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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锦衣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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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叶落尽,寒风萧瑟,已是冬季。
立冬的那一日,是姜繁画的生辰。
锦画早早的起来,裹紧身上的狐裘。摸黑走入厨房,准备亲手做上一顿饭菜给繁画一个惊喜。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这种生火烧饭之事,她这个公主实在是无能为力,尽管她是个不受宠的公主。
在第十次将绿油油的青菜成功的烧成黑炭时,天已蒙蒙亮。
一个宫女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来到厨房,正看到满脸黑灰的锦画。
“啊——”的一声惊叫,把停驻在屋檐上的百鸟惊得扑飞展翅。
“嘘!”锦画过去捂住她张大的嘴,“别瞎叫唤,是我!”
“公……公主?”宫女红儿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锦画松开她,鼓着嘴,抬手抹了把脸。点头,“嗯。”
“公主,您这一早到厨房来……还这个样子……”红儿以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锦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可知,今儿是什么日子?”
“奴婢知道!”红儿笑着点头,倒不失天真烂漫,“今儿是立冬之日!”
“不。”锦画垂眸,苦笑道:“今儿是繁画的生辰……看来只有我一人记得啊……”
只听红儿惊呼一声,“奴婢该死,竟不知……奴婢这就去叫人筹备!”
锦画用清水将脸洗净,又换了一套淡紫的袄子,坐在暖炉旁,垂眸思索着。
到底该赠繁画什么好呢?
金银珠宝?
不行,太俗气!
琴棋书画?
不行,没创意!
“既然这样……”她嚯的站起来,对着窗外肃然萧瑟的一方天地笑容悠长,双眸澄澈坚定。
“阿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姜繁画清秀的脸庞上挂着浅笑,两颊上甚至浮起淡淡的绯红,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般,灿若星辰。
这四周空旷,只有几丛寥落的枯草,一棵巨大的雪松直指苍穹。
锦画抬手捏了捏他精致的脸蛋 ,笑颜明媚,“今个儿是繁画的生辰之日,阿姐我特地为繁画准备了礼物!”
“阿姐……”姜繁画轻声呢喃,笑着垂下眼帘,“阿姐真好。”
锦画又揉揉他的发,笑道:“我就你这么一个阿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说着,她四下环顾了一圈,对姜繁画道:“先闭上眼。”
姜繁画看着锦画唇边神秘的笑容,轻轻地合上眼帘,长睫微颤。
锦画跑到巨大的雪松之下,长裾飞扬。她张开双臂,好像要将他拥入怀中,大声喊道:“繁画,睁开眼吧!”
姜繁画缓缓睁眼,长睫如迷蝶展翅。
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而后慢慢道:“阿姐……这就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礼物?”
“对啊!”锦画开心的点头,“怎么样?有没有很惊讶?”
岂止是惊讶……简直是惊吓!
他还以为阿姐会赠他个烟火漫天,萤火相逐,河灯齐放什么的,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他真的没想到,阿姐赠他的竟是一棵迎风摇曳的……小树苗!
“阿姐这是……”
锦画兴冲冲地抱着那棵树苗过来,“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虽然廉价了些……但繁画你会喜欢吧?”她期待的看着他。
“......嗯......”姜繁画接过那棵看似娇弱的树苗,小心的抱在怀里,对锦画灿然一笑,“只要是阿姐赠的,繁画都喜欢。”
“那就好。”锦画松了一口气,“那……繁画,我们去将其种下?”
“好。”姜繁画颔首,漆黑的眸子幽深如井。
俩人将小树苗种入土中后,锦画指着一旁那棵巨大的雪松,对他说,“繁画,阿姐希望你如这棵雪松般,无论面对什么狂风骤雨,都可屹立不倒,直指苍穹!”
星光再次在他眼底凝聚,他笑如白莲般纯净,轻声答了句,“好。”
内务府差人过来了一趟,送来几件新赶制的冬衣与几盒珍惜药材,只是说是崔管事的意思。
“崔管事让奴才带话给七皇子和四公主,说寒冬料峭,公主皇子须保重身子。”
锦画从发髻上拔下一个簪子,递给那带话的公公,“劳烦公公了,代我与阿弟向崔管事问好。”
那公公喜滋滋的接过,眉开眼笑:“一定一定,公主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便是。”
“那倒是没有了,公公慢走。”
待那公公的身影消失后,锦画才卸去笑脸,换上一副凝重的神情,“看来崔管事是有意照拂我们。”
“但他为何要照拂我们这俩个不受宠的皇嗣呢?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可怜?”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我前些日子听闻,崔管事曾受过母亲恩惠。”姜繁画微微侧头,对她一笑。指尖轻抚着内务府送来的上好绸缎。
“你是说,崔管事是因为母亲的之故才关照关照你我的?”
“大抵如此吧。”他的指尖顿在一件水粉流苏长裙上,对锦画说:“阿姐,你看这件如何?阿姐穿了定可艳压群芳。”
锦画却心中微涩,“繁画,今日是你生辰,却也只有我一人记得,你……可难过?”
“阿姐,繁画不是说过了么?”他看着她,微微笑着,一字一顿,“有阿姐一人,已足矣。”
薄云惨淡,黑云压城。
眼看着快要下雨,姜繁画还没从上书房出来。锦画在原地徘徊,焦灼不安。
小安子小跑着来到跟前,喘着粗气告之,“陆太傅正专门给七皇子一人授课,七皇子叫我转告公主,不必等他。”
小安子是四个奴才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是最机灵的。姜繁画便要了过去做贴身奴才。锦画对小安子也甚为放心,便由了他去。
“那……本宫就先回去,一会儿会差红儿送把伞来,你要记着收。”
小安子恭恭敬敬的点头,“奴才记着了,公主尽管放心。”
锦画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转身回宫。
却在半路上,雨便无情的劈头砸下。她身上也没带任何遮雨之物,不一会儿,身上便湿了一半。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就像覆满了薄冰,冻得她直打哆嗦。
无奈之下,只好随便寻了个院落避雨。
漫天的雨幕沿着屋檐流下。
她蹲在角落,将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开始想一些零零碎碎的往事,想着母亲,还有那个从来不曾看过她一眼的父皇。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站起来,循着声音找去。
最后,她停在一扇微掩的门前。
“里面可有人?”她高声问了句。
没人回答。
又连续问了几遍,还是无人回答。她不禁暗想,难道这院落是被废弃的?
于是轻轻地推开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她蹑手蹑脚的跨入门里,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叫一声。
琐碎的事物撒了一地,一个衣衫褴褛的不知是人是鬼的……暂且称为人吧。那人爬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向她伸出枯瘦的不成样子手,嘶哑的喊了一声,“救……我……”
锦画想说我也想救你啊!关键是怎么就啊?
“救……救……我……”
“我我我……”锦画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见他嘴唇干裂,连忙去外面用手捧了一捧雨水进来。
如果,她知道那人会将她的手也一并咬进嘴里,打死她,她也不会什么都不拿就瞎跑出去接水的。
而现在,她正抱着被咬的出血指尖,默默吸着鼻子。
要不是看这人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她早挥出拳头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仰面躺在床上,声音嘶哑的问她,残留的血迹将他的薄唇染的猩红,带着诡异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