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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死劫(BL) ...

  •   (一)

      ——此二人相逅,如绳中死结,永不得解。

      下雪了。
      亭檐上的雪沉重如钧。
      这时节,沈秋行便提灯携裘,坐于杭州“曲院风荷”的亭上看雪了。
      他是忘机之人,一身无甚羁绊,杯中酒,目前霜是他闲漫的生活。
      相貌风流,故而招来不少正值韶华的少女少年。
      李韶光是不在内的。
      他是苏州人氏,近年因家境潦倒,孤身一人来临安暂住。整日无非也只是卖字画,写故事。整不了几个钱,心中总有失意。
      于是来西湖闲逛。
      正不巧,这日雪大,苍穹一白,认不得路。东踏西踱才到岳庙。韶光不喜岳飞,因而转个弯,只朝前方去了。
      是的,那便是曲院风荷。
      南宋时有座官家酿酒的作坊,取金沙涧的溪水造曲酒。附近池塘种有菱荷,夏风起,酒荷齐香,沁人心脾,因名“曲院风荷”。
      只是这仲冬除月,只有酒没有荷。
      韶光不沾酒,却闻到酒香。远望去,亭子挤满了人,尽是年方二十上下的青年。怪哉,人都聚到这里了。
      可惜韶光不爱人多。若再近几步,再近几步,他便可与沈秋行遇上——那命里劫数。
      不过不打紧。天生孽缘,自有天意。
      ——沈秋行自己走出来。表情烦躁不安。怀中抱着酒,肩上披着裘。
      犹是一个翩翩少年。
      这一眼,一眼便够。
      一个是肤如玉,面若冠;一个是眉若峰,目如潭。
      这两个遇上了,就像系上的死结,一辈子也解不掉。
      除非硬生生扯断,血肉相连,砸个稀巴烂。
      他眉目里生出笑来,世上怎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他心中开出一朵花,面上却羞涩不已。
      那旁人四散开去,只剩二人相看。足有一炷香的时辰,却像一生那么久。
      秋行拿出怀中酒,说,小酌一壶,可好?
      韶光霎那有些晕乎他不敢妄断这是否是梦境,就像醉酒的少女一般羞赧不已。
      “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本不爱酒。
      三杯下了肚,面若朱霞唇若血。浑身上下酥麻不堪,似有一把烈火在烧。
      之后自然不在话下。
      他的心甚至带着窃喜与惊讶,今后,我便是他的人么?
      他待他很好。陪他看雪,斟酒,玩乐……行房。
      最初他也是不信的。这么好的一个人,还为他写了“罗带鸳鸯尘暗澹,天涯万一见温柔”。怎会……
      枕前恩爱之时,誓愿千般,好话说尽,日后毕竟负了心。
      真真是薄情之人,才半年不到,便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像他是床上的妓女,床上风情万种,下了床,便各自陌路。
      那女子正是风满楼的头牌沈碧泉。
      可,可是她分明才是妓女,怎的勾去了他的魂,床上床下不罢休!
      秋行,不知觉已荷月了。是呵,曲院风荷的菱荷开了,满塘都是。他独坐在亭上,闻不见酒香。
      因那共饮之人,已不在了。
      近来嗜酒。

