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钗》芙歌

3、孙夫人 第二日下

　　第二日下午，待林淑娘算好孙夫人大致午睡该起时，便领着凤钗与几个铺里的丫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孙府。
　　来引路的丫环依旧是平日里在孙夫人面前伺候的那位，因林淑娘来得勤，便也渐渐熟络了。她见着凤钗便打趣道：“呀！可是有些日子不见李姑娘了，夫人今儿早些时候还在念着改日专程去请姑娘送些新鲜的花样来呢！”
　　“夫人这么说就真是折煞我了，哪里能让夫人专程去请？今日里我一得了新鲜花样便立马来向夫人请安。只怕到时还得劳累萍儿姐姐替我多在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只盼夫人能不怪罪我多日未来请安的罪过。”
　　“就你惯会油嘴滑舌，偏的你萍儿姐姐净替你说好话，得空你可得好好选一匹料子谢谢姐姐平日里对你诸多照顾。”林淑娘看似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一下凤钗的额头，却是对着萍儿笑了一下。
　　“李太太说笑了，李姑娘这么聪慧的姑娘夫人可最是疼爱了。”这是认下了林淑娘的那匹料子了。
　　凤钗随林淑娘在萍儿的带领下来到了孙夫人所居的正院，菊园。一进正厅，凤钗便感受到一股沁凉之气扑面而来，一路走来的暑气顿消。这是只富贵人家在夏日才用得上的冰。凤钗跟在母亲身后，向坐在正中的夫人拜了下去：“夫人万福。”
　　只见坐在正中的妇人化着精致的妆容，似柳叶般细长的眉微微向上挑起，眼睛不大却淡淡地浮着一缕精光，一双薄唇也一丝不苟地涂着朱红的口脂，这般浓艳的妆容在三伏天里却丝毫不见有一丝的晕染。方才引路的萍儿同一年纪稍显大的婆子分别站在妇人的左右，正厅的门里外也各立着两个年轻的丫环。这正中坐着的自然是刺史夫人赵氏，这孙夫人通身的气派自不是出自普通人家，话说二十年前尚是一介穷书生的孙大人一朝拿下当科状元，风流倜傥，才华满身，又身为京城新贵，便被景王妃看中，托皇后娘娘求了皇上，将自己娘家的侄女，成国公府嫡出的三小姐许配给了孙大人。而这国公府的三小姐，自然就是如今的孙夫人。
　　“瞧瞧，几日不见咱们的凤钗姑娘可是越发的标致了。来，走近点儿快来让我瞧瞧。”孙夫人见了林淑娘和李凤钗，眼角带笑，眼底的精明一闪即逝。
　　“夫人谬赞了，数日不见夫人与往日相比气色渐好，刚瞧着我竟差点儿管您叫声姐姐呢。”凤钗见孙夫人亲热地唤了自己过去，便立即走向前去。
　　“就你这小妮子最会花言巧语，净会捡好话来诓我。”孙夫人笑着轻轻地在凤钗脸上掐了一把，“淑娘，你也别拘着，自坐着吧。萍儿，将父亲昨日差人送来的六安瓜片沏出来给李太太和李姑娘尝尝鲜。”
　　“国公爷心疼夫人，想来这瓜片必也是极好的，今日我们母女可算是沾了夫人的光。今日尝了夫人的茶，本该是万分感激，好好办夫人的差事，可有件事实在是……”林淑娘欲言又止。
　　“哦？不知是什么事竟叫淑娘你这般为难，你且说来我听听。”孙夫人已多年不见林淑娘为难了，因着自己明里暗里的维护与支持，麟祥记早已在江州城里站稳了脚跟。
　　“这件事说来还真的要请夫人您多担待了。上次，您着我去瑞祥记的米老板那儿买下那几匹南疆烟拢月，替您准备半年后回京的新衣。本来这事儿是稳妥妥谈好了的，谁曾想那米老板临了却说不卖了。您看，这件事，我也实在是……”林淑娘心里念着平日里孙夫人对自己的照顾，自己却没有把她托的事情办妥当，心里难免觉得过不去。
　　“哦，原是这件事。”孙夫人听了，面上也不见着恼，轻抿了口茶说到，“我今儿上午倒是听说了一些事，一时事儿多，竟忘了告诉你一声。这烟拢月，你也不必再替我费心了。”
　　“哦？夫人果真不是一般人，没成想竟早知晓了这件事，那夫人可否告知一二内情，不知咱们可是与哪位贵人冲撞了？您且说与我听听吧，我们以后也好避着些。”凤钗听了孙夫人的话，上去亲亲热热地牵了孙夫人的手。
　　“这件事也怪不着你们，我听着些话儿，说是这烟拢月极为难得，所以米老板一朝得了这几匹，竟被些有心人念到了贵妃娘娘耳朵边儿。饶是贵妃娘娘平日里见惯了那些绫罗绸缎，烟拢月毕竟是极少的，平日里送到京里的贡品也不见有。后来呀，三殿下为了讨他母妃的欢心，便着人往江州城寻了来。”孙夫人拍了拍凤钗的手，叹到，“我本不应该同你们说娘娘和殿下的闲话，但你们娘儿俩素日同我亲近，我也就不顾着那么多了，免得你们日后冲撞了贵人。”
　　“夫人您最是好人了，我娘平日里就老对我说夫人对咱娘俩可是顶顶的好，这整个江州城里怕也是找不出第二个似夫人这般待人亲近的呢！”凤钗甜甜地笑道，“我心里便想着呀，夫人往日这般照顾我们，一定得好好报答夫人对咱们的恩情。可是我转头一想，咦，该怎么报答夫人呢？”
　　孙夫人听了凤钗的话，只不提方才那烟拢月的事，用手指轻点了点凤钗的鼻尖，道：“偏你想那么多！你且说说，该如何报答我呀？”
　　凤钗笑道：“我寻思着夫人您身为刺史夫人，哪里又缺什么呢。平日里您对我们多多看顾不过是您心善，又怎会图着别人如何回报您呢？可是，您不求我们回报什么，可咱们又哪里能把您的好心作理所应当呢，日后呀，只有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着这天底下哪里有好的料子，哪里有好的花样子，都立马给您寻了来。”凤钗说到这里轻轻地用手掩在唇边，狡黠地说，“保管您赶在贵妃娘娘的前头。”
　　“你个小坏蹄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孙夫人听了凤钗的话，轻轻地在她嘴上拍了一下，“都是我浑惯的你，仔细叫人听了去。”话是这么说，孙夫人面上却是一点儿也不见着恼，眼底也含着笑意，也悄悄说，“你既这么说，那日后就烦你费心了。”
　　“夫人您这是在同她说什么悄悄话儿呢？也说与我听听呗。”林淑娘见孙夫人与凤钗说得热闹，也搭着话。
　　“我们娘俩好不容易亲近亲近，偏不说给你听。”孙夫人笑道。
　　正说着话，只见方才那领着林淑娘与凤钗进屋的丫环萍儿领着一个年轻的媳妇立在门口，“夫人，来贵家的来给您请安。”
　　“让她等等，我这儿正说着话呢。”孙夫人收了脸上的笑，淡淡地说道。
　　“夫人既然忙着，我们也不好再打扰您了。今日本是来赔不是的，反倒耽搁您就不好了。我们这便告辞了。”林淑娘见孙夫人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
　　“既如此，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娘俩平日里记得多来同我说说话，别老叫我总着人去请你们。”后面这句话是说给凤钗的了。
　　凤钗同林淑娘向孙夫人行了一礼后，便在一个婆子的指引下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