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记》漪光

8、第八章

　　姬焉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闪过的都是她没见过的场景，一时是杨柳岸边长流水，一时是大漠飞烟落日圆，千般色调交融在一起，像糅进了调色盘，最后定格成一幅画面，直到她醒来都没再变过。

　　那是个战场，她随意地扭头便可把对方城下光景一览眼底，士兵都成了蚂蚁，兵器都像是银筷，缭绕而上的硝烟在她手腕打了个转，不见了。

　　她看了看脚下，正站在巨兽的肩上，每一次咆哮她都能感受到震动。

　　正面交战开始，对面城墙上银光一闪，一支锐箭破空袭来，直射她心房。她慌了，想跑，脚却似陷在了泥潭里，就在箭即将插入她身体的一刹那，一个人肉盾牌挡在了她身前，她急忙掀过那人身体，却是七窍流血的辛谨，她吓得一下子跌了下去。

　　就此醒来。

　　青花蚊帐的天顶，不是她的房间。

　　床沿坐着的人掏了掏耳朵，皱眉瞪着她：“刚醒来就尖叫什么，碰鬼啦？”

　　“大、大人？”

　　辛谨疲惫地揉着眉心，像是一夜没睡，问她：“你昨夜发烧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姬焉愣了愣，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道：“没有。”

　　“你不是烧坏脑子了吧？活动手脚干什么？”辛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说着一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温温的触感让他放下了心，“行了，不烧了，今儿个我给你放假，哪也别去了，躺着吧。”

　　他说着要走，手心一凉，他回过头沿着袖间看去，是姬焉拉住了他。

　　那双手软软嫩嫩的，指腹却有薄茧，摩挲得微痒。

　　“大人，多谢你。”

　　“不用。”

　　她仍未松手，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了病，憨然的面孔此时透着安静和幽深，辛谨的心里蔓延起异样的感觉，仿佛抓着他的是一团迷雾，身体碰不到，心已被勾出了天际，轻飘飘地荡着，飞向暗无止境的深处。

　　“大人，我平日睡觉不安分，最爱说梦话，昨夜可有惊到你？”

　　迷雾骤散。

　　辛谨深邃一笑，握紧了她的手索性不走了，一屁股坐回床沿，道：“没有，你烧得迷迷糊糊，嘴紧得水都灌不进去，还说什么梦话。”

　　姬焉顿默半晌，也随他笑了笑，道：“那就好。”

　　两人的眼中倒映着彼此，气氛微微有些奇怪，不像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倒像极了姬焉梦中交战的双方，列阵在前，死一般的静寂，却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她打破了这僵局，抽回被捂得发热的手，问道：“大人，凶案可有进展了？”

　　“问得正好，我让游荒整理了膺都所有与杜、顾两家条件相似的商户，初步估计凶手下一个目标就在这里面，你一会儿若没事就来帮我拣一拣。”

　　说起凶案他就来劲了，可说好的放假呢？

　　“好啊。”姬焉淡淡地弯起唇角。

　　辛谨站起身往书桌前走去，掩去了眸中划过的锐色，背后一紧，她的目光如影而至，一刻不眨地粘在他身上，他拿了卷宗，回身露出了招牌笑容。

　　“都在这了，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