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阿茄君

6、第 6 章

　　（五）

　　虽然上过了药，但我第二日还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在服侍小公子起床时差点没站住，把小公子吓了一跳，他摸了摸我的脸，让我坐下来休息，他的手软绵绵、暖烘烘的，真舒服。

　　小公子给我倒了一杯茶，是冷的，却让我喝得透心凉，有些发热的脑袋也好受了许多，小公子让我去睡觉，我不愿，他便生气，嘟起嘴巴，脸颊的肉鼓起来，肉呼呼的样子真是可爱。

　　很像我弟弟。

　　我弟弟年小体弱，为了给他凑钱治病，我才被卖到王府来的，我一点也不怪爹娘，这是我自愿的，只要能治好弟弟，就算让我在王府做一辈子奴才我也愿意。

　　不知道弟弟的病怎么样了，前几个月老家来信说他好多了，如今是否更好一些了呢？几年不见，他长什么样，我竟有些忘记了。

　　我想着这些事，居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不知是谁把我送到了床上，我觉得好些了，便洗漱干净去看小公子，小公子不在房间里，我寻了小厮来问，这才知道小公子被王爷请到了正院里，我草草吃了一些点心，连忙去正院伺候。

　　没想到苗公子也在，他与小公子分别坐在王爷的左右两边，苗公子一如既往的冷着脸，坐在一旁把玩自己腰上的玉佩，也不理王爷的逗弄，不时瞥一眼小公子，小公子却与平日不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连最爱吃的瓜子也不吃了，双目出神，样子有些呆愣。

　　我行礼之后小步来到小公子身边，倒了一杯茶给他，他接过喝了，表情有些木讷，我请示王爷说小公子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想送他下去休息，王爷应允了。我刚扶着小公子跨过长桌，背后忽然一烫，是有人拿东西泼我，转头一看，竟是苗公子手握着茶杯，泼我的人是他。苗公子笑得有些得意，眼神带着挑衅之意，小公子怪叫一声，朝苗公子扑了过去。

　　见两个人扭打起来，王爷大怒，叫人把他们给分开。

　　我怕王爷一怒之下会惩罚小公子，连忙上去劝他，半拖半拽的将他拉出门去，我回头看了苗公子一眼，只见他盯着小公子看，两只眼睛亮得吓人，我连忙用身体挡住小公子。

　　小公子气呼呼的，脸颊都鼓了起来，我见他衣服都被扯乱了，便帮他整了整衣服，带他回了院子。我背后湿了一大片，安抚好小公子之后便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趁着换衣服的空挡我用镜子照了照后背，发现伤口已经结痂，顿时放心了不少。

　　我不知为何小公子和苗公子会势如水火，问他，他却不愿回答，只自顾自的在生闷气。我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悄悄向人打听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却没什么结果。

　　日子一晃而过，临近年底，府里开始忙碌起来，再也没有人意外死去，大家也不再专注于此，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到十二月时，小公子忽然病了。

　　大夫说是着凉，可喝了好几天药也不见好转，人是越来越憔悴。

　　王爷过来看了，摸着他的头发叹息道：“我不该将他带回来。”

　　我不知何意，但王爷总归是心里有小公子的，只盼大夫的药能管用些，让小公子尽快好起来。

　　药天天吃，人却不见好，大夫说小公子是南疆人，恐怕不适应北地的天气，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就没事，可如今他身体孱弱，只怕。

　　大夫的话没有说完，大家都已明白他的意思，我每天尽心照顾小公子，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大概是近日来太过劳累，这一日我竟睡到了天光大亮，想起小公子没人照看，连忙下了床去里屋看他，到了里屋的遮帘外时，我听到里面有些奇怪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呻吟，好像是小公子的声音，我心下大惊，连忙掀开帘子进去。

　　只见一个男人将小公子压在床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的头往后仰，小公子的衣襟打开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消瘦的锁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小公子的肤色和红衣相得益彰，让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听到动静，男人抬头看了过来，竟是苗公子！

　　我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冲过去隔开两人，苗公子见我到来便松开了手，小公子哀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床上，我将他扶起来，只见他脸上已满是泪痕，多日的病痛折磨让他的双颊几乎凹陷进去，不似往日的圆润饱满，我心疼不已，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正要骂苗公子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是王爷跟前的红人，我不过是府里的一个下人。

　　思量片刻，最后也只能说出会将事情禀报给王爷知道。

　　苗公子听了这话一点畏惧的神色也没有，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阴鸷，有些恶毒，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被我抱在怀里的小公子忽然掷出一个东西，打在了苗公子身上，被苗公子一把攥在手里，我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我看着小公子放在我膝盖上的手，前几月他来时我便握过这只手，柔软娇嫩得犹如春日里新抽的葱芽，如今却消瘦干扁得失去了光泽和色彩，像是行将就木的人。我摸着他手上的皮肤，只觉得干燥粗糙，不似从前。

　　我将他扶起来，倒茶给他喝，问他苗公子为何如此欺负他，他不答，只流泪说想家。

　　我暗骂王爷霸道，不该强将他带来北地。

　　“是我自己要跟大哥哥来的。”小公子听了我的话却摇头说道：“不怪他，这都是我该还他的。”

　　我听不明白他的话，待要细问，小公子却不再说话，躺下睡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将事情如实禀报给王爷，王爷训了苗公子一顿，让他闭门思过，苗公子从王爷房里出来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一声，我顿觉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这苗公子总让我看了很不得劲，他这人初时看了不觉得如何，日子久了便感觉他有些阴阳怪气的，自从苗公子来到王府之后才出了这些冤魂索命的事，我不禁想到这事是否跟他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