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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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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微醺,经过几日的调养,姜繁画的气色好了不少,唇色也鲜明了些。
姜繁画幽幽的转醒,看见正进门来的锦画,牵起漂亮的唇,却无力的很 ,“阿姐,小安子……死了吗?”
“嗯。”锦画艰涩的点头,看着姜繁画微微低垂的眼,轻声安慰:“繁画,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姜繁画抬首,眼里幽暗一片。
“小安子也算是,尽忠职守了吧。我已托人向他家里,送去了些金银,当然……可能不足以补偿,却也是算进了些绵薄之力了吧。”
姜繁画缄默不语。
“繁画,别怪阿姐说话自私,但……”锦画看着他,神情肃然:“繁画,你记住了,纵使要这天下所有人的命来换你一人的,那也是值得的。”
繁画的眼里出现了错愕,然后便是星光闪现,接着就被一汪幽谭锁覆盖了,他点点头:“我记着了,阿姐。”
晌午。
锦画用手帕捂着鼻子,将盛满黑色的药汁的瓷碗递给他。见他接过,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生怕那股恼人的气味冲进自己的鼻腔。
姜繁画却是云淡风轻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繁画啊……你这也太……”她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上次裴芸生给的冰糖,打开盖子,一丝香甜气息便溢了出来。
“繁画,吃个糖!”锦画将一个最大的冰糖摊在手中,呈到他面前。
姜繁画笑了笑,眉眼柔和,“阿姐,我不吃。”
“繁画 ,你还想留着给我吃啊?”锦画眨眨眼,笑的机灵古怪,“吃完了再找裴芸生要去!他那多着呢!”
“诺,给!”锦画将糖递到他唇边,对他扬了扬下巴。
姜繁画无奈一笑,就着她的手将糖衔到嘴中。
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她下意识将手一缩,用另一只手挠着掌心,撅着嘴喊了声:“痒。”
姜繁画舔舔唇,俊秀的小脸“噌”的红了。
隔了几日,锦画推开窗子,一片薄雪轻飘飘的落在她的长睫上,又悄然化开。
入眼,千里冰封,天地苍茫。精致的楼阁飞宇银装素裹。
“呀!下雪了!”她的唇边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伸手在窗沿上抚过,巴掌大的白雪便落在她的掌心里。
锦画提着裙裾快速的跑进姜繁画的寝宫。
因姜繁画身子虚弱不便,锦画就索性搬入了他的寝宫。两人的房间隔着一面墙,照顾起来方便许多。倒不是她不信任小夏子、红儿她们,只是她把姜繁画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须得亲自照顾,心下才安稳。
“繁画!”锦画跳到他面前,献宝似得摊开掌心,“快看!雪!”
姜繁画缓缓地抬眼,目光从她雀跃的脸庞上移至她的手心,漆黑的眸子不起一丝波澜,他说:“阿姐,雪已经化了。”
锦画愣愣的看向不断滴着水的掌心,那一方雪白早已化为指尖流水,不知何时悄然溜走了。
她虚妄的握紧手掌,最后一滴雪水也消失殆尽了。
多年后,当她再次看雪时,便想到今日化作指尖流水的薄雪,突然就明白了。
这世上有太多的美好就像纤尘不染的白雪一般,当你以为你已牢牢握住它时,它早已化作指尖流水,不知所踪。
你越是握的紧,它便流的越快,最终都是无法挽留。
裴芸生盖好医药箱,转身就看到横眉竖眼的锦画。
“你怎么了?”他随意的问道。
锦画“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他。
裴芸生一下子就乐了,笑道:“你这嘴巴,再撅高点,倒是可以挂几个拖油瓶了!”
她面上一红,瞪着他:“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你且说说,繁画落水之时,你去哪儿了?”
裴芸生经过她的身旁,闻言,顿住,“不是应你所托,去救人了啊。”
“骗人!”锦画伸出削葱般的指尖,使劲儿的戳着他的肩,“我可派红儿去找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说!是不是和哪个相好的去哪里寻欢作乐了?”
裴芸生推了推她的脑门,“脑袋瓜子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那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锦画仰着素净的小脸。
裴芸生忽然抬手。
锦画以为裴芸生恼羞成怒了要打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谁知他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的如沐春风:“像个管家婆一样!”
锦画这一次是真的害羞了,红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裴芸生,你、你、你可比我大上七岁!别想老牛吃嫩草啊你!”
姜繁画盯着锦画忙前忙后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阿姐,这还没到年关呢,你就抢着将事情都做了,红儿她们怕是日后会闲出毛病来。”
“我只怕我若不做,也会闲出毛病来!”锦画对他一笑,提了提手上的宫灯,“这可是宫里今年新做的款式,待我挂在梁上试试!”
“宫中之人,果然都是见风使舵。”姜繁画垂眸笑了笑,却不带一丝暖意。
“是啊!”锦画挂好宫灯从圆椅上跳下来,拍拍手,“见父皇还算关照咱们,就立刻来阿谀奉承了。”
“阿姐,你说,日后我们会不会也变得如此?变成我们今日瞧不起的人?”
“不会,我姜锦画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曲意奉承!”
姜繁画看着目光坚定的锦画,浅浅一笑。
他又偏过脸,看向紧闭的窗子,“阿姐,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锦画略略迟疑,却见姜繁画望着窗外的双眸充满掀起丝丝波澜,顿时心酸不已,“好吧,不过外头冰天雪地的,我们不可多逗留。”
雪已经停了,天上地下苍茫一片。
姜繁画瘦弱的肩上披着厚重的狐裘,柔软的墨发用一只玉簪随意的绾着,精致的小脸素白,倒是添了几分女气。
锦画莞尔一笑:“还是繁画更像母妃,想必将来必定也是母妃那般倾国倾城般的人儿。”
“阿姐,你又在笑话我了。”
“哈哈……”她的笑声越飘越远,如银铃般悦耳。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巨大的雪松树下。
锦画目光落在里大雪松不远的那棵小树苗上,落满了碎雪的小树银白中缀着翠绿,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
锦画忽然觉得,这棵小松树像极了姜繁画,柔弱的皮囊下藏得是铮铮傲骨。
姜繁画微仰着脸,深吸着新雪的冷香气息,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素白的冰天雪地。那莹润的白,却被他眼底的漩涡渐渐吞噬。
“繁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姜繁画眸光愈发沉寂,他轻声呢喃:“铁骑踏上,使这万里锦绣江山尽染血色,会是何等景色?”
锦画只顾着去看雪景去了,再回头看姜繁画时,他笑的如这漫漫冰雪般干净清冽。
“你刚才说什么?”锦画笑着大声问。
姜繁画在巨松下站定,敞开双臂,做出一个好似要拥抱整个天地的姿势。他的身后,是连绵十里的冰雪。
“阿姐,繁画定不负你所望。待我羽翼丰满之日,便是阿姐睥睨天下之时。幼树必长,直指苍穹。”
寒风扬起他们如墨似得长发,朵朵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
锦画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一片雪花飘飘摇摇的落在掌心。她对姜繁画微微一笑,“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我的阿弟,一世安康。”
他的目光透过风雪,落在锦画的笑颜上,漆黑冷寂的双眸迸发出点点星光,炫丽倾城。
锦画垂眸一看,掌中的薄雪已化作虚无,甚至连残夜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