      (二)
      ——除非生扯硬除,血肉模糊,从此生死茫茫。

      只怪那年秋行诱了他来,系下这死结,如今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怨也不是。
      亦悉天意。
      每正值子时,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耳边尽是他的温言软语,那些做梦一般的日子,又绰约起来。
      像死结一样。死劫。死结。
      他如醍醐灌顶,是呵,是死劫。躲不掉的。
      那一日,春。
      湖边有女子娉婷独立。
      韶光被收做了教书先生,那日便去私塾了。
      秋行一个人闲得无聊,正巧曲院风荷杨柳开的甚好,于是携茶带酒,独自来这亭中解闷。说来更巧,一偏头便瞧见亭边的她——沈碧泉。
      这沈碧泉是一袭素衣,瞧去身姿婀娜,亦是独自立在亭边观景。
      他见这美人独自悒郁,立即站起,等不及似的,出亭在沈碧泉身边站定。
      他那艳丽的桃花眼,勾魂儿一般。碧泉很快败阵——终是比其他女孩子经得住考验些。
      但情这事,说来就来了,天雷勾地火。
      “你是来索魂的?”她先笑出来。
      秋行似笑非笑,不做应答。只那一双眸子是锁定了她的。
      “那姑娘可愿将芳魂借与我?”
      那女子笑着说,莫说借,生生剥去活吞都可。
      “那我是求之不得。”
      只那电光火石的一刹,他们在一起了。
      是的,就是这么快。有什么好质疑的呢,当初同自己也是一瞬间的事。所谓一见钟情,当然只是一瞬。
      只是包含了太多表面东西——如果不是天意。
      当然,这都是天意。哪有爱情逃得过天意二字呢。
      如果不是真爱,不久就会对他失去好感的——当他真正表现在你身前。他整个人,看上去那么令人作呕。
      然而他们持续了这样久,每日陆少卿都可听到房中□□——是了,是自己令他去偷窥的。
      陆少卿,这人说来也是韶光的布衣之交。如今倒这般诚恳为他做事。
      自己负了他什么,招的他这般伤与自己!
      想着闷泣起来。
      不想那陆少卿听见了,推门而入——韶光只胡乱套着几件衣裳,都未系带,头半仰着,眼神迷离仍有泪。姿态十足销魂。
      陆少卿虽说是他友人,但一般情感是做不到这般忠心——他心里有他。
      他见得这场面,半惊半喜,红着脸为他穿好衣。韶光迷乱中拉住他的手,微弱喘了声“别走”。
      他便不走了。
      夜里秋行推开门来,见房中春色旖旎一片,怒从中烧——也分不清是懊悔还是恼怒,拉起韶光便掴去一掌。
      火辣辣的疼。
      他打我了?是他?
      缘何!我没负他!
      终是忍不住“沈秋行,我未曾负你,倒你,在外面勾了个魂儿来,怪道这些天不睬我!”
      秋行浑身一震,越发愤怒,几近大吼:“李韶光,你竟跟踪我?”
      韶光愣住了。秋行要比他薄情很多,也没他痴情堕落。
      他甚至怀疑秋行可曾真正爱过他?
      “秋行,你可有爱过我……”声音越发羸弱,最后发不出声音。
      “我,爱你?怎么可能?”秋行面无表情,“你不觉得,只一眼,是不可能终生相待吗?我一直以为,你也并没有爱我。”
      韶光瘫坐在地上。地冰凉,此刻他觉得,他的心更冷。
      就像逢场作戏。

      (三)

      ——一切皆天意。

      他头轻倚着朱漆柱,指尖冰凉。
      他站起来,脑袋像灌了铅一般重。好似即要飞天,又似死去冤魂。幽幽怨怨,哀歌痴舞。
      死劫,是死劫。
      那死字,如刺青般死死钉在心上。
      躲不及了,他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一步落空。
      真好。
      扑通一声,他的心早死了。
      那掉下去的,不过是一尊躯壳。
      真好,再也不用伤心,也不用整宿整宿歇不好。
      做了个梦,伤情,伤心。
      梦醒,一切皆空。
      他睁开眼来,床边是陆少卿。
      他终是没死。
      “干什么想不开?叫我担心。”
      韶光触触额,“是啊,为什么想不开。”
      有什么想不开,浮生一梦,如今梦醒了。
      梦醒了,劫也历了,心也死了。
      “带我去看荷花。曲院风荷的莲,开的正好吧?”
      陆少卿愣了一愣,生怕眼前的人又做傻事,摇摇头。
      韶光却开了口,“放心吧,不会想不开了。”
      少卿便微笑起来,心下虽踌躇,还是扶着他去了。
      夏风正暖,岸边杨柳,池里荷叶都摇曳起来。菱荷恣意盛放,香气四溢。
      可惜,没有酒香,也没有喝酒的人。
      “怎么,想喝酒了?”少卿瞥见他微蹙的眉梢,从身后提出两壶酒。说着,脸也红了,“许早就想着与你喝酒了,一直没有机会,不如今日趁着好景,来一壶?”
      韶光也笑了,这不是有了?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死劫(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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