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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离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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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逃离海底
火山和地震不同,地震说来就来,直到现在人类都没有摸清地震的脾气秉性,火山则不同,火山在喷发之前有足够的时间让人类去判断,即使是海底火山也并无不同。陈一飞出发前曾经和地质专家研究了整条航程,各处岛屿暗礁都了然于胸,偏偏忘记了火山喷发的可能,这一带本就是火山活跃地带,西边的冰岛本身就是火山喷发形成的一系列岛屿。他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心中的紧张只持续了一秒钟,便恢复了镇静——不就是火山嘛,又不是末日。
陈一飞一边离开座位,示意张彪过来顶替自己,一边走向瞭望台下。“兄弟们注意,逃亡开始!”这充满了激情又有些调皮的命令,令整个潜艇的紧张气氛瞬时化为乌有。
“是!”一群“是”的回答中,除了老土那具有浓郁的东北特色的“yes”外,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喏”。
张彪操作潜艇缓缓离开海底,升到距离海底50米时,慢慢将潜艇转向南方。他是一个细心的人,做事有条不紊,他自从被陈一飞从一艘沉没的游轮的船舱里救出时,便将这个恩人视作了一生的偶像,即使陈一飞多次强调他的技术水平已经在自己之上,他还是不肯放弃这个大副的位置。
在潜艇升起的地方,海底像是深夜四点的昙花,迷人的红色将海底映出一个迷离幻境,弯弯曲曲的红黄相间的条纹逐渐延伸开来,仿佛早晨初升的太阳,羞答答却不遗余力地向人们展示着自己。陈一飞透过瞭望台望着外面,越来越多的由小变大的气泡升起,虽然他还未见到自己脚下的海底已经伺机待发,他也能根据经验感觉到危险在迫近,但是他的心思更多的是在距离自己900海里的北冰洋,那里是自己完成任务的寄托。
他离开家已经181天了,本来在上一个任务完成时他就可以回到家里和妻子女儿团聚的,这次任务下达时他还是主动请缨了,他的上司也乐意将任务交给他。只是这样一来,女儿的失落令他难受了很久,在这次下潜之前,他特意通了电话,告诉女儿自己最快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老大,迅速撤离!”
“老大”是“老土”专用的称呼,在遇到极度危险可能威胁到舰艇生存的事故时,他就不再称呼“陈sir”了。
陈一飞被“老土”拉回了现实中,他指挥着全体弟兄。
“老土,准备救生设备!张彪,启动返航!减压舱,启动减压迅速撤离!罗斯科先生——罗斯科先生?”
罗斯科作为军事向导,一直在海面上航行,这是他第一次随队参加海底任务,便遇到了生死的考验,这让他一时难以从对火山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陈一飞走过来,将罗斯科的双臂环在他面前的舱柱上,“罗斯科先生,请您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接下来潜艇可能会有一些撞击,请您抱紧,将自己的身子固定好。”
“奥瑞、奥瑞。”陈一飞听得出来那是“all right”,他重又走回瞭望台前。
潜艇启航返回了,升到海面后和见救援舰汇合便可迅速逃离,虽然火山的喷发很可怕,但是毕竟和地震相差甚远,它的破坏面积太小了,因此很少有因为火山喷发而遇险的船只。
陈一飞不再从瞭望台观看,透过舷窗他就可以看到生命中从未见过的宏伟壮观的情景。十几条火蛇从地面下钻了出来,四处逃窜,又像一只九尾的狐狸,正在挣脱千百年来的枷锁,海水分不清是沸腾还是没有沸腾,翻滚着,偶尔有一大团的空气向上升去,像一只没有脚的水母般。
陈一飞不是地质专家,可是他也知道,这种熔岩流是不会升到海面之上的,大都在喷出后便被海水冷却,形成的火成岩是极为宝贵的研究物,生物学家甚至从这种火成岩中发现了可以存活在几千度高温下的生命形态。
潜艇一边前行,一边上浮,张彪面前的深度计指针平稳的跳动着。2450米,2200米,2050米……,他一边报告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透明窗,声纳系统并不能把海洋生物和体积不大的碎裂岩石扫描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深度计指针停在了980米的地方,开始晃动不停。话筒里重又传出“老土”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恐惧,甚至有些毛骨悚然。“老大,完了吗?”
陈一飞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可是听到“老土”的声音,倏地惊醒起来。
“张彪,增加动力!减压舱,排水!”
“是!”
陈一飞眉头紧锁,双目圆睁,似要喷出怒火,来对抗这海底的恶魔。他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宁愿不要遇到这种事。
掉深!
