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阿茄君

5、第 5 章

　　（四）

　　夜风阴冷，乌云罩月，我见四下无人，连虫叫声都没有，心里不由慌乱起来，想起近日里传得活灵活现的无头冤鬼，我只觉得浑身直打哆嗦，不敢在这里多留，寻了路便往回走，我自小在这府里长大，王府一切路我都熟悉，不知为何这院子我像是从没见过似的陌生得很。

　　我行了许久也没走回原先的路，可四处的风景一直在变，我并没有停留在原地，却为何走不出去？灯笼里的蜡烛就快烧尽了，我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可无论我从那条道走，就是走不出去。直到双脚有些发酸，我才停下来，不禁想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越想越可怕，我不敢久停，寻了一条眼熟的路快步就往前走，没走多久就见眼前有一处亮光，我定睛一看，是有人在前面提着一盏灯笼，那人面目看不太清楚，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他手里的灯笼烛火暗淡，只怕也是个迷路的人。

　　我在这里兜兜转转的转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人影，哪能错过，我连忙叫住了他，紧跑几步追了上去。

　　“这位兄弟，等一等，小弟叫万宝柱，是绯羽公子院里的，请问兄弟在哪处院子当差？”

　　听见我的问话，那人停顿了片刻后才答道：“我是周公子院里的。”

　　一听是周公子院里的，我便按下因他不报姓名的不悦，毕竟是周公子院里的人，自然是傲气一些的。

　　“小弟在这里走岔了路，不知道可否请兄弟送我一程？”

　　“送你一程？”那人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有些缥缈。

　　“那…我便送你一程吧。”

　　他朝我伸出手来，道：“牵着我的手吧，免得等一下走散了。”

　　这时也不容我多想，只要尽快能走出这里，就算是要牵一个陌生男人的手也没什么。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虽然只是初秋，但手这般冷只怕他在外面已经待了很久了吧，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心中将他和自己算作一挂人，不由有了一点亲近的念头，于是便跟他搭起话来，我问三句他才答一句，为人甚是冷漠，颇有些苗公子的风范，我一想到苗公子，不知为何浑身一颤。

　　“兄弟，快到了没有？我这灯笼快要灭了。”

　　听到我的催促，那人顿了一下，道：“不急，就要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来，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也许是走得累了，手上一软便握不住灯笼的手柄，竟将灯摔到了地上，我见状连忙要去扶，于是便放开了他的手，却没来得及，灯笼摔到地上，“嘭”的一声，竟烧了起来。

　　一时间火光大盛，照亮了周围的景物，我不禁叹气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路上又黑，没有灯笼可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不是还有我的灯笼么，你看。”

　　那人慢悠悠的说着，将灯笼举到了我的跟前，我抬眼向他望去，只见他手指苍白，握在灯笼手柄上的指甲居然是黑色的，我心里打了一个突，有些犹豫的往他的脸上看去。

　　方才灯光微弱，我一直看不清他的样貌，如今心中惊疑不已，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他，抬头就直直的瞧向他的脸。

　　他衣襟上有一大片褐色的污渍，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我的视线顺着领子往上看，却看到一片虚无。

　　我先是一愣，随即汗如雨下，身子就像正月里跌入湖中，冷得发僵，心似乎都跳不动了，那人脖子上竟没有脑袋！

　　脚像是被灌了生铁一般重得动不了，我一心想逃，就怕自己会落得跟赵五他们一样的下场，家里还有个弟弟要我照顾，可不能死在了这里。

　　那人的身体正对着我，他幽幽叹息道：“就快到了，送走你，我便解脱了。”

　　他没有脑袋却能说出人话，甚是可怖，我的大腿在打颤，背后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里衣，见他将手朝我伸过来，惨白的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变得细长而尖锐，就像是野兽的爪子，就在他即将要碰上我时，地上的灯笼终于烧完了，周围忽然一暗，只有他手上的那盏灯笼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火熄灭的一瞬间，我不知哪来的力量大叫了一声，腿忽然能动了，也不管什么方向，转头就跑。耳边风声呼啸，我总感觉脑后有一只利爪在向我抓来，不禁缩了缩脑袋，脚下不停往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开朗，灯火通明，廊下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不远处还有人声，我转头一看，背后哪有什么厉鬼，这里离王爷的正院不远，刚刚围观道场的人还没有散尽，正三三两两的往各处走动。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大腿处酸乏得厉害，像是跑过了好几里地一般，我一抹额头便是一手的汗，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时才发现汗水已经渗出了外衣。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并没有碰见什么无头鬼怪？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从旁边的假山里传来一阵笑声，我吓了一跳，紧紧盯住假山处，忽然一个脑袋从假山后面冒了出来，我惊得后退了两步，差点尖叫出声，这时月亮拨开乌云，柔和的月光撒了下来，将来人的面目照了出来，竟是小公子。

　　我狂跳的心终于放了回去，不知他是否因醒来不见我所以才找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寝衣，头发也散在肩头，一副将要就寝的模样。

　　他看到我便“咯咯”笑起来，朝我招了招手，我连忙跑过去将他从假山里扶了出来。

　　“公子怎么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着看我，道：“我饿了。”

　　我把惊魂未定的心情压了下去，哄他道：“小的这便给您去取点心来。”

　　我避过他人将小公子送回院子里，幸好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先前的事，我不禁怀疑之前的事是否真的发生过，还是我在做梦？

　　小公子吃了点心和茶水，又上床睡了，我因一身汗水难受得很，便打了水来洗澡，这时也没有人帮烧水了，于是我便就着冷水洗漱了一番，擦背时我觉得后背有一些刺痛，便到镜子前面照了照，只见我的背上竟有五条抓痕，因刚才沾湿了水，那伤痕裂开，血和着水流了下来，在我背上留下五条长长的血痕。

　　我的衣服并无破损，怎么会有抓伤？而且刚才我并没有感到不适，后背沾了水才觉得痛，不用弄破衣服便能将皮肤抓伤，这可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我吓得整个人都懵了，刚刚那不是梦，我竟真的遇到了无头的鬼怪，这伤痕就是那鬼怪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