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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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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画哪里还有好脸色给他,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阵痛,她没好气道:“你属蛇的吗?居然反咬一口,痛死我了!”
那人低低一笑,气若游丝:“好人做到底,可否给我……请个大夫……”
锦画撇撇嘴,一脸嫌弃的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灼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滚烫!
再这么烧下去怕是要烧傻了。
“你等着!”锦画毫不犹豫的转身,奔入绵绵的雨幕里。
她虽不是个至善之人,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她做不到,也无法置之不理。
锦画到太医院时,全身已然湿透,嘴唇也冻得发紫。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如此……”那破口大骂的太监突然愣住了,“四……四公主?”
锦画点点头,抱着肩膀哆嗦了一下,“裴太医可在?本宫寻他有要事相商。”
“哦,在……在呢!奴才这就去通报。”
裴芸生看到落汤鸡似得锦画时吓了一跳,赶紧脱下身上的狐裘为她披上,又是担忧又是责备的问道:“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这大冬天的,还落着雨,不撑伞就跑出来,是不要命了吗?简直胡闹!”
锦画看着裴芸生那张气的微微涨红的俊颜,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闷声道:“裴芸生,你快去北面的废苑,哪里正有人等着你救命呢!”
“我看需要救的人是你。”裴芸生虽然这样说着,却还是背上药箱,对一旁年纪较小的少年道:“子陌,你护送四公主回去,为师去一趟废苑。”
“是,师傅。”少年点头。
直到那欣长的身影消失,锦画才对那名唤子陌的少年道:“麻烦你了。”
“应该的。”
长长的宫道,锦画站在红梅点缀的油纸伞下,素面朝天,纤纤素手伸出沿伞而下的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汇聚在掌中,掀起一阵战栗。
“公主,待会儿回到宫中就将这副药喝了吧。”子陌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药包。
锦画微微颔首。
地面的积水倒映着他们撑伞而过的影子,又被步子踏出的水纹击碎。
“就送到这儿吧。”锦画转了个身对子陌笑道。她的身后是印着“明月轩”三个大字的朱漆大门。
子陌做了一辑,俊秀的眉眼低垂:“那子陌便告辞了。”
“嗯”锦画点头,转身走入明月轩的大门里。
子陌幽幽的叹息一声,撑着伞的身影消瘦挺拔。
先回到寝宫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上一身绵软干净的衣物。锦画对正进门为她梳妆的红儿道:“红儿,繁画在上书房受教,估计这会儿应当是结束了,你且送把雨伞过去。”
“可是……”红儿看了眼锦画凌乱的及腰长发。
锦画一笑:“不必了,梳妆之事本宫自个儿来,你去吧。”
“是,公主。”
待红儿走后,锦画才坐下来,对着铜镜梳理起来。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灵动俏丽。原先那红肿的脸颊已恢复原状,摸上去细腻如初。
她正自顾欣赏着,一起惊呼响起。
“公主!”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玉骨梳掉落在地,“啪嗒”一声碎成两半。
“何事如此慌张?”她黛眉微蹙,微微侧过身子看向来人。
是四个奴才之一的珊儿。
珊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颊冻得通红,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一片。娇弱的身子瑟瑟的颤抖着,说出的话却如晴天霹雳。
“公主,七皇子他……他落水了!”
他躺在冰冷蚀骨的积水里,茫然的看着周边又惊又恐的人们。冰屑凝聚在他的长睫上,怎么也化不开。冰蓝的冰晶逐渐将他覆盖。
耳朵,鼻子,嘴唇还有四肢,都已失去了知觉。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指,他也一动不动,只是努力地睁大眼睛,无数的雨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逐渐放大,倒映着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阿……姐……”
锦画跌跌撞撞的向雨幕里跑着,还未来得及绾起的三千青丝凌乱的贴在脸上、身上。任由寒冬的雨打在身上,真的好冷,浑身都在战栗。
“公主!”珊儿从后面追过来,哭着:“奴婢给您撑伞……”
“走开!”她挥开眼前的人,力气大的惊人。瘦弱的珊儿被她猛地推到汇满积水的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狠狠地挥开眼前所有妨碍自己前进的一切事物,素色的长裙污泞一片,紧紧地裹在皮肤上,噬骨的寒。
快了,快到了…….繁画别怕,阿姐来了……
一遍又一遍的摔倒,又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只是努力地向前跑着。她的阿弟,还在等着她!
斑驳的宫道,那般漫长,那般冰冷。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繁画啊……”
裙裾带过的地方,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如同失了双翼的飞鸟,挣扎着向前扑飞。
“五皇子……我们……我们走吧……”
姜珏看了一眼躺在雨幕下的姜繁画,哆嗦的抓着身旁的人,“好好……快带我去找母妃……母妃会护着我的!”
锦画赶到时,自上而下,狼狈不堪。但在她看到冰冷的雨幕中,只身躺在水泊里的姜繁画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有力的巨手给生生捏碎了!
“繁画!”她几乎是飞扑到他身边,将瘦弱的姜繁画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泪水不断地喷涌而出,“繁画......别怕……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希望“家”这个字眼能够给他带来一点点温暖。
姜繁画的脸已经泛着青灰色,见到她,却还是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阿姐……你忘啦?我们没有家啊……”
“啪!”的一声,门被人用力的踹开。
锦画披头散发的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姜繁画冰冷的小手。小夏子将他背进暖和的屋内,小心的放在床上。
“太医怎么还没来?!”锦画边大声的问着,便将姜繁画湿透的衣物褪下来,“快去放热水!”
小夏子忙点头,冲了出去。
待她要褪下姜繁画最后一件里衣时,昏迷中的姜繁画突然睁开眼,长睫微颤,苍白的小脸上晕出两朵淡淡的粉红,“阿姐……”
手紧紧地摁住自己的衣服,愣是不松手。
锦画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则是难过,她用力的掰开他发白的指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害什么羞?”
姜繁画这才放弃反抗,任由锦画将自己最后一件里衣解开。他别过脸,瓷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红。
锦画用干燥帕子将他身子擦干,为其掖好背角,又起身将暖炉拖到他的床边。
珊儿推门而进,篮里提着许多手炉,锦画将它们一一用帕子包裹好了放入姜繁画的被褥里。
“太医呢?!”锦画再次问,眼睛却始终不离姜繁画。
姜繁画再一次昏睡过去了,冷汗从他苍白漂亮的额头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