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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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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清冷的大殿里回响着翻阅奏折的声音。上了年纪的廖公公静默的站在一旁,随时恭候着皇帝的旨意。
“廖公公。”皇帝放下折子,仰身长舒了一口气。
廖公公立即“诶”了一声,呈上新泡好的茶,笑道:“陛下,累了就喝口茶吧。”
皇帝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许贵妃那边如何了?”
“还在昏睡着呢!”廖公公悄悄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陛下……去瞧瞧?”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摆摆手:“罢了,朕得将这些折子批完。”
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进来,伏在地上,道了声:“启禀陛下。”
“说。”皇帝并不抬眼,伸手去翻下一个折子。
“陛下……四公主觐见。”
他的手一顿,眉头微挑,“……让她进吧。”
锦画并不是第一次踏进这金碧辉煌的宫殿。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白衣胜雪的母妃就是在这儿,领了一道打入冷宫的圣旨。
年仅七岁的她一路小跑着扑进母妃的怀抱,稚声稚气的问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母妃,你是要走了吗?”
母妃抚了抚她额前的短发,温和的笑着:“是啊,以后母妃不在了,锦画要好好照顾繁画啊。”
那时的父皇还是个俊美无匹的男子,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声音比这空旷的大殿还要冷上几分。
他说:“素挽澜,你可以对他忠贞不渝。但朕告诉你,你所有的罪孽都会加注在你的两个孩子身上!”
“既然如此,你还不肯对朕妥协吗?”他冷寂出声,“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肯吗?”
锦画依稀记得,母妃当时的眼神是有多么的坚决,她说:“我素挽澜,绝不向昏君妥协!”
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一意孤行;即使置儿女于不顾,也不肯低一下头。
可是……母妃啊,你可有想过,你的一双儿女?
锦画是怨母妃的,如果不是她,她与繁画又岂会在宫中过的这般艰辛?也不会,处处受人欺负,却没有娘来护着,哪怕是一个哭诉的怀抱都没有。
她收回思绪,随着公公缓缓步入大殿。
“四公主。”那领路的公公突然停下来,皱着眉看她,“要不公主先去梳洗打扮一下?以这幅模样面圣的话……怕是会惊了圣驾。”
锦画刚想说“不必,本宫时间紧迫”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就果断的放弃了。于是,对那公公道:“如此甚好。”
公公嫌弃的掩着口鼻,道:“那随奴才来吧。”又招了招手,差来一个小太监,“你去告诉廖公公,四公主需先沐浴一番,以免惊了圣驾。”
“是,刘公公。”
刘公公甩了甩拂尘,袅袅娜娜的在前领着路,锦画则在后头跟着,裙角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梳洗完毕后,锦画只要了身素净的襦裙,粉黛未施就常常的往正殿赶。
如许多年前一样,她的父皇还是那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锦画。”皇帝沉声唤道,目光如炬,仿佛要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参见父皇。”她照着规矩跪下去,面无表情。
实在没有那种好久不见,喜极而泣的心情。
良久,皇帝才叹息一声:“你与你母妃的样貌,相差甚远。”
锦画敛眸,道:“母妃之姿,倾国倾城。儿臣岂能与母妃相提并论?有其万分之一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皇帝的目光悠远,好似在眼前描绘那人的模样,最终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吧,找朕何事?”
“请父皇降旨,允宫中太医前往明月轩,为阿弟医治。”她低下头,大声恳求。
“他可是得了什么病?”皇帝头也不抬,翻阅着手中的折子。
锦画眸光一冷,道:“被奸人所害,推入水中。”
皇帝的手指一顿,“奸人所害?”
“是。”锦画再次叩首,“儿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父皇严查此事。”
皇帝合上奏折,冷眼看着殿下多年未见的女儿,静默不语。
锦画便一直低着头,却未曾听到皇帝的回答。膝盖跪的有点酸了,也只好忍着。
但皇帝还是没有说话。
殿内静悄悄的,死寂一片。只余两个同样缄默不语的人。
嘶,好酸。锦画在心里倒吸冷气。
于是,她偷偷地将右膝抬起来一点,等右膝没那么疼了,就换另一只……如此循环,倒是减轻了些酸楚。
皇帝将锦画孩子气的动作看在眼里,眉角眼梢的冰冷不知不觉化开了去,他对锦画挥挥手,“你下去吧。”
锦画一愣,呆呆的抬头,看着鬓间已染白霜的父皇,“可……”
可您还没答应我呢!
却在皇帝一个凌厉的眼风中禁了声。
她从地上爬起来,差点又跌下去。腿麻的厉害,每走一步,就像走在刀尖儿上。
“儿臣告退。”她行了一礼,艰难的转身向外走,姿势有几分滑稽。
姜珏正坐在自个儿宫里,奴才奉上茶水来,他抓起就一饮而下,又将茶杯扣在檀木桌上,“再倒。”
那奴才颤颤巍巍的续茶。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从外头奔进来,伏地道:“五皇子,不好了!陛下刚才下令,宣周太医,李太医等去了明月轩,好像是要给七皇子诊治……”
“混账!”姜珏生气的将那奴才刚刚续好的茶挥翻在地,年仅十三岁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阴狠,他一把拽过那传话的太监,发狠的问:“母妃怎么说?”
“贵妃娘娘叫五皇子莫要着急。”那太监抹抹额上的冷汗,“娘娘还说,五皇子应该多读书,不要总找七皇子的麻烦。七皇子只不过是个小角色,日后随便打发了便是。要争,便要同东宫里的那位主儿争。”
姜珏喜上眉梢,“这么说,无论姜繁画这次是死是活,都与本宫没有关系喽?”
“是……这样的吧。”
“太好了!”姜珏喜出望外的拍手,“走,随本宫去看望一下母妃。”
“是。”
“太医,繁画他……怎么样?”
为首的周太医抚抚胡须,摇头叹气道:“救倒是救回来了,只是这寒气已经入骨,日后怕是……”
锦画鼻头一酸,强忍着心中翻滚的痛意,问:“日后会如何?”
“这还得两说。皇子还小……若是调养的好,终会好起来的。若是再这么闹上一次,只怕是撑不了多久。”周太医缓缓地说着,见锦画满眼的悲伤,也有些于心不忍,劝道:“四公主莫要担心,七皇子福泽深厚,定能康健如初。”
“谢太医吉言了。”锦画起身,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周太医忙拦着,“这礼,老臣可担待不起。我且开个方子。”
临了,周太医不忘嘱咐,“七皇子今后会畏寒,公主要好生照看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