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六二

5、救命决断

　　第四章救命决断

　　冰岛自从脱离欧盟以来，严格遵守着世界和平协约，成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中立国之一。冰岛的地质活动很频繁，尤其近年来火山活动日益增多，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冰岛原本就是一个由众多的火山岛组成的国家。
　　罗斯科先生判断他们是向冰岛的方向漂流，陈一飞当然愿意相信，不要说是冰岛，哪怕是一个无名的岛屿，能够让他们着陆，他就有办法逃离这真正的“苦海”，当然，如果岛屿上有人，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和罗斯科一起躺卧在舱里，两个人透过同一扇小窗望向天空，天空比刚才亮了一些，应该是太阳升高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家里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妻子和女儿因为联系不到自己焦急成什么样子。
　　其实，比伊欧娜焦急的人何止千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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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经100°，北纬40°。
　　这里曾经是酒泉发射基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了酒泉卫星控制中心，除了执行卫星发射任务，还是卫星回收、卫星二次发射的研究中心，去年他们将一颗报废的卫星在太空中重新组装成一架探测仪发射到了遥远的外太空中，这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在寻找尽可能多的出路。
　　并不为人所知的是，这里还是与中国太空站的对接点。
　　这里的人们都是经历过严格筛选的精英人士，每一个人都有处变不惊的能力，然而这时候他们却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漫无边际地焦急却换不来成功的希望。
　　自从19个小时前他们收到了一组追踪不到来源的信息，整个通讯系统便完全处于了瘫痪之中。
　　那条信息的内容是这样的：“对不起，亲爱的同胞们，世界将暂时进入黑暗之中了。”
　　头顶的日头证明着，这样的“黑暗”是有另一层含义的。
　　厄尔图反复地计算着造成这种情形的各种可能，除了以失败告终外，一无所获。
　　这根本不像是黑客的攻击所为。若是黑客攻击，他们是需要依靠网络来传递代码讯息，一旦卫星信号被切断，代码讯息便不再受控，更不可能回收，这样的话，是很容易便检测出代码的承载讯息，并查获它的初始来源。
　　更何况，厄尔图是Anonymous组织的副组长，还没有谁能从自己的眼皮下做出什么手脚。
　　若不是黑客来袭，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是某个极端组织，用了某种极端手段来破坏整个卫星通讯网络，意图使世界陷入混乱之中，以便谋取自己的利益。可是，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呢？厄尔图绞尽了脑汁也思索不出答案来。
　　厄尔图来自蒙古大草原，人口爆炸带来的食品短缺，使得放牧业发达起来，蒙古国也因此被世界各国所倚重，原本干燥的沙漠和光秃的高山，都已经被改造成广袤的草原和森林，这个内陆国家却成为世界上绿植覆盖率最高的地方。
　　厄尔图11岁之前便在阿尔泰山脚下的大草原上放牧，蓝天白云和微风细雨是儿时记忆中的最重要部分，广阔的天地也令自己遐想遍野，一种发散性的思维模式形成在他的脑海中。在11岁这一年，被来自中国的科学家推荐进入智纪元大学深造。
　　厄尔图燃了一支烟，这种烟专供脑力劳动者使用，除了含有微量的神经刺激药物令使用者可以集中精力外，里面还含有多种草药成分，可以为吸烟者清除身体内残留的毒素。
　　他怀念起自己的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那些和小伙伴们每天开开心心的日子，在淡忘了很长时间后的今天，竟然越发的清晰起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正在为这种“黑暗”的境况担忧和无奈。
　　他是酒泉中心最后的依靠了，若不是电话全部都没有了信号，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多少个电话累死。还有一部电话。
　　自从上个世纪人类解决了信号辐射对身体造成的伤害问题，生活中的电子设施便全部应用了无线模式，大到各种航行工具，小到日常生活用品，都以无线模式相互连接，在全球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千丝万缕的完整网络。若不是还没有解决芯片元件之间利用无线传输会出现失真的现象，恐怕地球上都难以找到数据连接线这种东西了。
　　不过他的抽屉里还是装着一部酒泉中心唯一的有绳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酒泉中央部的总办公室，那里只有一个人办公，一个和头发掉光在作斗争的倔老头。
　　电话是倔老头打来的，铃声震得厄尔图胃里不断翻覆，几乎要呕吐出来。
　　倔老头的声音也很响亮：“厄尔图，我命令你马上查找到事故原因！现在！立刻！”
　　“头儿，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如果说有问题，那肯定是我们所了解之外的范围，” 厄尔图稍稍把话筒往远处移了移，“尽快和中央取得联系，请示指示才是现在最需要做的。”
　　“不用你来教训我，我早就派出了通讯兵，正在等他们的回信。”
