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六二

4、身陷困境

　　第三章身陷困境

　　智纪元107年6月2日。同一天，夜晚。
　　琳琳帮助妈妈将饭菜端上餐桌，小屁股扭了几下就蹭上了和自己一样高的餐椅，小小的年纪，透着数不尽的天真和好奇，手里的遥控器摁了十几下，停在了智漫台。智漫台是专门面向十三岁以下的孩子设立的，除了讲解必要的大学之前的课程，还会在中午和晚间播放动漫类的节目，今天恰好是机器人世界的最终章，在这一集里，机器人和人类将开启和平共处的新纪元。
　　琳琳很想要一个机器人陪伴自己，虽然自己的妈妈很贴心的照顾自己，但她给不了自己想要探索这个世界的能力，这与她的出身也有关系。
　　伊欧娜，拥有着非常美丽的北欧名字，但却是真正的日本人，这个名字是爷爷为了纪念他的爷爷给自己起的，他的爷爷是漫画家，《苍蓝钢铁的琶音》是那个时代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动漫，伊欧娜是里面一艘潜艇的名字。
　　伊欧娜是典型的日本美女，善良和温润的性格是做一个妈妈的资本，但是琳琳却更多地遗传了爸爸的基因，小小年纪就向往着飞出太空去看满天的星星。
　　“妈妈，我们明天去展览馆好吗？”
　　“宝贝，明天还要上课哦，不然就要被别的小朋友落在身后了呢。”
　　“妈妈，就一天，我以后再补课还不行吗？”
　　伊欧娜懂得了女儿的心思，琳琳是要去展览馆取自己的战舰模型。这艘战舰模型是琳琳在手工课上完成的，虽然没有专业的那么细致，但是已然具备了战舰所有的元素，甚至还在上面插上了一面五星红旗。展览馆的馆长刘向益和陈一飞是儿时的玩伴，也是上下铺的战友兄弟，陈一飞被通知不准退役的那一年，刘向益便回到了原籍，开设了一家展览馆，专门陈列一些与军事有关的展览品，几年经营下来，竟然有了不小的规模。刘向益还有一手雕琢的好本领，这次帮助琳琳制作的战舰模型，他从尺寸和颜色搭配上，给小姑娘出尽了主意。
　　“琳琳，你是想去取回你的战舰模型吗？”
　　“是的妈妈，我想在明天爸爸回来的时候，亲手交到他的手上，当作我送给爸爸的礼物。”
　　“好吧宝贝，明天妈妈陪你一起去。”
　　“谢谢妈妈，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了。”
　　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的女儿夸自己更开心的事了，伊欧娜看着琳琳一边吃饭一边盯着电视。
　　机器人和人类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机器人军团战败了，人类原谅了机器人意图毁灭这个世界的行为，以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残留的机器人文明。
　　电视屏幕闪动了几下，几条横纹忽短忽长地出现在屏幕中间。
　　然后，电视画面停在了人类将军雷格和机器人领袖雪欧握手的画面，里面传出来嘶嘶的声音，仿佛将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定格在未知的未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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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一飞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摇晃的，仿佛被束缚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无依无靠地摇晃着。
　　他喊了一声张彪，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老土，也没有回应。
　　他感到自己很虚弱，连发出来的声音都不能传出太远。
　　他努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尽量让自己躺的舒服一些。手按下去，按在了软乎乎的地方，他揉了一下眼睛，原来在自己旁边还躺着一个人，罗斯科先生。
　　陈一飞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所在，这是一座逃生钟，是潜艇遇险时自行逃生的最后装备。这种装备有的是球形的，有的是钟形的，是倒转过来的钟的形状，这种形状的逃生装备更容易在水中漂浮时保持平衡。下面是凹下来的空间，除去必要的通讯设备、动力设备和一些物资配给，剩余直径只有大约两米半左右，高度也仅比一个人的身高高出几十厘米的样子，头顶上是可以打开的舱盖，几乎是平的，稍有些向外的弧度，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大约30厘米的观察窗，透过观察窗，碧蓝的天空宣示着灾难的终止。
　　身边的罗斯科被撞的不轻，脸上有些紫红的肿胀，嘴角被磕出过血，现在结了血疤。疤的颜色有些紫黑了，这说明他们两个已经漂流了至少一天的时间，甚至更多。
　　陈一飞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们流落在何处，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祈祷自己的兄弟能够渡过这场劫难。他将罗斯科扶起来，让他斜靠在舱壁上，取了一套折叠着的潜水服垫在他的身后，罗斯科依旧昏迷着，但是呼吸是均匀的，命应该是保住了。生命就是这么容易和人开玩笑，越是怕死的人，越可以存活着。
　　陈一飞开始检测着舱内的装备。潜水服两套，备用氧气四组，食物可以供两个人一星期的消化。他打开了动力设备，电力很足，舱内亮堂起来，驾驶仪盘显示正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和外界取得联系。
　　陈一飞打开通讯仪，传出来的只有嘶嘶的声音，他旋转着频段钮，慢慢地调解着波段，始终对接不到外界的信号源，难道是通讯仪出了故障？这可难不倒他，他可是有着优秀经验的电子工程师，否则上边也不会派他来执行任务了。
　　任务！？陈一飞的思路被自己打断了，他无法想像9具机器人在做什么，是否完成了任务？是否自我毁灭成功？要知道，自我毁灭是保证机器人不进入人类社会的目的，这是下达给自己的死命令。
