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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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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儿姐姐已经去请了。”
锦画指着珊儿,“你也去,去请裴太医!”
珊儿应了声,转身就撑着伞跑进越下越大的雨幕里,无数有力的雨点从乌云密布的天际直直的砸下,发出密集的声响,扰得人心慌。
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从发梢,裙角滴落下来,所到之处,无不泥泞一片。
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自己了,她看了眼姜繁画,心突突的跳得厉害,脸色苍白如厉鬼。
“阿姐……冷……”姜繁画显然是出现梦魇了,小小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嘴唇发白,秀眉紧锁。
“别怕,繁画。”她握住姜繁画冰冷的小手,无措的掉眼泪,“阿姐在这儿,繁画别怕。”
这时,浑身湿透的红儿跌跌撞撞的冲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夹着潮湿的寒风。
“公主,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德萃宫召去了。听说是贵妃娘娘突然昏倒了,众太医都在德萃宫候着,谁都抽不开身。”
锦画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几乎失控的吼:“去废苑!找裴芸生!找他!”
红儿转身又跑进雨里,却没跑几步,就狼狈的倒在满地的积水里。
锦画一惊,骤然起身。
那边小夏子已抢先一步去雨里扶起红儿,两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锦画奔上前,摸了摸红儿的额头,道:“小夏子,你先带红儿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公主……那……那您呢?”小夏子微微抬眼。
锦画敛眸,“本宫无碍。”
小夏子点点头,扶着红儿就要离去。
“对了,小安子呢?”锦画突然发问。她太着急了,以至于少了一个人都不知道。现在才想起来,小安子应该是与繁画在一块儿的啊。
小夏子微微一僵,嘴里生硬的蹦出几个字:“小安子他……他死了。”
锦画差点儿站不稳,整个人就像坠入了冰窖,那般寒冷。
她听见自己漂浮的声音:“怎么……怎么……会……这样?”
小安子来明月轩之前,催管事就亲自前来告诫他,要尽心服侍明月轩的两位小主子,要尽忠职守,将来必可前途无量。
他说:“是,师傅,小安子记着了。”
他的的确确是记着了。
所以,当五皇子姜珏带着人来势汹汹时,他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小主子面前。
顶多是挨一顿揍吧,他想。
“狗奴才!”姜珏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上。怒火染上他的眉梢,“好你个衷心护主的狗奴才!我让你衷心!”说着,提腿又是一脚。
他痛苦的捂着肚子,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毕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瘦弱的不行,才被踢了两下,就已疼的说不出话来。
小主子将他扶起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他曾是怕那双黑眸的,但现在他却只觉得温暖。
“果然没看错人。”姜繁画拉开一抹笑。白莲般徐徐绽放的清雅。
“七弟,听说陆太傅又单独赐教与你啦?”姜珏踱着步走到他们身边,右手搭在姜繁画的肩上,五指慢慢收紧。
姜繁画肩上一痛,脸色苍白了几分,他道:“姜珏,我说过了,总有一日,你欠我与阿姐的……”顿了顿,他转过身来,对上姜珏的双眼,冷声道:“必当百倍奉还!”
姜珏的脸色刷的就变了,又是红又是白。抡起手来就要对着姜繁画白皙的小脸挥下去。
小安子见状,立即撑着身子上前,硬生生的挨下这一掌。掌风所带起的劲道使他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跌在地上。牙齿和着血一起吐出来。
姜繁画转过身来,看着他,动了动唇。
“我会替你报仇。”
小安子就笑了,有这句话,就够了,死也值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何德何能能让主子许下承诺啊?许多时候,他们连狗都不如!
在这深宫中,他们才是活在最底下的一层人,任人差遣,任人打骂,任人宰杀。再没有比他们还惨的人了吧。
小安子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踉跄的向前走着。
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猛地伸出双手,对着姜珏的脖子,狠狠地掐下去!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七皇子,快跑!”她含糊不清的吼着,鲜血染红了衣襟。
姜繁画顿了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用力的跑了起来。素白的衣衫随风鼓动。
“追!”姜珏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即倾巢出动。他一脚将小安子踹开。见手下已将姜繁画控制住了,大声的笑了起来。兴奋的一脚踩在小安子的脸上,对姜繁画大放厥词:“七弟啊,你看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来和我斗呢?你母妃斗不过我母妃,你这个过了气的的皇子又有何能力叫本宫百倍奉还呢?!”
小安子被一只冰冷的鞋底狠狠地碾着,血水顺着嘴流了一地。他的双眼有些模糊了,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姜繁画被一群太监架着,无力的挣扎。
羽翼未丰的雏鹰啊……
他在心里叹了一句,眼皮缓缓地合上。
阴沉的天际终于张开了巨口,大雨倾盆而下。
然后,他便听到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这些人……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杀害皇嗣!
他猛地睁开眼,用力的爬起来,跟着跳入水中。
冰冷的池水将他的四肢浸没,他不顾寒冷四下寻找着,终于让他看到了姜繁画。于是脚下用力蹬着水,向他游过去。伸出双手提着姜繁画纤细的胳膊,用力的将他推上岸,带起巨大的水花声。
终于尽职尽责了啊……
可那一瞬,他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缓缓地下坠中,他想着,会有一个人记得为他报仇的,也就不觉的那么冷了。他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眼看他,答应他,会为他报仇……尽管那只是个十一岁大的孩子。
那也足够了。
冰蓝的水流渐渐将他拖入更深的底部。他睁着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波光粼粼的水面,笑了。
锦画蹲下来,死死地咬着唇,眼泪如开了闸的水坝,滔滔不绝。砸在地上,开出一朵朵透明的小小水花。
“都怪我……”
如果,她再坚持在那儿等繁画一会儿,就一会儿,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小安子也不会死。
她真的不想连累无辜的啊……
“公主!”珊儿从外头跑进来,身上湿了大半,双颊冻得通红,“公主……奴婢找不到裴太医,所有地方都找过了,都没看到!”
“北边的废苑可有寻过?”锦画抬起脸,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找了!”珊儿点头,急的有些口齿不清,“豆(都)找过了,还是没有,只发现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做工精良的玉佩。
锦画接过,入手温凉。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制作的,通体圆润。其上雕刻着反复地字体,锦画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收入怀中,目光凉薄的看向大雨倾盆的天空,原来暗沉的天色逐渐清明。
这雨快要停了吧!
可我的阿弟……她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姜繁画,对三人道:“好好照顾七皇子。”
语毕,提起裙裾,冲进雨里。
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了一下,荡出漂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