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阿茄君

4、第 4 章

　　（三）

　　今夜王爷又是酒醉而归，不知为何周公子没有亲自去服侍，而是叫同他交好朱公子前去，这位朱公子一直不太得宠，得此机会忙不迭就换好衣服去了正院，人没被赶回来，我不知道周公子会不会后悔。

　　第二日朱公子死了，如同何公子一般被酒醒的王爷拖到院子里拿剑砍了脑袋，这才几天啊，王爷就杀了两个枕边人，一时间王府里的公子们都惶惶不安起来。

　　我乍一听见这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前一次大家都以为是何公子惹怒了王爷才招来此祸，可周公子却没事，今日朱公子又遭此劫，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下面的人都纷纷猜测起缘由来。

　　有人说这是周公子为了固宠铲除异己使的计谋，有人说王爷是被苗疆的人下了蛊不能与人同床共枕，又有人说王爷这是在战场上杀敌习惯了，刚回到京城一时间不习惯才会如此。

　　不管原因如何，王爷在自家王府亲斩两人的事到底是惊动了皇宫，太后命人来将他招进了皇宫，王爷在宫里呆了一天，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他下令从今往后不许人在他房里过夜，服侍的人当夜必须离开，不得留宿。至于朱公子不过是草草葬了，像这些出身低微的公子在贵人眼中不过是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哪有人真的在乎他们的性命。

　　小公子今日没见到王爷，闹了起来，我只好拖了关系请正院里的下人帮忙递话，果然没多久便见人来请小公子过去。

　　我有些担心，想陪在屋里，却被王爷赶了出来，我在茶房等到半夜也不见小公子从王爷屋里出来，顿时惊慌不已，就怕小公子明日覆了何、朱两位公子的后尘。我在茶房里等了一夜，终于是见到王爷的房门打开了，预想之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小公子安然无恙，就是气色不太好。

　　我连忙扶他回了小院，小公子年纪还小，王爷也不懂得怜惜，可怜了娇柔的小公子受难了。

　　之后王爷时常将小公子带在身边，也不时招府里的公子来服侍，只是除了小公子再也没人能在王爷房里过夜。

　　我本以为凭着小公子如今受宠的程度，会让府里的公子嫉妒不已，哪成想府里的公子们无论是哪个见了小公子都是夸奖赞叹，喜爱不已，连背后使绊子的都没有，真真是让看惯了他们平日里相互排挤的我惊疑不已，就怕他们有什么后招，于是平日里更将小公子看紧了。

　　过了一段时日，王爷养得好了一些，便约了旧友出去打猎，王爷带了府里的两个公子，却没将小公子带去，小公子知道后气闷了好久，连宵夜的点心也不吃了，脸颊的嫩肉都消了不少，看得我一阵心疼，可劝他也劝不动，只能看着他每日闷闷不乐的样子叹气。

　　几日之后传来消息，王爷一行人在别庄是闹出了大事，王爷看上了同行的京兆尹家的公子，醉酒后出言调戏，惹怒了京兆尹公子，两个人动起手来，结果王爷打伤了京兆尹公子，那位公子气不过连夜回了京城找父亲哭诉，京兆尹第二日早朝时便在殿上奏了王爷一本。皇上连忙将王爷召回，连王府也不让进便将他送进宫里，听说皇上在御书房里跟王爷谈了许久，王爷回府后便命人准备厚礼亲自送到京兆府赔罪，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次王爷回府还带回一位姓苗的漂亮公子，听说是太后赐予王爷的，只怕这是为了补偿京兆尹公子的事。

　　我曾偷偷去看过这位公子，的确是长得好看，就是一脸冷傲，对人不太搭理的样子，连对着王爷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可王爷却十分喜爱他，每日将其带在身边，不时逗弄抚摸，宠爱非常。

　　我见王爷几日没有再召小公子，便知道王爷这是喜新厌旧了，我怕小公子伤心，便骗他说王爷最近事忙，常常不在府中，叫他不要老想着王爷。

　　小公子点头，拉着我的袖子说想要出去玩，我不敢答应，只能找些新鲜的吃食哄他，亏得小公子贪嘴，也能被我给哄住。

　　过了没多久，巡夜的赵五死了，死状恐怖，他脖子上的脑袋竟不翼而飞了，血流了一地，整个王府惊动了。王爷大怒，竟敢有恶徒跑到王府里来行凶，他下令严查此事，一时间王府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虽然王府加紧了防备，但还是有一巡夜的男子死了，死状跟赵五一样，也是头颅不见踪影，血水淌了一地。

　　有人说这是何公子和朱公子的冤魂回来索命了，而这两人死时正好又在两位公子生前所住的院子附近，于是这番话更让人信服了。

　　还有人说夜里见到无头人在走来走去，定是冤鬼回来索命，下人们口口相传，竟说到了是冤鬼回来向王爷索命来了，这话传到大管家耳里，吓得他立刻下了禁令，将带头传闲话的人打了板子逐出府去，可防来防去最后还是传到了王爷耳边。

　　王爷听得这事，不怒反笑，冷道：“既然是来找我索命，那便来吧。”

　　并没有冤鬼来找王爷索命，倒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说见到了无头鬼魂，因又死了几个人，王爷不得不将军营里的兵召来府里做守卫，这些儿郎皆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也不怕这什么索命的冤鬼。

　　兵来了，府里却还在死人，且人人的死状都一般无二，王爷终也是有些慌了，便让人去太极观请来了观主做法。

　　这些日子里下人们人心惶惶，因早些时候有人找借口回了家，如今府里不再放人了，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诸多埋怨。

　　我时刻提防着小公子乱跑召来横祸，倒是没多出院子，听说今夜太极观的观主要开坛做法，很多人都去看了，便也起了凑热闹的心思，于是我将小公子哄睡之后，偷偷提着灯笼去了做法的地方。

　　那观主一身蓝色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几道符火烧得院子大亮，看得人惊叹不已，观主念了许久的经文咒语，又舞了几次剑，终于说是破了府里的煞气，不过府里上下要戒斋七日清一清浊气才可。

　　我不明白这清浊气跟煞气有什么关系，见法坛做完了，便想回小院，转头就见姓苗的公子站在拐角的屋檐下冷冷地望向这边，他惯常爱穿黑衣，在夜里安安静静的一站，竟让人没法一下子发现他。

　　这位苗公子待人冷淡，又喜穿黑衣，在这样的夜里看得让人有些害怕，我正打算走开，却见那位苗公子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竟冷笑了一下，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知为何，这苗公子此时让我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我匆匆走开，背后苗公子的视线却如影随形，这让我心慌不已，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几乎要跑起来，也许是心烦意乱之下走错了路，我竟走到一处陌生的院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