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阿茄君

3、第 3 章

　　（二）

　　王爷院子里的地上湿漉漉一片，血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这是血的腥味吧？

　　我满心忐忑，小公子却浑然不觉，进了正屋见到王爷便欢快的扑了过去，王爷将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脸上带着笑意。我偷偷抬眼打量了王爷一眼，被他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不过在南疆待了两年，王爷便比从前瘦了一圈，脸色白得吓人，眼睛下还有浓浓的黑影，我此时只想着王爷定是一路劳累了，修养一阵便会好的。

　　王爷将小公子抱在腿上，揉了揉他的肚子，将一颗李子喂到他的嘴边，小公子“咯咯”的笑，凑过去就着王爷的手咬了一口，然后对着王爷笑，他的嘴唇和牙齿染上了李子红色的果汁，让这原本甜美的笑容变得有一些诡异，空气中还飘着一些血腥味，看着王爷手上殷红的果子，我不禁浑身一抖，背上冒出一丝凉意。

　　王爷这一天都将小公子留在身边，不时逗弄于他，小公子揽着王爷的脖子笑得眼睛都细眯起来，他在王爷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惹得王爷哈哈大笑。

　　晚上，西院的周公子过来伺候，虽然早上何公子被王爷砍了脑袋，但周公子面上却无一点惧色，仍微笑着服侍王爷用餐。

　　周公子不过二十出头，在王府的日子却是很久了，一直不算得宠却也不曾失宠，在王府里一直地位稳固，如今与他同一地位的何公子死了，只怕府中之后便是他坐大了。

　　我见周公子不时打量小公子，不由担心立足未稳的小公子惹恼了他，借着换茶的工夫小声提点了两句，可小公子一点也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专心致志的嗑着瓜子，连王爷也不大理会了。

　　小公子很爱吃瓜子，桌面上留下一堆他嗑的瓜子壳，王爷对他的举动并不反感，见瓜子少了还令人又送上来。

　　周公子终是向王爷提道：“这孩子倒是生得可爱。”

　　王爷摸了摸小公子的头发，道：“羽儿是可爱，就是贪吃了些。”

　　周公子笑着说：“吃多些好，瘦了倒不好看了。”

　　小公子这时转头望了周公子一眼，对着他笑了，两个小梨涡深陷，眼珠子亮晶晶的，十分天真可爱。

　　王爷喝了几杯酒，便将周公子拉到身边坐下，周公子笑盈盈的给王爷斟酒，小公子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忽然凑过去在王爷的酒杯上啜饮了一小口，然后被呛得直咳嗽，王爷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目光满是不赞同，小公子泪眼汪汪的扑进王爷怀里撒娇，逗得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公子打趣道：“倒是个调皮的孩子。”

　　王爷有些醉了，拉着周公子凑近了说话，屋子里的人识趣的悄声退了出去。我想将小公子带走，看样子今晚是周公子要留夜了，我正要去扶小公子，他却躲开了我的手，我连忙要劝他，却见他跑到王爷床边，一咕噜钻到床底下去了，他将脑袋从床底下探出来对着我笑，我吓了一跳，见王爷和周公子挨在一起，眼里已经看不见别人了，忙向他招手，让他出来，他却玩着自己的头发不理我。

　　就在我急得头上冒汗的时候，周公子忽然转头看了看我，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我没办法，只好躬身行礼退下。

　　当夜我没法安睡，脑子里老是出现小公子趴在王爷的床下听着床上翻云覆雨声响的画面，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若是被王爷发现了只怕会触怒他，而周公子也会对他心生不喜，就怕将来他给小公子下绊子，让小公子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

　　我想着想着便有些迷糊起来，恍惚间自己走到了王爷的房间里，床上被翻红浪，粗重的喘息声让人听得脸红心跳，我蹲下身子往床下看去，见到小公子侧趴在地上，似乎在细细听着床上的动静，却又全然不在乎的样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自己的头发，忽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开嘴笑了。在昏暗之中他的眼睛黑亮得吓人，一身红衣衬着他雪白的皮肤，在这夜里竟有些慎人的感觉，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一看，自己还躺在床上，而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我连忙爬起来梳洗干净，想要去正院将小公子接回来，刚一出门就见小公子坐在院里的秋千上，一荡一荡的正玩得开心，他双足赤裸，鞋袜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见我出来，他朝我招了招手，我一过去他便扑进我怀里，闭上眼睛一副即将要睡过去的模样，我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很疲累，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在，便将他拦腰抱起送回房间。

　　小公子看起来挺重，抱起来却很轻，我将他放到床上，小心帮他解了外衣，打了温水给他擦脸，他一直不声不响，想来已是熟睡了。

　　今早周公子没有重复昨日何公子的悲剧，不仅在王爷房里过夜，早上还与王爷同桌吃了早饭，可见恩宠。

　　不多时宫里来人，皇上请王爷进宫听戏，看来今晚王爷又要夜归了，每次皇上请王爷进宫不到宫禁便不放人出来。

　　小公子一觉睡到天黑，醒来便问王爷的去向，我如实说了，他便问道：“皇宫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我吓了一跳，立刻劝道：“公子不可多想，皇宫那是天子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乱闯会被抓到牢里，搞不好会被杀头的。”

　　“什么是牢里？”小公子疑惑的望着我。

　　我解释道：“坐牢便是将人关进笼子里。”

　　小公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道：“我不要进笼子！”

　　我见他害怕，便宽慰他道：“公子以后不再提这事，便不会有事了。”

　　他点了点头，表情还是有些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