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木鸟》李六二

2、海底危机

　　第二章海底危机

　　陈一飞将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里。
　　他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台废弃了很久的扫描仪，站起身来，走到书柜前，书柜的底层是放置废旧物品的地方，他把扫描仪搬出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重重地抛了出去。
　　他不担心楼下会有人经过，因为，这个看起来曾经无比繁华的城市，到了晚上便如同没有了生命的暗空。
　　扫描仪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奔驰的汽车撞上护栏一般清脆和嘈杂——这是多么久违了的声音，又有谁能体会到这种声音里包含了多少愤怒、多少绝望，还有多少不死不休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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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智纪元107年6月2日。凌晨。
　　初夏，未雨。
　　陈一飞透过舷窗望出去，黑黑的窗外不时有更黑的东西飘过，偶尔看到几点亮光，似乎是电鳗的身影，调皮地穿梭来去。
　　这是一艘只有四个舱室的救援潜艇，来自一搜军事救援舰，主要负责搜救失事船只，在这个几乎已大同的世界中，国家之间的战争在人们的潜意识中很少再被提及了。
　　陈一飞接到的这次任务并不是搜救，而是运送9具机器人赴北极永冻层执行封冻任务。反物质研究取得的成果为人类带来的最大益处，便是人类再也不用为了能源发愁，所有的石油和煤炭开采都早已停止，地球气候越来越好，没有了能源的争夺，也就没有了战争的借口，人类得以安享太平。然而几百年的发展膨胀给地球造成的伤害是沉重的，是不能一蹴而就便痊愈的，这次任务正是为了解除温室效应留下的后患——重塑北极环境。
　　由于这艘救援舰没有办法靠近永冻层，只能利用潜艇将机器人沉到海底，由它们自行前往目的地。陈一飞为这些机器人命名为永冻一号至永冻九号，这是他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他命令张彪将机器人逐一放了出去，这9具机器人将自行前往设定好的集结点，在那里执行任务，完成后自我毁灭，任务便可以完成。
　　陈一飞接到任务时不但仔细地阅读了任务详目，还向与他交接机器人的钟念秋博士详细地询问了任务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以便做到万无一失。这次任务分为七个阶段，从挪威出发沿着大陆圈向东行驶，分别对七个溶解最严重的区域进行冰冻，由机器人将携带的极冰按地质专家的图示放置完毕，返回舰艇后按下遥控释放器，便可以将永冻层成功封冻起来。这是第七次任务，舰艇停在东经0°、北纬78.5°的海上，这里属于格陵兰海和挪威海交界的区域，距离斯瓦尔巴群岛仅有几百海里的距离，机器人将自行绕过斯瓦尔巴群岛到目的地集结，它们在海中的速度比潜艇要高上很多倍。
　　陈一飞乘上潜艇，一路潜到海底，他知道，这次任务完成后就可以驶往挪威，乘坐航班返回家中了。他带领的是自己的团队，包括自己共有7个人，都是多年在海底滚爬过来的生死兄弟。但是这艘救援舰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征用了挪威的一艘救援舰，因为要从挪威出海。也正是这艘救援舰，让陈一飞有机会欣赏海底的世界，他常年驾驶的是一艘军事舰艇，军事舰艇是没有侧窗的，只能通过瞭望台看到小范围的景况，更多的则是透过声呐扫描观看那些抽象的绿色的线和点。
　　舰艇上还有第8个人，是挪威的一名军事向导，名字叫罗斯科，或者叫罗斯库，陈一飞对挪威语并没有多少了解，交流时都用各自蹩脚的英语。罗斯科除了在军中效力，每年都会有数次带领各国游客驾驶破冰船到北极旅游，他幽默的健谈无疑证实了这点。
　　“陈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等任务完成后，我可以带着您和您的朋友游览我们国家的美丽风景，您可以在斯瓦尔巴群岛看到绚丽的北极光，在希腊神话的传说中那是泰坦的女儿伊欧斯的化身，而在我们的传说中，那是狐狸在白雪覆盖的山坡奔跑时用尾巴扫起的雪花，晶莹闪烁，一路伸展到天空，多么富有神奇的美景啊。”
　　“是的，罗斯科先生。在我们国家，北极光也是神话一般的存在，那是超越了现实的想象，我们的祖先黄帝便是因为母亲见到了一片银色的光华而出生的。”
　　陈一飞的对答令罗斯科的兴致提升起来，他对于眼前的这个中国军人产生了亲切的感觉。
　　“您还可以在大片的冰川间寻找可爱的北极熊，斯瓦尔巴群岛有150多个岛屿，您可以见到珍惜的海鸟，如果您的运气很好，还可以一睹抹香鲸的风采，现在可以生存在浮冰海域中的抹香鲸已经越来越少了。”
　　张彪显然对北极光和抹香鲸没有兴趣，他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声纳扫描盘，一圈又一圈的绿色线条组合起来，像是在一片生满绿色海藻的海洋中投下石子一般，生动而又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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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陕西省西安市中合大厦内。
　　伊欧娜正在厨房里试图将葱花均匀地洒在刚蒸好的豆腐上。
　　一个小女孩捂着左手跑了过来，脸上挂着还没有滴落的泪花。“妈妈，妈妈，微波炉把我烫伤了。”
　　伊欧娜赶忙将女儿的小手放在旁边的凉水盆中，拿来一些白色的药粉洒在水里。“宝贝乖，一会就不疼了哦。”
　　“可是妈妈，微波炉没有向我道歉。”
　　“你是自己不小心烫到的呢，还是微波炉故意烫到你的呢？”
　　“是我取汤碗的时候忘记了带手套，可是如果是奶奶，她就会向我道歉呢。”