　　厄尔图静了静，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头儿，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一种再也没有卫星信号的打算，我们的耳朵和眼睛太久没有使用了，我们要等待‘黑暗’的来临，——或者，它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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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样一种说法，当你面对阳光时，黑暗便被藏在了你的身后。可是这种说法反过来却不一定正确，当你面对黑暗时，你的背后未必是阳光。
　　陈一飞望着那顶比头大不了很多的窗子，方才碧蓝的天有些暗淡下来，几乎要射进来的央光也消失不见，这种憋屈的等待令自己实在难忍，可是他又必须忍耐下去，因为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
　　在通讯仪损坏的情况下，怎样和外界取得联系？如果是草原，他可以燃起篝火，如果是沙漠，他可以画出SOS，可惜这里是海洋，苦无边际的海洋。
　　怎样在茫茫大海中找寻自己失散的弟兄？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喊话也一定听不到，找不到任何可以联络的东西，甚至连可以当作漂流瓶的东西都没有，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兄弟所有没有逃出那魔鬼的海域都不敢确定。
　　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呢，连自己的逃生都没有把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凶猛的洪流之中。可是，怎样判断自己的方位呢？若是没有办法判断，说不定自己乘坐的救生钟不知何时便会撞上陆地，粉身碎骨。
　　经纬仪中了邪似的，始终在东经100°、北纬40°附近晃动不停，陈一飞甚至已经有了它也被吓住了的错觉。
　　他想起来刚入伍的时候，指导员对他说的一句话：“要想胜利，就要把握自己。”
　　这句话的解释太多，但是现在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将这种被动的局面彻底扭转过来，将自己的生命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他没有和罗斯科打招呼，将头顶舱门的旋闸打开，将门向上推起，一股浓烈的海风扑进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在没有救援的情形下，打开救生钟的舱门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一旦救生钟失衡，海水会瞬间涌进来，将救生钟连同自己吞没到海底。
　　可是这也是唯一可以救自己的方法了，若不为求生，谁肯将自己置于死地？
　　陈一飞取了一套潜水救生服递给罗斯科，自己毅然地将头从舱门伸了出来。
　　没有意外的情形，完全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天稍稍阴了一些，阳光不是那么刺眼，但是照在身上还是有些暖意，漫目望去，除了大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引起自己注意的东西。
　　大海是平静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海水冰冷，稍微泛些昏黄，他闭上眼，努力是自己的意识处于失重的状态，用这种方法来感知船只航行的速度。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行驶在峡谷的间隙中，两旁的山林向后飞去，风也在向后吹着，前面仿佛是断崖，洪流将在那里急转直下，连同自己狠狠地摔在望不到底的深涧里。
　　陈一飞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陆地。
　　他感激自己，他每一次超出极限的判断，都令他对自己心存感激。
　　说是陆地，其实只是恍恍惚惚的一些点，这些点，慢慢地连接起来，组成了一条线，将大海和天空分隔开来。
　　罗斯科已经穿好了救生衣，这是一种类似潜水服的救生衣，在潜水服的后背和前胸处使用了复合层，中间可以充入气体，可以使自己浮在海面上，需要下潜时将气体放出来便可以了。
　　“陈先生，那里是冰岛，是。。。，我很确定。”罗斯科双眉紧锁，悠悠地说着。看起来他也很谨慎，生怕自己的判断影响到陈一飞。
　　其实陈一飞根本不在乎那里是什么地方，只要是陆地，就已经感谢上苍了。
　　“罗斯科先生，我需要您帮助我来驾驶。”
　　“nonono，陈先生，虽然我是军事导游，也有一些船只航行的经验，但我从来没有驾驶过船只。”
　　“您不要担心，罗斯科先生，等我喊出信号后，您只需将绿色的按钮按下去就可以。”
　　罗斯科略带怀疑地看着陈一飞，“这样我们就可以脱险吗？”
　　陈一飞爽朗地大笑起来，“即使不能脱险，还能比现在更差吗？罗斯科先生，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就交在您的手中了。”
　　陈一飞不能自己驾驶，他做了一个搏命的决断。
　　依照现在的航速，救生钟的速度约有100节，随着陆地的临近，海浪造成的落差会在某一个时刻迅速提升速度，他要在那一刻开始迅速启动救生钟的动力，全速行驶，以尽可能多地中和这超过极限速度的洪流。
　　不然，以这样的速度撞向陆地，自己恐怕连死亡都感觉不到便粉身碎骨了。
　　感觉很长的时间，又仿佛一眨眼的工夫，海流的速度开始明显地加快起来。救生钟剧烈地摇晃着，陈一飞努力使自己保持平衡，他要很准确地判断时刻，又要在一瞬间将自己的身子缩回舱内，关闭舱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压力，冰冷的天气，他竟汗水淋漓。
　　已经隐约看到了海浪的尽头，一间间被瞬间吞噬的房屋。陈一飞感觉救生钟猛然降了下去，仿佛向下的电梯瞬间启动了一样，他猛地大喊一声，“按下去”，自己令双脚悬空，身子坠了下来，同时右手带动舱盖，“咣”地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