　　罗斯科终于发出了呻吟，他也和陈一飞一样，刚醒过来时如同在云雾里，过了好长时间才完全清醒过来。
　　陈一飞喂他喝了一点水，关切地询问着是否有哪里受伤，罗斯科摇了摇头，努力地挣扎着坐起来。
　　“陈先生，我们逃出来了吗？”
　　“是的，罗斯科先生，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老土先生呢？”他不知道“老土”的名字，用了“old earth”，陈一飞半天才明白过来。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祈祷他们也能像我们一样脱险吧。”
　　罗斯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陈先生，我由衷地佩服您的团队，您的兄弟。”
　　陈一飞觉得他有话要说，便没有打断他。
　　“太吓人了，那不是‘天崩地裂’能形容的，因为根本就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满眼是雾气和大火，那么庞大的舰艇，在大海中显得如此的渺小，我们乘坐的潜艇更加的渺小。我不知道舱门怎么就突然开了，老土先生将我背着放进这个救生舱里，后来又将您背了进来，我要求他一起逃生的时候，他摆摆手，告诉我他还有兄弟……他还有兄弟……”
　　罗斯科重复了一下，陈一飞瞬时间热泪便涌了出来，兄弟，多么令人暖心的词汇，可是兄弟在何方？
　　陈一飞知道，一艘潜艇会配备3个这样的救生钟，既然自己已经安全，那兄弟们很可能也会逃了出来，现在紧要的是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可是无论他怎么调试，始终不能和外面取得联系，检查了几遍通讯仪，也未能发现任何的故障。他只有通过仪盘上的声纳扫描来期望突然出现自己的同伴在身边，但是这样的三米大小的救生钟，只有在近距离时才能扫描出来。
　　罗斯科望着头顶的观察窗，突然冒出来一句：“船走的好快啊。”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还在恍惚。”这么想着，陈一飞却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自己的位置显示在面前的声纳扫描左上角，东经100°、北纬40°，这距离海底火山喷发的区域已经不知道有几千几万里了，而且纬度还在不断的上下跳动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救生钟一直在自己航行吗？可是明明刚刚打开的动力设备，而且，除了天上那几片白云，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在极速地航行，更要命的是，如果这里是东经100°、北纬40°，那应该是陆地才是啊。
　　“请相信我，陈先生。我可以根据天上的白云计算我们的速度，有一次在北极执行任务时，便是我通过观察确定航行速度超出了安全线，经过检察发现记录仪出现了故障，才避免了一场旅游舰和冰山相撞的事故。”
　　罗斯科显然已经恢复了很多，健谈的本性开始流露出来。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继续说着。
　　“现在是上午9点40分，按照天空来计算时差，我们应该在西经11度左右的海面上，正在向西偏南的方向航行，航速80节上下，比神父级别的核潜艇还要快上一倍。”
　　陈一飞判断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最终的结论令自己恐惧起来。
　　——救生钟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海流带动着向某个方向驶去。
　　事物的发展总是这么富有戏剧性，想要毁灭一切的火山，却由于自己无法控制的能量，将陈一飞乘坐的救生钟从喷发区域推动出来，变成了一股救命的海流。
　　根据罗斯科的判断，自己现在的位置应该刚刚经过了杨马延岛，正在向冰岛方向前进，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想办法精确计算自己的方位，以便在恰当的时机脱离这股海流。至于怎样去向外界求救，陈一飞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
　　救生钟的小巧，又一次给了两个从生死关逃出来的人希望，若是偌大的军舰，要想脱离这股泄洪般的海流，几乎是做不到的，然而小巧灵活的救生钟，却可以运用爆发的冲击力来达到目的，当然有一个前提，便是有处可逃。
　　陈一飞少有的变得凝重而且急躁，他望着不断跳动的经纬仪，突然搬起通讯仪摔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时候罗斯科反而显得凛然起来。
　　“陈先生，您听说过我们国家的四大峡湾吗？”
　　陈一飞没有兴趣听他说些旅游方面的知识，随口应付着：“对不起，罗斯科先生，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你讲贵国的风景。”
　　罗斯科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他的英语也有些变得流利起来。
　　“四大峡湾中，最著名的是吕瑟峡湾，而观看吕瑟峡湾的最佳地点是在奇迹石上。其实，在奇迹石上俯瞰的吕瑟峡湾并不是最美的，只是因为奇迹石是在两个悬崖中夹着的一块球状的石头，人们若是能够登上那块石头，心中的豪气和勇敢将使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丰富多彩。”
　　陈一飞总算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这位胆小的军事导游，劝起人来竟不亚于哲学大家。
　　他坐到罗斯科旁边，一边比划一边和罗斯科交谈起来。
　　天空是碧蓝的，海水却汹涌无比，汪洋的中间，这艘救生钟摇晃着随波逐流，在几乎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黑点，不知道那是途经的岛屿，还是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