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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乡下(一) 上帝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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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羞辱,可是又不敢发作。
因为那个时候,全学校一千多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羞辱感铺天盖地的冲我袭来,喉咙再也发不出一丝丝声音。只觉得很晕,很黑。
“啪!”我强忍住泪水,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越过他落荒而逃。
“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吗?”身后传来的,始终是他那一句淡淡的叹息。还有深深的落寞,令人揪心。
那天放学回家,正好撞见爸爸和后妈在歇斯底里地争吵。地上四处散落着碎片,一片狼藉。
“季夏,你给我滚过来!”爸爸一看是我,冲我大吼,一把把我拽过去,我没站稳,摔在地上,接着他又揪住我的马尾辫,把我从地上揪起,“这双鞋子和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倒是给我说清楚,肯定不是我儿子干的。”后妈狠狠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双布鞋,还有布鞋旁边的一沓钱。大概有两三千左右,天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啪!”一个愤然的耳光甩来,他摔门而入,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我坐在地上,捂住被打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委屈,滚烫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缓缓地滑落,在地上溅起烟花。可只是瞬间就被尘埃湮灭,这是多么的绝望。
“死贱货!”后妈恶狠狠地骂道,狠力揪起我的马尾辫,往后奋力一扯,脱落一缕发丝。
“啊!”我痛地轻声尖叫。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被人撕扯而下的剧痛。
后妈瞪着我,踹我一脚,然后走进厨房里忙活晚饭。
我呆呆地看着从空中缓缓飘落的发丝,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然后被撕得粉碎,洒向天空,随风不定。起起落落的密密麻麻的疼痛起来,令我窒息。
头皮传来的疼痛感让我感到麻木,渐渐失去了知觉,晕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顾北辰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我。
“你终于醒了。”顾北辰惊喜地看着我,一把握住我的手,问我,“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我起身,看着他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事,不小心摔得。”他闪躲地看我一眼,慌忙抬手挡住鼻子上的血痕,还有脸颊上以及眼睛周围的清淤紫痕,“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出去了。”他起身,匆忙离开我的房间。
“顾北辰,那些钱你哪来的?”我连忙叫住他。
他顿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头。过了几秒种,沉默不语地走了。
一股委屈夹杂着怨恨慢慢从我心底滋生出来,就像毒素,慢慢地侵蚀我的心。
我掐了一下手心,擦掉滚烫的眼泪。
我起身,走到镜子面前。把后脑勺脱落发丝的那一块伤疤试图照出来。可任凭我怎样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点点疤痕。
那块疤痕,很丑陋。而且我看到的还只是疤痕的边缘。如果看到整块的话,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丑陋不堪。
看着那块疤痕边缘,我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的尖细的疼痛起来,不得安生。
明天是周末,可以在家玩两天了。
爸爸有事出去了,就留后妈在家看家。
顾北辰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我估计他是不想呆在家里看到他妈妈吧?
其实我也不想看见后妈,于是我随便找个借口出去了。她没理我,在房间里看电视。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说把我带回老家去,去陪奶奶。
哦,原来我还有一个奶奶。我都差点忘了。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顾北辰,他总能让我感到心慌意乱。我不敢直视他,而且我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十分的厌恶。
爸爸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答应的如此爽快,一时很高兴地为我夹菜。还说明天去乡下的时候,给我买新衣服和零食等东西。
后妈则是不阴不阳地看着我。我真看不出她到底是希望我走还是不希望我走,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顾北辰听到我要去乡下,原本就黯淡的眼睛就更黯淡了。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说了句:“我吃饱了,去写作业了。”说完,他把碗放得很用力,那个饭碗几乎跳了起来。
“神经病,谁又惹你了。”我小声嘀咕,不想看他,埋头吃饭。
“谁又惹你了?”顾北辰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说话的语气莫名其妙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后妈竟然破天荒地帮我解围,还微笑着给我夹菜,“夏夏啊,明天你就要去乡下了,今天就在这里多吃一点,不然以后可就吃不到了哦,多吃点啊。”
“你看,后妈还是对你真心好的吧。”爸爸在一旁帮衬,“够了够了,夹多了她吃不完的。”他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把筷子打在了后妈的筷子上。
“哦哦,我怎么就忘了她还只是个小孩呢。”她口蜜腹剑地说道。
“嘿嘿,那还得多谢后妈了。”我微笑着说,特意把‘后’字念得很重。
