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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无崖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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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次的烟拢月您可算吃了个哑巴亏,这半年后回京可怎么办哟?这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出比这纱更好的料子了。”孙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奶娘徐婆子在孙夫人跟前说话自是随意了许多。
“罢了,我也是一把年纪了,总不该去凑那个热闹穿什么纱。”孙夫人叹了一口气,“你再仔细替我瞧瞧吧,总归是有好料子的。”
“夫人何必如此说,本就是那三殿下不厚道……”徐婆子越想越替自家夫人觉得不甘,便口不择言起来。
“慎言!你何必同那位爷计较,那是你我能招惹的吗?此事以后不可再提。”孙夫人赶紧止住徐婆子的话,虽是在自己家里,总归是人多嘴杂。
“是。”徐婆子想着那位爷,也不禁背后毛了一身冷汗,再不提那烟拢月。
当夜亥时,江州城里正是一片歌舞喧嚣,丝毫不见深夜里应有的沉寂,大街小巷的小摊子边都挤满了大姑娘小伙子的,各种小食的香气久久地充斥着整座江州城。江州之所以称作江州,便是因为有着一条秀如黛眉的潺潺江水贯穿着整座城。而此时,江上自是少不了各青楼妓院的花船争奇斗艳。
“早就听闻江州繁华似锦,热闹之处天下无两,只平日里身不由己,竟不得一游。今日一见,便觉自己如那井底之蛙窥到了天境,不胜感慨啊!”属于江州第一大青楼留香居的花船上,丝毫不见平日里豪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只在船顶的三楼,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惟见一身长约七尺的清隽男子独倚在窗边,看着这一城的繁华景色。定睛仔细一瞧,这年轻男子不过只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身材清瘦,五官也颇似女儿家柔美,丝毫不见男儿家的英挺。再加上那最妙的一双桃花凤眼,此时因着些许酒意与心中舒畅快意,眼眸半睁,眼角微微一挑起,一股子妖媚气竟比留香居花魁的道行还高上几分。
“殿下您真是说笑了,京城那是何等的花团锦簇,何等的繁华呀,区区一个江州城怎能有幸得殿下您如此高看。”只见少年身后一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举着酒杯微微地向少年作了个揖,然后笑呵呵的摸了一把怀里边儿的年轻小姑娘。
这中年男子虽是眼角已经带了皱纹,须发也已经掺杂了一些白发,却丝毫不影响那通身的气度,一身的沉稳而有深度的书香气质即使在这青楼花船上喝着花酒,摸着窑姐儿,也比那街上的年轻男子更受女子欢迎。而在这江州城里,有这般气度的人莫过于这江州刺史孙秉诚。自然,能让堂堂刺史大人这般恭敬对待的少年,便是那往江城来为贵妃寻烟拢月的当今三皇子殿下,周无崖。
“孙大人何必自谦,我自小混在京城里,哪里的花酒我没喝上一口?自是明白这江州城虽是不比京城雍荣大气,可也自有一番别样的情趣在。就连这江州的姐儿,也比京城的更加温柔体贴。柳霜,你说小爷我说的对吗?”周无崖顺手揽过翩翩走来为他添酒的留香居花魁,柳霜姑娘。
“殿下您说的哪有什么错呢?可怕只怕任咱们这儿再如何的温柔解意,待您回了京城后,心边儿又只装得下那不温柔不解意的姐姐妹妹们了。”柳霜说罢还倚在他怀里,作势用手娟揩了一下眼角。
“你也莫伤心,待爷回京之时,捎上你,让你日后时时刻刻伴在爷的身边,让那些不如你温柔,不如你解意的庸脂俗粉都离得远远儿的,可好?”周无崖嘴里说着甜言蜜语,眼中的温柔之意却未达眼底。
“我才不呢!跟殿下您回京哪有在这江州城里好呢?我可明白着呢,在那举目无亲的京城里做一名默默无闻的侍妾哪有如今风光自在?您哄不着我。”柳霜娇娇地笑了两声,丝毫不见方才的半分缱绻不舍。
“你倒是个明白人。”周无崖见柳霜说得这么明白,也不生气,反倒笑着转了个话题,“我瞧你身上这件儿衣裳似与寻常的倒有些不同。”
“殿下果真是好眼力,我这件衣裳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好不容易寻了一匹流云锦,这裙摆绣的柳枝与流云锦特有的似天边云般飘逸轻盈的褶皱相映衬,走起路来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真正的柳枝儿在随风飘舞着呢。”柳霜正担心着刚刚那番坦白会惹得周无崖不快,此时见他对自己的衣裳有了兴趣,忙不迭地转头说起了衣裳。
“哦?还有这般缘故,却不知是哪家的好手艺?”周无崖身为皇子,哪里没见过这般的东西,此时也不过无话找话。
“我瞧着竟像是麟祥记的手艺。”孙秉诚见周无崖与柳霜说的热闹,也插了句嘴。
柳霜见孙秉诚竟懂这个门道,不由惊奇道:“还真是麟祥记的。不过倒不曾有幸能同尊夫人一样托李太太亲手裁衣,可也是她亲传的徒弟替我做的。”
“我原瞧着你是个老实的,却不知瞒着外边儿与多少姑娘偷偷相好过,竟打眼一看便能说出姑娘身上裙子的手艺,我倒是服了你。”孙秉诚平日里虽也好喝个花酒,却也不常同外边儿的女子乱来,并不沉溺在女色之中,名声也是不错的。周无崖此时见他竟能了解女子之物至此,倒颇有些惊讶。
“我哪里能有那本事,只是家中蠢妇经常寻那麟祥记来做衣裳,倒也做了有十来年了吧。时间一久,到也能看出一二来了。”孙秉诚见周无崖打趣自己,也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哦,原是那个麟祥记,我倒是有些印象了,莫不是上次同我争那烟拢月的成衣店?”周无崖想起这茬,到有些不高兴了,“我说呢,那区区一家小店怎的那般没有眼力见儿,竟不把我放在眼里,同我争什么烟拢月。那样的好东西,原就该配宫里的娘娘,他小小的一家成衣店争了这料子过去也不怕折了福分。你这般说来,倒是你家夫人太给他们脸面,长此以往竟使得他们日渐没了规矩。”
“殿下说得是。”孙秉诚听了周无崖的话,连连称是,丝毫不提林淑娘她们娘俩根本不知道周无崖也对这烟拢月有了兴致,更不提那烟拢月本是他夫人赵氏托麟祥记去寻来的。
“罢了,再别提那扫兴的事了,你我今日定要好好喝上一回,不醉不归!”周无崖一挥袖子,吩咐柳霜赶紧将他的酒杯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