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孤北岸》夜里的海底

3、季夏（三） 早上的时

　　早上的时候，下了雨。地很滑，还有到处可见的积水。
　　我没有伞，因为家里唯一一把雨伞都被顾北辰拿走了。所以我只好把书包举在头顶，一路飞奔。途中还不小心踩到积水，溅湿了我一身。冰凉冰凉的，甚是难受。
　　“落汤鸡。”顾北辰突然顿住脚步，讽刺我。
　　“你没必要炫耀。”我瞪他一眼，走过去撞了他一下，气呼呼地走掉了。
　　“给你。”顾北辰追上来，二话不说地拉起我的手，把伞柄塞进我的手心里，“淋雨淋久了会感冒的。”说完他就在雨里飞快地跑掉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心里一阵抽紧。
　　他是在关心我吗？我失神地看着手里的雨伞，过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要迟到了。于是我赶紧撑起伞往学校奔过去。
　　上课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鞋子湿透了，穿在脚上说不出的难受。可是我又不能脱掉，也不能换掉，真是左右为难。
　　就在中午的时候，我还在教室整理书本，忽然我旁边的窗户频繁地震动起来。
　　“怎么会是你？”我吃惊地看着窗外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北辰，他来干什么？
　　“快开窗啊，快点。”顾北辰在窗外不停地敲玻璃，外面还在下雨，豆大的雨滴全部悉数砸在了他的身上。
　　“哦哦。”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窗户，雨滴飘了进来，很冷。
　　“我来给你送鞋子的。”顾北辰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你哪来的鞋子？”我迟疑地接过袋子，问他，“还有，这里是二楼，你怎么上来的？要不要进来，不然等下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你先别管我哪来的，先换掉鞋子再说，不然会感冒的，感冒了会很难受的唉。”顾北辰催促我，“你笨啊，当然是顺着水管爬上来的啊。我先走了，记得换了鞋子，别感冒了。”说完，他就“掉了”下去。
　　“啊，顾北辰。”我吓得轻声尖叫，瞪大眼睛往下看去。只见顾北辰蹲在地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大喊，“顾北辰，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脚扭了。”他冲我笑道，强忍着疼痛站起来，朝我挥手，“小落落，我先走啦。记得好好上课。”
　　“再见……”我带着哭腔说，双手紧紧抓着红色的塑料袋。看着他一瘸一瘸的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我的心里既感动又难受，眼底慢慢氤氲出淡淡的雾水，暖暖的小感动。
　　谢谢你，顾北辰。
　　小落落？是你给我取得外号吗？很特别呢。我不自觉地笑起来。换上了那双暖和的布鞋，低头盯着鞋子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因为响铃了，马上就要上课了。
　　这双布鞋穿在我冰冷的脚上，感觉不是一般的暖和。就连心里，都是暖哄哄的。
　　这场雨越下越大。由于我坐在窗户边，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令我莫名的心慌。
　　就因为这双布鞋，让我心里原本对顾北辰深深的厌恶和怨恨慢慢地减少了。
　　那天放学，几乎是下起了倾盆大雨。就连撑着伞的我肩膀上都湿了一大片。可想而知，这雨下得有多疯狂。
　　我怕弄湿布鞋，于是换上了那双湿透了的鞋子，在雨里飞快地跑着。
　　回到家，我才发现顾北辰还没回家。
　　后妈也很着急，于是把心中无处发泄的焦急对着我破口大骂了一顿，还把我推出门外，命令我去把顾北辰找回来，不然就别回家。
　　爸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令我感到心寒。
　　后妈见我不动，就抬手一挥，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终于，爸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就给了我一把伞，说：“快去吧。”
　　我拿着伞，复杂地看了爸爸一眼。撑着伞拼命往初中部赶去。
　　顾北辰的妈妈竟然这么对待他，自己的亲儿子还没回家自己不去找，只会干着急。我突然觉得，顾北辰其实跟我一样，但只是觉得而已。因为他妈妈还会为他着急，而我的爸爸呢。我估计早就在外面吃喝玩乐了，压根就不记得有过我这个女儿。所以，从这一点来说顾北辰还是比我幸福一点点的。
　　就算是一点点，也足以让我羡慕不已。
　　因为对于一个孤独的孩子，这是多么的奢侈。
　　我跑到初中部，可还是没有看见顾北辰。问他同学，也都说不知道。
　　他们的回答几乎是一模一样，那就是：“顾北辰经常逃课在外，很少会在教室里上课的。”
　　经常逃课？原来他一直都瞒着家里的人在外面混，他怎么可以这样？
　　难道，那双布鞋……我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难受，感觉极其复杂。
　　终于，我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了坐在地上的顾北辰。
　　“顾北辰，顾北辰。”我撑着伞，担心地跑过去。
　　“小落落？”顾北辰艰难地开口道，站起身来，磕磕绊绊地走过来。接着全身一软，整个人趴在了我身上。
　　“你怎么了？……啊！”我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一个踉跄和他一起往地上倒去。
　　“小心。”顾北辰奋力把我抱在怀里，自己却硬生生地摔在地上。发出雨水被溅起的声响，竟然令我感到一瞬间的耳鸣。
　　黑色的雨伞掉在了潮湿的地面上，转了个圈，停下了。
　　“顾北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很轻很轻地念起。
　　“怎么样？你没事吧？”他僵硬地笑道，紧蹙的眉头告诉我他一定很痛苦。