“没事。”她皮笑肉不笑,脸上原本还存在的笑容在这一刻明显暗了下去。
他好像喝醉了,并没有听懂我刚刚话语的意思,只是在一旁喝酒。
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起身去开门,原来是她。
“夏夏啊,我是来给你送行的。”她走进来,看了看我的房间。
“放心,我明天会走的。”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微笑着说。
“呵呵呵,那可真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我语气里的讥讽,反正在那里笑,“好了,我就不跟你装了,这些钱给你拿着,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了。”她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我,“不要嫌少,这已经是我的经济极限了。”她说得好心疼似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我接过钱,把钱轻轻地在她脸上拍了拍,“我现在才发现,你这身高,跟我一个十岁小孩都差不多呢。”我把钱扔给她,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推出房门。
“终于可以滚了,真是太好了。”我听见她在门外幸灾乐祸地说。
就在她走了半个小时之后,又有人来敲门。
“谁啊?”我不耐烦地说,起身去开门。
“是我。”这回却是顾北辰。他走进来,一直走到窗边。
“有什么事吗?顾北辰。”我走过去,问他。
“你明天真的要走?”他忽然转身,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嗯。”我呆呆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是吗?”他拉开窗帘,夜晚的月亮洒下一层银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伤感。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才发现他脸上的伤痕还没完全好,依旧刺眼的印在上面。在白色的月光下更是显得格外的悲凉。看得我心里像是针扎一般,尖细的疼痛起来。
“你的伤,还好吗?”我问他。
“好了。你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不知道怎的,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很明显潮湿起来。他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睛,跑出了我的房间:“再见了,小落落。”说完,他连平时每晚都会说的一句晚安都忘了。
“再见……”我看着他关门的瞬间,心里莫名的惆怅。
我突然感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抹。才知道我已经泪流满面。我忽然发现,这个夜晚好安静。就连月亮,都是安静的冰冷。
早上七点钟,爸爸实现了他昨天的诺言。给我买了很多很多东西,其中还包括给奶奶的保健品。
当我告别爸爸和后妈后,我还在车站里踟蹰不前。还不忘每隔几分钟踮起脚尖往车站外张望。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我感到一种莫名的落寞。
低着头,沉默不语地上了火车。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我瞥见了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拼命往这里跑。
不知怎的,我竟潜意识的选择不去理他,当做视而不见。决绝地上了火车,坐上了自己的座位,靠着车座做暂时的休息。
其实我还是很希望他会跑过来,或者跟我一起去乡下。可是他并没有跑过来。
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可惜在茫茫人海中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心,忽然失去了应有的温度。
很失望的感受,没有一丝温度,冰凉透彻。
我擦掉了眼泪,低着头,不再去张望。让自己心中仍旧存在的一丝丝的渴望一点一滴的熄灭,直至消散。
顾北辰,你为什么不来送我?
难道,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仅仅是因为我昨天吃饭时跟你吵了一句吗?
我讨厌你,顾北辰,小气鬼。我在心里赌气般地说。
大概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停了。
下了车,才发现没人来接我。
我提着重重的几袋东西,慢吞吞地走着。
其实我很怕一个人坐火车的。因为我总感觉火车一直在行驶,根本就不会停止。这让我感到一种永无止境的恐惧,就好像永远都没有极端般的空虚感。
等我走到火车站外面的时候,一对夫妇朝我走来。
其中那个男的叼着烟,粗声粗气地问我:“你就是季夏?”
“嗯。”我点头。
“我是你舅舅,这是你舅妈。”他指指身后的女人,掐灭烟头,准备拉起我的手带我走。
可是我却迟迟不肯动,怀疑地看着他们。
“季夏啊,别害怕,我们真的是你舅舅、舅妈。”那个女人俯下身子温和地说,“你奶奶身体不行,就拜托我们来接你了。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们,那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确认,好吗?”女人说着就作势要拿出手机。
“好的。”我没阻止她。
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她让我接电话。
“爸爸。”我对着手机喊道。
“哦,是季夏啊。怎么,到了?”爸爸在电话那头说,“季夏你就放心跟他们走吧,他们不是什么坏人,我有事,先挂了啊。”他一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盲音。
“手机还你。”我拿着手机发了一秒钟的呆,才把手机递给她。
“嘿嘿,没想到季夏这么聪明啊。”她微笑着说,温和地拉起我的手。
“行了行了,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的,回家。”旁边一直在吸烟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催促我们。语气极为恶劣,让人心生厌恶。
我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还算好的,至于那个男的,差的不能再差。
那个男人开的是一辆农用三轮车,行驶在颠簸的泥路上。我坐在上面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抖。
原来,农村是这么的落后。
不过我也挺喜欢的。因为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一股大自然的清新,很宁静。没有城市里那种日夜喧嚣的嘈杂声,令我倍感舒心。