　　“乖宝贝，那是因为奶奶心疼你。”
　　“那么微波炉为什么不心疼我呢？我对它那么好，还给它贴上了小花呢。”
　　小女孩委屈的眼睛似乎又要留下眼泪来，伊欧娜赶忙用手轻轻抹了一下女儿的眼睛。“乖宝贝，下次不要再自己取东西了哦，让妈妈来取就好了。”
　　小女孩自己抹了两下自己的眼睛，望着伊欧娜认真地问：“妈妈，爸爸明天一定会回来吗？”
　　“当然了宝贝，爸爸是最重承诺的人呢，他说明天回来就可以回来，我们要学会做好爸爸最爱吃的菜哦。”
　　“北极在哪里呢，我可以去看望爸爸吗？”
　　“北极在很远的地方，爸爸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完成后就可以回来了。”
　　“那我们赶快学会做菜，爸爸最喜欢吃我做的菜呢。”
　　小女孩骄傲地拉着妈妈的手走进厨房。
　　餐桌旁边的冰箱上面，是一台白色的微波炉，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伊欧娜和女儿走进厨房后的刹那，指示灯停止了闪烁，并且发出了简短的声音——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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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一飞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打断了罗斯科导游的“侃侃”谈话。
　　“罗斯科先生，我一定寻找机会请您带我游览挪威的美景奇观，我也会请您到我们的国家，看一看我们国家的壮丽，不过我现在要执行任务了，一会儿见。”
　　陈一飞的这句“see you later”说的像是“斯纽莱特”，罗斯科费了好大的劲才明白过来。
　　按照预计的时间，机器人执行任务的时间是95分钟，这是地质勘探队计算出来的预计工作时间，距离机器人到达指定地点已经过去了50分钟，为了不造成任务的差错，陈一飞开始逐一检查各项数据。
　　“减压舱一切正常！”
　　“压缩空气系统正常，氦氮氧系统正常！”
　　…………
　　“声纳正常！”张彪在身边大声地喊着。
　　陈一飞关切地补问着：“永冻层有没有传回信号？”
　　“报告舰长，永冻一至九号均未传回任何信号。”
　　陈一飞点了点头，忽然提高了声音喊道：“老土！向我报告！”
　　扩声器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懒散得像是在日头下晒了很久的老男人一样，“救生系统正常，陈sir！”
　　陈一飞听到这种声音，并没有一丝不悦的心情，他相信自己的部下。“老土”是一个嗅觉敏锐的人，他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危险感知能力，这种能力令他的团队历经百战得以全身而退。
　　陈一飞坐进了操控室的椅子中，仔细地将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梳理一遍，这是他从事军事救援多年以来的习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心态，让他在面对意外和危险时能够保持极度冷静，这大概也是他早已超出服役期限却仍然没有得到退役准许的原因。
　　随着反物质能源的发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掠夺战争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虽然还是时时会发生由于信仰不同或民族矛盾爆发的小范围战争，但那些都是人类在通往大同之路上必经的阵痛，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决定意义。因此，在WUM（the World Union of Military，世界军事联盟）会议上，各国元首全票通过了一项决议，每一个公民都有服役的义务，每一个公民的服役期限为五年，服役宗旨是“为世界服务、为国家服务、为民族服务”。
　　然而陈一飞已经服役11年了，他并没有因为未得到退役准许而存有怨言，因为他喜欢这项工作，他喜欢在大海上漂流的散漫和惬意，喜欢从海底冲出海面的兴奋和激动，也喜欢享受救起渔民时得到的感激和泪珠。当然，他也喜欢琳琳听自己讲故事时的那种向往和期待的眼神。
　　琳琳刚满5岁，虽然已经可以独立做很多事情，陈一飞还是为她无不担心，这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劳累而幸福。他答应琳琳执行完任务后即刻返回，他相信自己，因为自己是一个最重承诺的人。
　　不记得是谁说过，承诺不是为了实现一个结果，而是为了实现结果而去奋斗的过程。为了遵守自己的承诺，陈一飞十分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扫描仪盘，比任何一次都认真。实际上，每一次任务的时候，他都做到比其他任何一次都认真，这是他的能力，也是魅力。
　　有些事情不是谨慎和认真就可以预料的，比如火山。
　　根据地质学上的研究，海底火山的喷发分为裂隙式喷发和中心式喷发两种，其中中心式喷发又可以根据强弱程度分为七类，其实，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对环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何况只是一搜小小的潜艇。
　　如果你没有见过海底火山，你想象不到那是一种多么壮丽的奇观。无数的气泡从海底钻上来，气泡和气泡贴近起来，慢慢拥抱在一起，有一些就这样相拥着，有一些互相融进对方的身体中，随着海流的晃动，弯弯曲曲地上升着，若是它们有思想，我想，它们不会去想上升到海面后的破灭，只是在享受海面下的平静与安详。
　　这种前奏式的平静才刚刚开始，话筒里就传出急促的声音。
　　“陈sir，危险！”
　　“老土”似乎脑袋碰在了什么地方，“危”字拉了很长的时间，还跟着一个挑勾式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