　　“没……没事。”我猛然反应过来我还躺在他的怀里，滚烫的红潮顿时在我脸上飞速蔓延，一直蔓延到耳根子。我羞涩地一把推开他，像个弹球一般往后跳出老远。
　　“啊……疼……”他呲牙咧嘴地喊道，神情十分的痛苦。
　　“你，你怎么了？”我为自己刚刚的鲁莽行为感到一阵难过，担心地问他。将他抱到墙壁旁边，好让他靠着，说：“你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发炎了？让我看看。”我说着就要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背后的伤口怎么样了。
　　“呃……还是不用了。”他竟然也会脸红，连忙阻止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
　　“哦哦，好吧。”我也意识到我的动作有点暧昧，同样羞红着脸把手放开，“你撒谎，摔倒怎么会在巷子里呢？回家的路又没在这。”
　　“我说是不小心摔得就是摔得，没有撒谎。”他粗声粗气地说，艰难起身，“扶我回家吧。”
　　“好吧。”我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于是没再多嘴。而是扶着他，捡起雨伞往家里走去。
　　雨势少了不少，但还是很大，并且时不时地刮风。
　　“你是不是经常逃课？”我问他。
　　“谁说的。”他明显僵了一下，但随即急忙否认。
　　我没再说话，他刚刚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回到家，后妈哭得一塌糊涂，心疼地抱着全身湿透的顾北辰。
　　我也好不到哪去，同样是全身通透。很难受。
　　可是没一人愿意来关心我，问我有没有感冒。在顾北辰面前，我突然就成了越来越黯淡无光的一块丑陋的石头，毫不起眼。
　　在后妈的心疼的哭声中，以及爸爸看似生气实则担心的骂声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只想在此刻找个洞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于是我选择了默默离开，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擦掉脸上的液体，不知道是残余的雨水还是流下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套衣服。
　　我突然想起，那双布鞋还在书包里呢，不知道有没有湿掉。
　　赶忙拿来书包，从里面翻出那双布鞋。呼，还好，只湿了一点点。
　　我把鞋子放在床底下，放进一个盒子里，藏了起来。这样就可以避免被他们发现了，不然到时候被他们问起这双鞋子哪来的，我想我也不好回答。
　　果不其然，我感冒了，不停地咳嗽起来。
　　顾北辰是发烧了，再加上背上的伤口被淋湿发炎，可比我这点小感冒严重得多。
　　吃饭的时候，由于我一直在咳嗽。后妈把我赶进自己的房间里，命令我在里面不准出来，吃完了就把碗放在门口就行。
　　我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戳着饭。直到把原本一粒一粒的米饭戳成了一团黏黏的饭泥，极为难看。
　　晚上的时候，我洗了澡，发现顾北辰坐在我的床上。
　　“呀！”我涨红着脸从房间里冲出来，紧紧裹着浴巾，“你在里面干嘛？”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换衣服。”顾北辰也从房间里出来，向我道歉。
　　“你神经病。”我慌乱地跑回房间，把门反锁。
　　“呃……那个……”他在门外迟疑地说道。
　　“哪个啊？”我脸上的红潮一直没退，还一直燃烧着，滚烫滚烫，迅速穿上衣服，“你倒是快说啊。”我不知怎的，莫名的急躁起来。穿好衣服啪地一声打开门，结果顾北辰靠在门上，门一开就整个人朝我身上倒来。
　　“唔……”我闭紧双眼，感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嘴巴，而且，还有那么……一点湿润温暖的触感……这是个什么东西，该不会是……我不敢再想下去，一巴掌扇他脸上，再反手一捏，揪住他的脸颊，红着脸大喊，“顾北辰，你个色狼！”
　　“唉哟！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开门也不说一声。”顾北辰被我揪的呲牙咧嘴，求饶道，“疼，疼疼，你快放手，我的脸都快没了。”
　　“你也知道你不要脸啊？”我趁机抓住他的语病，加以打击，“说吧，什么事？”我松开手，把指尖放在唇边，微微发烫。
　　“我都发烧了，而且还身负重伤，你就不能轻点啊？”顾北辰一脸痛苦地说。
　　“我还感冒了呢……”我刚一把话说出口，才发觉着了他的道。一时羞赧的不敢看他，双手捂着脸，头顶就差没冒烟。
　　“哈哈哈，你倒是说说，咋个感冒法？”顾北辰笑得很开心，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来，小娘子～”说着，他还把手指勾住我的下巴，眨巴着眼睛。
　　“……”我现在才发现他原来长得这么好看，不对不对。随即我便反应过来，低头迅速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我就是来问问你那双鞋合脚吗，谁知道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他痛得狰狞着一张脸，把手指从我嘴里拔了出来，放在嘴边不停地吹，“死丫头，你就不能轻点？”
　　“合脚，谢谢！”我奋力推他，一直把他推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门。
　　刚刚，我和他是不是接过吻了？我摸着唇，猴子屁股的颜色亮闪闪的印在我的脸颊上，别提多滑稽了。唇边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气息，很暖，很……我一头栽床上，把被子死死捂住头部，开启了拨浪鼓模式。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躲着顾北辰。
　　我的躲避让顾北辰感到既无奈又好笑，有一天他直接把我硬生生的堵在了校门口。而且那个时候是放学的高峰时期，几乎是人山人海的。
　　还没等我问他干嘛，突然一个吻亲了过来。
　　是的，一个让我猝不及防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