一的目光有些涣散，她努力想了想对方的样子，回忆起那笑的时候洁白的牙齿。
　　“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们差点就订婚了。”

作者有话说

　　总算铺设的一些伏笔要说明了
我好想要暑假！！！！！！！！！！！！！！！！！
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