上次一遭遇“掉深”还是他在一次实习演练的时候,幸运的是那一次海底只有2800多米,离潜艇的抗压极限还有一些深度,他深知,潜艇遭遇“掉深”时,若是没有外部救援,自主逃生的概率低于十分之一。
他从正式执行任务到现在已经有8个年头了,对海底世界的嗅觉很是敏锐,哪里有“海中断崖”他都了然于胸,什么情况下能够形成“断崖”他也能提前预判。只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海底火山,再加上心里盛装了一些对归途的渴望,导致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重大的遗漏。
身后的海水依旧在滚沸着,越来越高的温度、越来越多的气泡,致使海水密度急剧降低,周围的海水不断涌向中心,相互撞击着,无形中造成了巨大的漩涡效应,这也是导致潜艇停滞不前的根本原因了。对于“潜艇掉深”,陈一飞的印象中几乎都是垂直方向的“掉深”,这种掉深有利有弊,在作战时要尽可能寻找海水跃层,来达到最大的隐蔽效果,对于可以造成“掉深”的海水跃层还是很少见的,遇到这种情况时,只要利用排水减压和加速前行的方法,一般就可以逃生,但是这种海底火山喷发造成的“掉深”现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潜艇仿佛行驶在漩涡的边缘,由于短时间造成的海水密度差异,形成的海流冲击,将潜艇牵拉着向漩涡中心沉落。陈一飞知道,他需要镇静,他的每一项决策失误都会让整个潜艇葬身海底。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停止掉深,否则,潜艇将没有生还的可能。
“各舱室,向所有水柜供气!张彪,继续动力供给,寻找海流突破点!”
“老土,封舱,装备逃生钟!”
封舱意味着隔绝了和外界的联系,将自己置于了自生自灭的境地,逃生钟是他们最后的生命保障。迅速向水柜供气,增大了潜艇的浮力,再加上动力阀全部开启,潜艇开始继续上浮前行,950米,920米,……,张彪重重地挥了挥拳头,这是一个闯过了无数生死关的人依旧会为自己感动的情景。
来自挪威的军事向导罗斯科紧紧地抱着主舱的舱柱,身体抖动不停,陈一飞帮助他将双臂慢慢放松开来,转了一下身体,靠在舱柱上,虽然混乱的海流令上浮中的潜艇摇摆得激烈,但凭着张彪的驾驶不会再有巨大的颠簸了。
“陈先生,这片海域是火山的摇篮,也是船只的噩梦,很少有船只能在突然遇到的火山面前成功逃离,更不必说是在两千多米深的海底,您的指挥真的是扭转了乾坤,我却连自己的恐惧都控制不住,真是让您见笑了。”罗斯科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讲起话来。
“哪里的话,罗斯科先生,您太过奖了,这都是我的兄弟的功劳,您不用担心,等上浮后,咱们就安全了。——只是这机器人在做什么?”最后的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他是军人,任务是第一位的,即使在这种生与死的界限中,他依然心系那9具为了人类的生存“赴死”的勇士们。
潜艇上浮的很顺利,陈一飞下意识地问了问老土:“老土,回答!”
多年来的共事令他们在彼此之间建立起了特殊的心灵感应似的沟通方式。虽然陈一飞并没有问什么,老土依然回答到:“老大,危机还在,舱门打不开了。”
这是一句带有歧义的回答。危机还在,是因为舱门打不开吗?还是海底火山带来的危机还未解除?陈一飞没有来得及品味这句话,就感觉到身子突然放轻,仿佛要飘离脚踩的底板。
潜艇上浮成功了,冒出水面的一瞬间,由于水柜中全是气体,潜艇在水中的浮力增大,导致快速的上浮,冒出水面后减速的瞬间竟有些令这群生龙活虎的汉子有些不适应。
仅仅三个多小时的分离,竟让陈一飞有些怀念起这艘军事救援舰来。这硕大的身躯,自然而然令人有一种安全依靠的感觉,更何况它的分离舱已经打开,只等自己驶进去,就像归学的少年走进自家的大门一般。
可能是老土在刚才逃离火山的魔爪时出了差错,主舱和几个副舱的舱门都被锁住了。每个舱门的右边都有一个电子识别仪,用来在紧急状态时识别出入者的身份,原本是用不到的,挪威军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按照规程,将七个中国人的身份信息存入了识别仪内,老土在封舱的时候,将识别仪开启,就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从内部开启舱门,而外人是没有可能从外面打开舱门的。
舱门打不开,意味着他们会被困在这渺小的潜艇之中,只能期待军舰可以尽早脱离险境,自己竟是毫无办法可想。陈一飞努力着,将自己整张脸在识别仪前扭来扭去,那可气的红灯依旧闪烁不停。可是,自己还是自己,难道识别仪竟然不认识自己了?
他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去想,甚至后来再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天命是如何降临到自己身上的。
潜艇进入救援舰,还没有等到分离舱的舱门合起,突然脚下的海水就已开始泛起巨大的水泡,大一点的直径有两三米,小的也有几十厘米,水泡从海水下面冒起来,在海面上一个接一个的破裂,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海水便沸腾起来。
紧接着,海面下的颜色逐渐显得红黄起来,火山终究还是要喷发出来,也许它看到了海面上的庞然大物,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其吞噬。
陈一飞记不得太多的情形,只记得自己的潜艇被重重地抛起来,和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自己撞在了舱壁上,已经晕过去的罗斯科先生也重重地撞在了舱柱上,仿佛有人将自己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